《提灯看刺刀》by淮上

2末3初

楚慈一直望着侯瑜离开的方向,似乎在默默的想些什么,从韩越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俊秀的侧脸,沉静仿佛深潭。

“你想什么呢?”

楚慈收回目光,淡淡地道:“没什么。”

韩越低沉的笑了一声,问:“回家还是在这里?”

刹那间楚慈的身体仿佛僵了一下,全身肌肉都绷紧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缓过来,脸色有些难堪:“……回家。

韩越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多。

韩越在床上没什么恶劣的习惯,整个过程也不大说话,只闷头办事。他在这方面个性非常传统,只是精力太好了。他喜欢压在楚慈身上,一边亲吻一边贯穿他,两人贴得极近,呼吸都纠缠在一起,乍看上去是个亲密无间的姿态。

楚慈断断续续发出的声音极压抑,直到韩越射出来的时候他才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扭过头去。

韩越对射在他身体里有种极度的执着,怎么求都没用,他就是认准了要这么干。就像他当初第一眼看到楚慈,聊了十分钟就觉得有必要把这人搞到手,决心坚定得别人怎么劝阻都没用。

“……睡吧。”韩越拍拍楚慈的脸,然后翻身下去,从身后抱住他。

身体极度疲惫疼痛,精神异常的困倦,身下却又灌满了精液,楚慈一动不动的侧身躺着,了无睡意,只睁眼望着卧室里浓重的阴影。

韩越有点想睡了,但是他知道楚慈没睡着,所以自己也不急着闭上眼睛。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酣畅淋漓的完事了就倒头睡了,第二天醒来觉得心情异常满足,但是楚慈却总是冷冷的。


6

那天晚上楚慈是被韩越拖回家的,走的时候聚会还没结束。

侯宏昌有点郁卒,跟侯瑜说:“韩二少真不厚道,我还没赢回来他就先把小情人儿带走了。”

侯瑜在一边跟成旭蓉打牌,头也不抬的说:“那是他吃醋。韩二把人逼上手一年多,软的硬的都上了,人连个笑脸都没给过。谁知道他一见你就主动过来搭话,还跟你玩牌。”

侯宏昌大惊:“那韩二岂不是恨上我了?”

裴志偏过头,笑着拍拍他:“少杞人忧天。他那小情人儿对谁都挺客气,唯独不待见韩二。——也难怪,韩二那暴脾气,啧啧。”

韩越把楚慈一把塞进副驾驶席上,砰地一声甩上车门,然后自己坐上去发动了吉普车。

楚慈一言不发盯着车窗外的马路,霓虹灯闪烁映照着夜空,路边的餐馆酒吧游人如织,年轻男女互相挽着,小孩子的气球飘在半空,一片繁盛荣华。

楚慈出神的看着他们,仿佛被热闹的气氛所感染一般,眼底不知不觉透出微许孤寂。

韩越一言不发迅速挂档,超车,踩着红绿灯冲出路口。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十分钟开到,车刚停稳在小区车库,他就一把抓过楚慈,硬生生把他从副驾驶席上拖出了驾驶席的车门。

韩越那手劲可不是开玩笑的,三十公斤的木头他都能一把抓起来扛着跑马拉松,把人骨头活生生捏碎也不在话下。楚慈跌跌撞撞的被他一路拖进电梯,门还没彻底关上,韩越就一把将楚慈按到墙上去,粗暴又直接的吻了下来。

楚慈闭上眼睛,眉毛紧紧的皱着。他的嘴唇被咬得生疼,舌尖也破了,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这味道让韩越十分愉悦,他一手拧着楚慈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口,舌头扫荡和吮吸着他的口腔,用力大到让楚慈的舌尖都觉得发疼。

韩越从不讲究什么接吻的技巧,他比较在乎真刀真枪的直接干。他做事从来都顺着最直接、最鲜明的欲望来。然而,当他第一次亲吻楚慈的时候,竟然有种触电般刺激和满足的快感从骨髓深处猛窜上来,不仅仅刺激了他的生理,还极大的刺激了他的心。

韩越想原来亲吻一个人的感觉是这么好的!怪不得男女耍朋友第一步都是接吻!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了,韩越一把扛起楚慈,单手固定在肩膀上,另一只手输入指纹打开门锁。这不是楚慈那套租来的三居室,是韩越平时休假回北京的一个高级公寓。他特别喜欢这里的布置,当初就想把楚慈接来这里住,但是每次他一回部队,楚慈就立刻搬出去了。韩越总不能把人囚禁在这里,于是只能作罢。

“你他娘的是不是看上侯宏昌那小子了?”韩越连进卧室都等不及,刚进门就把楚慈按在墙上扯他衣服,眼睛都被烧红了:“那小子除了打扮得油头粉面点之外屁都不会,看上他你就傻逼了我告诉你!”

楚慈皱起眉,神情有种冷淡的嫌恶:“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跑去跟他说话?还打牌?谁准你的?”

楚慈仰起头,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韩越很讨厌他这样,好像闭上眼睛就隔离了世界一般,一下子把两人亲密无间的距离给拉开了。

他想知道楚慈在想什么,就算两人的身体再亲密都不够,他想要更近的距离。但是每当他想这么做的时候,就会被楚慈无声的,坚决的推开。

韩越把他按在墙上,手指伸进去搅合了几下,觉得差不多了就抽出来,然后把自己硬得发痛的下_身狠狠插了进去。他开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勃_起,一路上无数次想把车停下来,在后座上按倒楚慈尽情抽_插。他如此急迫的想确认自己的所有权,焦急到心脏都在微微颤抖。

“我真他娘的后悔把你带到人前去,”韩越一边激烈动作着,一边粗重的喘息:“我真不该逞那一时之气,让他们都看到你。”

楚慈感觉身体里被打进了一个火辣辣的硬楔,每一次摩擦都剧痛到让他发抖,但是又完全挣脱不开,连动一动小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韩越抓着楚慈的手腕抵在冰凉的墙面上,被滚烫紧致的内壁吸附的感觉如此销魂,让他舒服得发狂。他不断在楚慈的眉心、唇角和脖颈上用力亲吻着,动作简单粗暴,每一次插入都深深没底,几乎要把楚慈的身体弄穿。

感觉要发泄出来的时候他加紧动作,情不自禁的在楚慈颈侧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咬下去的时候非常用力,紧接着好像渗了点血出来。韩越发出一声极嘶哑的低吼,一直射在楚慈身体最深处的地方,才满足的叹了口气。

楚慈一动不动,仿佛意识已经昏沉。他的目光是涣散的,没有焦距。

韩越急迫间只扯了他大半上衣,衬衣从半边肩膀垂落,反缚在两个手腕上。裸_露出来的皮肤上青青红红,布满了噬咬和齿痕,唾液残留在上边,在灯光下反射出微许淫_靡的水光。

韩越把他抱到卧室床上去,然后去浴室拧了个温水毛巾出来,想要擦擦楚慈被冷汗浸透的脸。

但是他走回到床边去的时候,楚慈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空白的盯着天花板。

韩越在路上开车的时候心情是很急躁的,刚才畅快淋漓的性让他平静了大半,甚至还有点能被称为“温情”的感觉。然而,此刻他一看到楚慈空茫的眼神,心里就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仿佛有一根铁箍细细密密缠绕在心脏上,带来微许窒息的冰凉。

韩越坐到床边上,拿着毛巾的手刚抬起来,楚慈脸一偏,生生避了过去。

男人在这种时候一般都不会生气的,韩越耐心的放下毛巾,问:“你要喝点水吗?”

楚慈不答话。

“还是你想睡觉了?”

韩越是不想睡觉的,如果楚慈也不打算睡的话,他还能来好几次,折腾到明天都没问题。

房间里静默了半晌,只听见窗外传来小区水池边夜虫声声清鸣。他等了很久,才听楚慈轻轻的问:“韩越,你这样逼我,不怕我一刀子杀了你然后再自杀吗?”

韩越一愣,紧接着哼笑反问:“你杀得了我?”

楚慈一言不发的侧过身,蜷起身体,裹在真丝被子里。他似乎极其怕冷一般,把自己紧紧蜷成了一个团状。

韩越这样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有点柔软。

他关了灯,坐在床上从身后抱住楚慈,低声道:“你稍微顺着我一点,我会对你很好的。这辈子我谁都不要了,就要你一个。”

楚慈轻声问:“你怎么不早点去死?”

“……我死了你就跟别人去了。”韩越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楚慈连人带被子更紧的抱在怀里,“所以我不会死在你前边的。”

结束。


9

自从韩强前两年开车出事后,韩司令就严禁家里所有人开快车,“宁等三分不抢一秒”成了韩家家训。

然而当韩越一声招呼不打从家里跑出去,开着那辆吉普车跑去找楚慈的时候,真是恨不得把车速踩到一百八才好。

虽然楚慈现在已经被逼到他手上了,要怎么磋磨都是他的事了,但是韩越始终有种野兽般敏锐的直觉——楚慈并没有认命的呆在他身边,只要给他机会,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他还是想正常的和女人结婚,还是不习惯跟同性生活在一起,还是厌恶韩越的身份、家庭以及一切。就算他表面多么冷静平淡,看上去多么手无缚鸡之力,韩越也还是能感觉到楚慈冷漠表面下极端的反抗之心。

这让韩越很暴躁。

他害怕自己一转身,楚慈就抓住机会逃了,或者是跟什么女人勾搭在一起了,或者是再也抓不回来了。

当韩越一车开到楚慈家楼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如果他不在家的话等他回来老子一定要打断他的腿”之类的想法。他用钥匙打开锁,紧接着一脚踹门而入,厉声吼道:“楚慈!他娘的,你给我滚出来!”

哗啦一声瓷器摔碎的声响从浴室传来,同时还有持续不断的哗哗流水声。

韩越心里竟然一喜:这小子竟然在家!

他冲进浴室去,一看就看见楚慈背对着他,站在流理台边上,地上摔碎了一个洗手液瓷瓶,碎片飞溅得一地都是。楚慈手指被割破了一道大口子,血哗哗的流出来,他正把手伸到冷水底下去冲。

“怎么啦?我就随便叫一声,你怎么把瓶子打啦?”韩越满心的火气都消了,脸色也异乎寻常的好起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楚慈,“我吓着你了?”

楚慈一言不发,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微微有点发颤。

韩越也不以为意,伸手环抱住楚慈的腰,又扳过他那只受伤的手来看,“哟,这口子裂得挺大的,我去给你找创口贴。”

韩越对楚慈这个租来的三居室实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很快就从医药箱里找到棉球和创口贴,仔细给楚慈擦干血迹然后包上。

从他去找创口贴到回来的过程中,楚慈一直站在浴室里,面无表情的冲洗双手。他水开得这样大,以至于当韩越帮他包扎伤口的时候,发现他双手一片冰凉,像是在冷水底下冲了很久。

“你干什么呢洗手洗这么长时间?”韩越随口问,“我给你打好几个电话,你怎么不接?”

楚慈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来,过了几秒钟才说:“……我在洗澡,没听见。”

韩越笑起来,凑到他脖颈边上闻了闻,“果然挺新鲜……你用的什么肥皂?这薄荷味儿还挺好闻的。”

楚慈微微躲避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没事我不能来吗?你他娘的又不接我电话。XX的,老子在那个家里实在太憋闷,一个个都不给我省心。我们家老大还娶了个没脑子的小女人……”

韩越顿了顿,轻佻的拍拍楚慈的脸,“宝贝儿,还是你这样的对我胃口。”

楚慈猛的一偏头,但是却没完全避开,韩越粗糙的手指尖仍然擦过他的脸。刹那间柔软细腻的触感就像电流一样,瞬间通过韩越的手指,让他心都痒痒起来。

楚慈几乎在同一刹那间站起身,大概是想避开这狭小又暧昧的环境,然而还没完全站起来就被韩越一把拖倒,连着双手一起紧紧禁锢在怀里:“你上哪去?”

“……放开我。”

“不放。”韩越在楚慈侧颈上啃了一口,含混不清的说,“他娘的,老子想睡你。”

楚慈猛的推开韩越,但是还没躲开,就被这个强壮有力的男人反拧手臂狠狠按在了流理台边上。台面尖锐的突出戳到了楚慈的腹部,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韩越从身后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三下五除二扒掉了宽松的棉质衬衣。

韩越有时候喜欢在接近高_潮的时候,捂住楚慈的嘴,不论是快感还是痛苦都不让他呻吟出声,逼得他脸色犹如火烧,眼底朦胧不清。这样的表情和隐忍的呜咽都让韩越更加亢奋,就仿佛春_药一般让他食髓知味,更加上瘾。

楚慈想要挣脱却无处着力,情急之下张嘴想咬韩越的手指,但是韩越根本不在乎被咬两下,他直接把两根手指关节伸进楚慈嘴里,喘息着低声笑道:“给我含着。”

唾液浸湿了粗糙的手指,有些来不及咽下去的就顺着手背流淌下来,极其淫_靡。楚慈皱起眉,垂着长长的眼睫,表情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屈辱。韩越不想看到他这样的神情,于是扳过他的脸非常粗鲁又用力的亲吻,又顺手挤了一些面乳当做润滑剂,用手指急匆匆插了几下。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韩越扔在流理台边上的手机狂响,屏幕上显示出侯瑜两个字。

韩越心里暗骂一声他娘的,随即一挺身把自己的欲望插了进去。这一下插_入得尤其深,没底的刹那间楚慈身体一软,幸亏韩越用力把他一撑,然后按在流理台上狠狠抽_插起来。

手机铃声刚停下没两分钟,突然又响起来,这回显示的号码竟然来自侯瑜他爹侯军长。

楚慈声音微微发颤,“……有,有电话……”

韩越重重的插到底,哑着嗓子说:“过会儿再回过去。”

他话音还没落,手机铃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不到一分钟又响起来,这回竟然是韩家老爷子!

韩越火气被挑得一跳一跳直冲脑门,几乎想把手机砸了了事。他这么一火,动作也就格外激烈,楚慈紧紧咬着牙关,手指甲深深刺进掌心里去,半晌才带着哭腔叫了一声:“……韩越你停一下!停一下!……”

当韩越的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仿佛有种奇异的效果,就好像最猛烈的催_情药一般,带着无与伦比的甜美的滋味。韩越不禁稍微愣了一下,紧接着全身的血都涌到脑袋里去了,烧得他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亢奋无比,让他恨不得在这一刻紧紧抱住楚慈,把他勒断在自己怀里,一口一口的吃下去。

他几乎是措手不及的射了,比平时要快了不少。然而那滋味却极其美妙,高_潮几乎震撼了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让他手脚都有点战栗。

甜美的余韵直到很久以后才慢慢平息,韩越懒洋洋的抱着楚慈,在他脖颈上慢条斯理的亲着,亲到锁骨的时候还狎昵的用牙齿咬了咬。

楚慈偏过头,面无表情的合上双眼。

韩越拍拍他的脸,低声笑了起来:“宝贝儿,你害什么羞啊。”


19

韩越到达时差不多是吃晚饭的时间,天际红霞如血,暮色四合。大街上到处是放学的孩子和下班的大人,和着楼下小饭馆里飘出阵阵饭香,让人一看就心里发暖。

韩越用钥匙开了门,出乎意料客厅里非常暗,家里一盏灯都没开。韩越还以为楚慈胆敢下班后不回家,挨着各个房间轮番搜了一圈,最后在书房里发现了熟睡的楚慈。

他只披着一件家居的厚实睡衣,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头搁在桌面上,埋在手臂之间。睡衣宽松的衣襟从一侧肩膀上滑下来,白皙紧致的皮肤在房间昏暗的光线里,仿佛带着薄薄的微光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双眼紧闭着,睡梦中的面容非常平静安详,完全看不出平时冷淡疏离的模样。从脖颈到肩膀的线条削瘦优美,肌肉紧致而收敛的包裹在纤细的骨骼上。

韩越俯身看着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去,触摸他修长的脖颈。皮肤软滑温热得就仿佛能把韩越的手指溶进去一般,让他忍不住想用力摩挲,想按在怀里狠狠的亲吻……

楚慈是在觉得身体一轻的时候猛然醒来的,刚睁眼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盯着韩越好几秒,才猛地开始挣扎:“你干什么?把我放下来!”

韩越两只手打横抱着楚慈,一边反脚踢上卧室门,一边把他往大床上一丢,随即整个人都压上去,低沉的笑道:“干你。”

楚慈一僵,随即扬手就打,但是耳光还没落到韩越脸上就被一把抓住了。韩越也不在乎他想打自己,就着这个姿势去亲吻楚慈的手背,含混不清的哄:“乖宝贝儿,让我做一个,一个多月真是憋死老子了……”

“滚出去找别人做!”

“不要,老子就喜欢你。”韩越顺着楚慈的手背亲吻上去,气喘吁吁的低笑,“就喜欢你一个。”

开襟式的睡衣只要轻轻一拉衣带就能完全敞开,韩越按着楚慈的腰防止他挣扎,一边在他身上一气儿乱亲。楚慈刚忍不住破口大骂,韩越低头去狎昵的蹭了蹭他腿间毫无动静的器官,问:“宝贝儿,这里想我没?”

要害被人这样不忌讳的蹭,楚慈的脸刹那间红得要滴出血来:“……恶心!”

韩越不以为然:“有什么好恶心的,我喜欢你,我就想跟你做_爱,身体欲望是人类最本能的需求了,没什么好遮掩的。”

楚慈被他这种无赖行径气得没有话说,刚想开口叫他滚蛋,突然身下的器官被韩越一口含住,那个滚字还没说出口就变了调。

“你……你在干什么!……”

“让你也舒服舒服。”韩越恬不知耻的吞吐着楚慈的欲望,还用舌头挑逗着画圈,时不时用手刺激一下两个圆球,很快嘴里的器官就开始充血勃_起。没有人能抵挡住性_器被人含在嘴里的快感,楚慈一开始还想把韩越推开,但是抬手就丧失了所有力气,一阵阵快感仿佛电流一样刺激得他骨髓发酥,整个人腰身都软成了一滩水。

眼底的水汽顺着脸颊,缓缓洇进头发里。楚慈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嘴里无意识的呻吟和抽噎,那压抑的抽泣就仿佛春_药一般让韩越心里愈加发狂。他想伸手去推开韩越的头,但是手指颤抖着发软,最终顺着韩越的脸颊滑落下去,看上去就好像他在抚摸韩越的脸一般。

韩越一下子激动了,抓住他的手狠狠背过去,在一个重重的深喉过后让楚慈痛痛快快射了出来。他甚至没有在楚慈高_潮的时候吐出欲望,以至于精_液全射进了他嘴里,差点把他给呛着。

韩越把精_液全吞了下去,残留的一点呸呸两口吐掉,紧接着把楚慈一翻身,把自己硬得发痛的欲望迫不及待插了进去。

进入的时候楚慈还处在高_潮的颤栗中,根本没有力气抵抗,他甚至没有往常的剧痛感,韩越插_进去以后就感觉自己被湿热紧致的甬道包围了,爽得让他想叹气。那感觉好像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沉浸在愉悦和亢奋里,简直让人激动莫名。

楚慈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而颤抖的喘息。韩越就着相连的体态俯□,把他的脸强行扳过来,又低沉的笑着亲吻他眼角的泪水,说:“你哭什么呢,有什么好丢人的?你这样也很好看啊……”

楚慈没有办法回答,他觉得羞耻,但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没有办法抵抗身体深处那饥渴烧灼的欲望和过度刺激的愉悦。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在床上的事情中他所得到的大多是痛苦和屈辱,就算偶尔肉体上得到快感,也伴随着强烈的羞辱和心理上的抵触,让他事后加倍的反感。这是第一次,那种焦灼和欲望压过了羞耻,让他完全沉浸在电流般的刺激中无法自拔。

韩越一开始还能狎昵的调笑一下,随后的抽_插就越来越猛烈,连他自己都无暇用语言来调戏楚慈了。从来没有过的配合让他有种水乳_交融的错觉,快感也获取得更加顺畅,高_潮来得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喷射的时候他甚至有种灭顶般的激奋,在楚慈体内深处足足喷射了十几秒才完全发泄完。那巨大的满足感让他回不过神来,一直深埋在楚慈体内回味了很久都没有拔_出来。

直到喘息声慢慢平静下去,韩越才撑起上半身,亲昵的亲楚慈的脸,问:“爽吗宝贝儿?”

楚慈闭着眼睛,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散去,却面无表情。

韩越也不在意,笑着亲吻他额上的汗湿,心满意足的叹气:“可想死我了……”

就在这时韩越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号码竟然是来自韩家的。韩越刚刚完事,心情还比较好,只骂了一声就接起来,懒洋洋的问:“喂?谁啊?”

韩老司令威严的声音响起来:“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赶紧回来!”

“老爷子,这个,我现在不大方便啊。”韩越说着转过身去,连着被子把楚慈抱在怀里,“人都说小别胜新婚,我这今天才回来,正新婚着呢……”

“把你那个工程师安顿好然后立刻回来!”

韩越顿了顿,有点不耐烦的问:“怎么搞的又?先是侯宏昌然后是赵廷,这回又是谁出事了?”

“——这回是你。”韩老司令在电话那边厉声命令:“我不管你新不新婚,立刻给我回家一趟!”


28

那天晚上韩越的洗澡过程简直是折磨,对楚慈单方面的。

对韩越来说只要能得到实际利益,脸皮算个毛,面子又算个毛?只要能把冷若冰霜万年不化的楚慈扑倒,赤身裸体耍流氓算个毛,当面勃_起上下其手又算个毛?

要不是他的腿不大好下水,楚慈早就摔门而去了。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忍受一个大男人保持勃_起的状态眼睁睁盯着自己看的。

“亲爱的就给我摸一下,就一下。”韩越死皮赖脸的跟在楚慈后边满屋子乱窜,活像只巨大的癞皮狗,“一下我就满足了,真的,我要求得一点也不多……”

楚慈忍无可忍,突然大步走到大门口把门一开,外边是空荡荡的楼梯口。韩越全身上下一丝_不挂,猛的吓了一跳,连滚带爬闪进了最近的房间里。

“给你一分钟时间穿好衣服滚出去,自己上外边叫小姐!”

韩越深怕楚慈当真把自己全身赤_裸的赶出门,立那天晚上韩越的洗澡过程简直是折磨,对楚慈单方面的。

对韩越来说只要能得到实际利益,脸皮算个毛,面子又算个毛?只要能把冷若冰霜万年不化的楚慈扑倒,赤身裸体耍流氓算个毛,当面勃_起上下其手又算个毛?

要不是他的腿不大好下水,楚慈早就摔门而去了。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忍受一个大男人保持勃_起的状态眼睁睁盯着自己看的。

“亲爱的就给我摸一下,就一下。”韩越死皮赖脸的跟在楚慈后边满屋子乱窜,活像只巨大的癞皮狗,“一下我就满足了,真的,我要求得一点也不多……”

楚慈忍无可忍,突然大步走到大门口把门一开,外边是空荡荡的楼梯口。韩越全身上下一丝_不挂,猛的吓了一跳,连滚带爬闪进了最近的房间里。

“给你一分钟时间穿好衣服滚出去,自己上外边叫小姐!”

韩越深怕楚慈当真把自己全身赤_裸的赶出门,立刻服软了:“你你你,你把门关上,我不叫小姐,我保证不乱来!”

楚慈嘭的一声重重关上门,头也不回的回卧室去了。

韩越探出头来,半天才确定自己没有被迫裸奔的危险了,这才慢吞吞的去推卧室门。楚慈正坐在床上看碟,脸上神色冷冰冰的,一点表情也没有。他披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床头灯把脖颈和胸前大片白皙的皮肤染成了温暖的颜色,看上去就十分柔软的模样,韩越一下子就忍不住扑上去了。

楚慈没想到他暴发起来动作如此利落,倒是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韩越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甚至连浴袍都被三下五除二的扒了下来,从一侧肩膀到后背全都暴露在了空气里。

楚慈皱着眉偏过脸,避开韩越的亲吻,“你他妈的……真他妈难闻!”

韩越大奇:“你也会爆粗?!……不过亲爱的,你爆粗的样子也很漂亮,看上去就让人很爽。”他对着手掌哈了口气再一闻,皱着眉说:“只是两口烟味罢了,我还以为真的发臭呢。”

他的目光在床头柜上搜索了一圈,想找茶水漱漱口,但是只找到楚慈每天晚上给他煮的一杯高钙牛奶。这时候他已经性急得要爆炸了,连一贯厌恶的牛奶都顾不上了,三口两口喝下去消了下嘴里的烟草味,紧接着把楚慈往床上一按,笑道:“还好你只有嘴里有味蕾。”

说着他紧紧按着楚慈的腰,俯□去缓缓的把那温顺沉默的器官含进嘴里。

楚慈被电打了一样惊弹了一下,还没弹起来就被韩越用力一吸,口腔中唾液和下_身摩擦发出淫_靡的水声。这一下刺激简直强烈得超乎想象,楚慈当时就失声叫了一声,紧接着颤抖的咬紧牙关,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虽然强行忍耐着,却让人看了热血沸腾。

韩越从不替人口_交,上回是平生第一次,却相当有天分的无师自通了,在实践中飞快学会了用口腔去摩擦和吮吸,还不忘记用牙齿精心的给予刺激。

在爆发的前一刻他突然抬起头,把楚慈翻了过去,一边粗鲁的扩张着一边喘息着笑问:“跟我一起,好吗?”

楚慈闭上眼睛,睫毛颤抖着,脸上有种难堪的表情。

“觉得丢脸?……有什么好丢脸的呢,性_欲本来就是人最根本,最基础的欲望之一,每个人都有,大家都一样,你没什么好特殊的。”韩越亲吻楚慈的嘴角,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连呼吸都紧紧缠绕在一起,“亲爱的,这种事情不是我故意要侮辱你,而是因为我想看到你快乐,想让你享受这一切,我想看到你稍微有点人气……”

他一边絮絮的说着,一边尽量忍耐和温柔的把自己插_入进去。过于延缓的动作导致皮肤的每一寸摩擦都格外清晰,楚慈的手指渐渐用力抓紧床单,到最后发出一声哭泣一般的呻吟。

韩越紧盯着楚慈的表情,看到他紧紧皱着眉,看到他额角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看到他因为被迫体验快感而有些茫然无措的神情,突然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滚热的感觉。

他想一直这样下去,看到楚慈因为他而露出这样的表情,虽然平时都罩着冷静平淡的面具,却会在危险的时候转过身来救他,会在受伤的时候照顾他,会因为他而感受到灭顶的愉悦和快乐。

虽然他一直都寡言少语的,整天都不给一个好脸色,但是只要偶尔露出一个笑容,就让韩越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送给他,博得他一时的欢心。

那样爱不释手的感觉,喜欢得连心都发抖。

韩越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心情,他亲吻着楚慈的脸,从额头到鼻翼,从唇舌到嘴角,就像怀里抱着自己的整个世界,一遍遍重复着叹息:“楚慈你知道吗,我他娘的可稀罕你了……”

楚慈在一个猛烈的冲击下呻吟了半声,喘息着道:“我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你明明就需要的。”韩越惩罚性的更加紧动作了几下,似乎撞击到某个点上的时候楚慈一下子战栗起来,身体就像通过了细小的电流,肌肉一下子绷紧到极限,连下_身甬道都更加绞紧起来。

“我知道了,这里是不是?”韩越低沉的笑起来,故意加快了动作每次都往那个点上冲撞。这种刺激简直是毁灭性的,楚慈爆发出带着哭腔的呻吟,那一下一下的撞击又深又狠,顶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轻、轻一点!……够了,够了!……啊……”

韩越粗重的喘了口气,停下来问:“真的够了?不要了?嗯?”

即将达到高_潮却又被三番五次的打断,从未有过的空虚像潮水般袭来。酥麻和酸软让人发狂,楚慈紧紧咬着牙,眼底因为水光而朦胧不清。他能感觉到下_身被插_入的地方传来的坚硬触感,被勾得全身发软,却无法得到满足。

韩越看着他的眼神,若有所思的说:“你这样让我觉得我是个恃强凌弱的流氓……”

楚慈皱起眉,下一刻韩越被迫闭嘴了,因为楚慈一下子把他推倒,紧接着翻身坐起来,几乎骑在他腰上,喘息着冷冷的道:“我有时也挺流氓的,只是不流氓你罢了。”

韩越目瞪口呆的盯着他,就仿佛今天第一次认识他一般。楚慈没再给他震惊的时间,因为紧接着他就按着韩越的腰自己动起来,汹涌而上的快感不仅仅带来了强烈的生理快感,还带来了极强的心理刺激,韩越刹那间脑海里一片空白,几乎什么都忘了,只能凭本能抓住楚慈的腰用力把他狠狠的往下按。

他看着楚慈水汽朦胧的眼睛,看着他发红眼角,看着他的汗水顺着脖颈流到赤_裸的胸膛上,看着他咬着牙,被汗水浸湿的隐忍的脸,简直要把这一幕深深刻进脑海深处去。这一刻的幸福和愉悦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韩越一生都难以忘记。

那天晚上连韩越都觉得太疯狂了,时间好像过去得特别快,等到他终于觉得精疲力尽困意上涌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显示出凌晨两点多。他疲惫得连稍微清洗一下都懒得去做,咬着楚慈的耳朵尖含混不清的问:“明早再处理吧,啊?”

楚慈一歪头,貌似是睡过去了。

韩越又亲亲他的脸,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卧室里隐约还有些麝香的味道,闻着格外暧昧。很快韩越低沉而规律的呼吸响起来,打着微微的鼾。

黑暗中楚慈睁开眼睛,轻轻打开床头柜抽屉,从里边抽出一支极小的喷剂。他把喷剂放在离韩越鼻子差不多三十厘米远的地方,轻轻喷了几下。

韩越似乎感觉到什么,往枕头里缩了缩头,但是紧接着就坠入了更深的睡眠中。

楚慈静静的观察了几分钟,确定他真的完全睡熟了,才轻轻把喷剂放进自己床边上搭着的电脑包里。紧接着他摸出手机,黑暗中手机的光芒幽幽亮着,显示的时间是十二点半。

他把闹铃调整到早上六点,然后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33

韩越一声不吭的倒了杯温水,放到楚慈嘴边。

楚慈没有喝,反而问:“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韩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猛地板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紧接着硬把水灌了下去。

楚慈立刻就被呛着了,狼狈不堪的转头想躲过水流,韩越的手却像铁钳一样半点无法动摇,最终那水只有一半进了楚慈的嘴,另一半全泼洒到了枕头和韩越身上。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韩越一放手楚慈就立刻咳嗽起来,咳得脸都涨红了,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他脸和鬓发都湿淋淋的,看上去有点狼狈又有点可怜,韩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就这么盯了好一会儿,突然把杯子随手一扔,跨坐到床上把楚慈压在身下。

“你……你干什么!咳咳……”楚慈吓了一跳,一边咳嗽一边用手去推他。韩越抓住楚慈的手,凑到嘴边去粗鲁的亲吻着,牙齿在指腹和关节上留下深深的咬痕。

这个亲吻是如此粗暴,他把楚慈的手腕翻折过来一路亲吻下去,唾液水声和喘息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淫靡。楚慈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睡衣,料子十分柔软轻薄,韩越轻而易举的把手伸到他衣服底下去,在他腰肌肉上重重揉捏了一会儿,又伸到裤腰里一路往下。

楚慈用力拉扯着手铐,因为愤怒和屈辱他的脸色都完全变了:“韩越,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你是单方面要求分手,我没答应。”韩越按住楚慈被铐住的那只手,防止他过度用力导致手腕磨破,同时另一只手把睡衣狠狠的扯下来扔到床下:“我不会答应的,你想都别想,永远也不会答应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态和平时有异,尽管并不特别暴躁,甚至称得上有点温柔,却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俯□去亲吻楚慈的嘴唇,楚慈把脸用力一偏,那个吻便落到了脸颊上。他最近特别消瘦,脸颊十分苍白冰凉,却一点也没有平息韩越心头的火气,反而让他的情_欲混杂着愤怒更加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用力抱住楚慈的身体,让他更加贴近自己的胸膛,一只手迫不及待的在他身下做着扩张。那扩张实在是太潦草,楚慈痛得断断续续的呻吟着,声音比平时更多了点让人不忍去听的东西。韩越心里难受得好像刀割一样,便低头去亲吻他的嘴唇,甚至连舌头都伸进去搅动着,让他不能再发出声音来。

那么亲密的姿态,那么紧密的距离,却好像隔着一层永远都无法打破的屏障一样,甚至在最亲昵的时候都把他们分割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粘稠的摩擦声,肌肤的摩挲声,淫_靡的水声回响在卧室里,空间狭小紧密,温度仿佛在一点点蒸腾升高,昏暗的房间里看不清摆设的影子。有那么一刹那间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横在他们中间的仇恨和憎恶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看不清也记不起,就像灰蒙蒙的雾气一样笼罩着他们,却感觉不到又触碰不到。

“楚慈,楚慈……”韩越紧紧抱着楚慈的身体,一边亲吻他冷汗涔涔的额头,一边不断重复着他的名字,“楚慈,求求你,楚慈……”

求什么呢?楚慈恍惚间想着。

求我不要离开吗?

这实在是太好笑了,明明利用强权和地位占据压迫者地位的是韩越他自己,他却表现得像个弱者一样苦苦哀求,就好像被镇压、被禁锢、被强迫的人是他一样。

楚慈闭上眼睛,汗水顺着眼睫流下来,布满了苍白的脸。

身体上的疼痛和不适到最后都麻木了,最开始韩越射在他体内的时候他还难以忍受,到后来却完全没有感觉了,身体就好像木偶一样任人摆弄,没有知觉,也没有思维。

他甚至都不知道时间是什么时候流走的,灵魂仿佛缓缓飘浮起来,停顿在虚空之中,不带感情的俯视着自己行将就木的身体。

其实这种感觉十分好,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感受。没有那可怕的声音劝诱自己去复仇,也没有任何愤怒和绝望。灵魂平静得仿佛一潭深水,从容不迫的等待死亡。

“楚慈,楚慈……”韩越低声问:“你哭什么呢?”

楚慈眼睛微微睁着,没有半点焦距,目光涣散而灰暗。泪水从他眼底一滴滴打下来,透湿了大半张脸,他却完全没有感觉一般。

韩越低下头去一点一点吻掉那眼泪,感觉到楚慈身体微微颤栗着,仿佛在承受极限的肉体上的痛苦。这个人自从跟他以来就从没有过高兴的时候,他从没见过楚慈微笑,开心,或者有其他愉悦的表示。他总是十分冷静并且沉默,有时在床上听到他类似于哭泣的呻吟,有时真的看到他流下泪水,也并非因为快感的刺激,而是有些悲伤的感觉。

韩越张了张口,最终低声问:“楚慈,你恨我吗?”

他等待了很久,楚慈都毫无反应。

也许他根本听不见,也许他神智已经恍惚了,就算听见也做不出回答。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他根本不屑于回答韩越的问题,就如同他平常一贯的坚硬的沉默一样。

韩越把楚慈紧紧搂在怀里,看着窗帘缝隙中隐约透出凌晨的天光,耳边是楚慈微弱而冰凉的呼吸。

过了很久他才感觉到楚慈在他怀里,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听清的低声说:“……不。”

韩越猛的抬起头来看他,却只看见楚慈缓缓的闭上眼睛,脸上有种疲惫到极致之后的空白。

……也许是听错了吧,韩越想。

从那天开始起楚慈就没再出过房门,他被整天整的铐在床头上,韩越也很少离开,大多数时间都沉默的陪在那里,有时候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头两天的时候楚慈偶尔激烈的拉扯手铐,那都是韩越不在的时候。后来韩越发现他手腕被磨破了一层皮,就在手铐里垫了细细的绒布。他做这些的时候楚慈已经安静下来了,整日整日的昏睡,就算醒来也一个字都不说,目光沉默的散落在空气里。

韩越以为先服软的一定是楚慈,谁知道到最后先崩溃的却是他自己。

当他看着楚慈的时候,哪怕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连一片纸都贴不进去,却仍然给他一种楚慈离他很遥远,即使竭力伸手也无法触摸的感觉。当每天晚上他在楚慈身上发泄空虚的欲望,汗水和精_液交织在一起,无比的淫_靡和情_色让他们的体温都仿佛在燃烧,然而楚慈的眼神始终是冰冷和空白的,没有焦距,也从不往韩越身上看一眼。

韩越想听他说话,想让他看自己,想再看他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然后微笑一次。这种欲望甚至更甚于身体上的饥渴,让他的灵魂都焦灼渴望得要发狂。

他回忆起当年第一次见到楚慈的时候,只想着这个工程师真他娘的漂亮,穿着制服也很好看,干起来一定很爽。后来他确实体验到了这种爽,还把人禁锢在自己身边这么长时间,光是上床的次数都已经数不过来了。

然而在这么多次身体上的满足之后,他反而升起了一种更强烈、更焦灼的灵魂上的欲望,比简单的生理需求还要刺激,还要无法控制。他甚至可以放弃触碰楚慈的机会,只想听到楚慈叫他的名字,对他微笑,甚至只是在看书的时候,允许他坐到自己身边来一起看。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让韩越感受到一种比上床还要刺激的愉悦,让整个灵魂都战栗和震颤。就像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里流过一样,让韩越在最寒冷的冬天都幸福得发抖。


44


卧室的落地窗帘严严实实遮住了夜色。房间里一片昏暗,就算竭力睁开眼睛,也只能看见摆设模糊的轮廓。

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听上去有些濒死的意味。那呻吟仿佛即将被折断一般,最大程度的激发了男人的兽性,听上去让人血脉贲张。

楚慈颤抖着咬紧牙,他感觉身体仿佛像暴风中的船只一般摇晃颠簸,他自己却完全不能控制。那并不是全然的痛苦,但是却让人昏沉,让人迷迷糊糊的丧失神智。

韩越却仿佛很享受一般,突然扳过楚慈的脸去亲吻他的下巴。汗水交织的皮肤大面积摩挲在一起,揉起的水声淫_靡得让人发指。

突然一记猛烈的顶弄让楚慈啊的叫了起来,颤抖着手想要推开韩越。他手指温度冰凉,战栗的频率很明显能感觉出来,韩越因此而迟疑了一下,又撩开楚慈汗湿的头发,亲吻他布满了冷汗的额头。

那亲吻其实很温柔,或者说,韩越很少有那样温情的时候。

他总是很急切的渴望楚慈给他温情,就像炸了毛的刺猬一样迫切要求柔软的东西覆盖住自己。但是楚慈从来不会给他,楚慈基本上是个相当冷淡寡言的人。

因此韩越总是很急躁,很容易感到失望和恼火。他总是肆无忌惮把这火气发泄出来,然而事后又万般后悔。

他很少能想起主动对楚慈温柔一些,比方说柔和的亲吻和微笑,放软了语气说话,偶尔送个礼物,做什么事情前先征求楚慈的意见。但是只要他做了,楚慈的回应也会相对缓和一些。

楚慈其实是个很吃软但是绝对不吃硬的人,韩越想强迫自己记住这一点,但是一遇到事情又特别容易忘记。

他持续不断的亲吻楚慈的脸,又去舔他耳朵尖最敏感的地方,动作轻缓柔和,有点安慰又有点示好。最后他射出来的时候楚慈只闷哼了一声,身体僵硬得就像块石头,韩越有点担心他小腿伤口会因为这个开裂,但是伸手一摸又没有。

虽然事后清理麻烦,但他还是喜欢射在楚慈身体深处,仿佛这样给他一种独占欲被满足的感觉。他仔细的清理完之后感觉楚慈没动静了,便低声问:“你睡着了?”

房间里一片沉寂。

46

上厕所也是一项艰巨的工程。

楚慈一只手跟韩越铐在一起,当着人面方便他又干不出来。韩越看着他涨红的脸,明知道这是在欺负人,心里却觉得被电打了一样酥麻。

“你能不能……转过身去?”楚慈终于忍不住,含混的低声问。

韩越故意一笑:“都是男的你怕什么啊?还是说你那兄弟太……不好意思见人?”

韩越一个铁血又铁腕的主儿,这话简直无耻得可以,给他那帮兄弟听见估计要大跌眼镜。

楚慈咬着牙转过头,不知道是羞还是气,拉开拉链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韩越低头一看,吹了声口哨:“哟,这不挺漂亮的嘛。你害羞什么啊?”

——为了这句话,韩越再次把楚慈铐在椅子上的时候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门牙都差点被楚慈打下来一颗。挣扎中椅子还被踢翻了,狠狠砸到韩越腿上,把他痛得当即抽了口凉气。

最后他发了狠,捏着楚慈的脖子把他按倒在椅子上,喝道:“再不老实老子这就干死你!”

他这边咔哒一声落了手铐,那边楚慈狠狠一脚,正踢到韩越身上。

结果踢是踢中了,脚腕却被韩越一把抓住攥在手里。楚慈在家里没穿鞋,就穿了一双浅口地毯袜,韩越就势把他袜子一脱一扔,就直接抓住了他白皙的脚腕。

楚慈是个不常在户外运动的人,又很少穿短衣短裤,衣物遮盖下的皮肤更加细白,摸上去细腻光滑又凉浸浸的。

韩越从小到大,只有他揍人家,没有人家打他的份。眼下被楚慈连刮两刀又踢了那么多下,他心里本来已经十分恼火了,但是一看楚慈那愤怒咬牙的小模样,又把他形状漂亮的脚腕一沾手,韩越心里不知不觉又一下子软和了,还跟猫抓似的有点痒。

他本来想把那脚腕狠狠捏两下教训教训的,但是一转念间,又忍不住先摸了一摸,顺着小腿往上摩挲了两把,才低声笑道:“你喜欢打就打吧,老子不跟你计较……操,谁叫老子我喜欢你呢。”

楚慈一个激灵,猛的把脚往回缩,但是韩越不肯放手,狎昵的低头亲了一口。

不管对男女而言双脚都是十分敏感的部位,在调情或者是前戏的时候爱抚脚部,往往能让暧昧的情潮更加升温。

亲下去的时候韩越也觉得有点擦枪走火了。

楚慈猛的喘了口气,用力往回收腿,但是韩越硬抓着不松手。

他在楚慈脚面上不轻不重的撕咬,又去挠他的脚心和脚趾。楚慈有每天早上起床冲澡的习惯,韩越一点不觉得脏,反而觉得十分刺激。

那兴奋诱使他更加缠绵的去逗弄楚慈,刻意撩拨他的情_欲。很快楚慈把脚往回缩的力量渐渐放软了,韩越又撩起他的裤管去亲他小腿,同时一只手伸上去,粗暴拉下楚慈的裤子拉链。

“不要!”楚慈声音发着抖,甚至还有一点哀求的意味,“……求求你!”

韩越三下五除二掏出楚慈下_身那个温顺的器官,先是用手逗了几下,感觉楚慈全身肌肉僵硬得厉害,就用手缓慢而有力的抚摸他的腰侧,同时抬起头,张口把他那玩意儿含在了嘴里。

温热柔软的口腔包裹让楚慈刹那间打了个寒颤,从未有过的快感仿佛潮水一样,眼睁睁没了顶。他就仿佛溺水一般竭力仰起头,无法说出完整的字句来,甚至无法拒绝,只能从唇齿见发出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呻吟。

韩越以前没干过这种事,也不喜欢别人对他这样做,因为总感觉有种侮辱人的意思,有点太下作了。

但是那根深蒂固了很多年的思想在此刻竟然不堪一击,他心甘情愿用唇舌去逗弄那不清不愿开始勃_起的器官,用牙齿轻轻咬最前端,用尽全身解数去挑逗楚慈最大的渴求。他甚至模仿着交_媾的频率一下一下吞吐着那器官,听着楚慈压抑、痛苦、却充满情_欲的喘息,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楚慈坚持的时间不长,很快韩越就感觉到嘴里的东西越发激动。他知道楚慈快射了,却没有把它吐出来的意思,而是刻意用力的一个深喉。

楚慈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就仿佛用尽全力都无法隐忍一样,带着战栗而低哑的哭腔。这声音实在太他娘的诱人了,韩越觉得自己身上有火在烧,□硬得简直发痛。

就在这个时候楚慈终于颤抖着射了出来。高_潮持续了好几秒,他竭力仰起头,刹那间都没有知觉了,只剩下电流般的快感狠狠鞭笞着身体,逼得他发狂。

那快感让他昏沉,仿佛里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应该是屈辱和难堪,但是在极端的刺激之下又反而加剧了罪恶的愉悦。

“……老子可是第一次吞别人的东西呢。”韩越站起身,一边抹掉嘴边的白浊一边毫不在意的说。

楚慈迷蒙间睁开眼睛看他,高_潮的余韵还久久盘踞在身体里,韩越的存在却又让他极端恐惧。

“我应该让你礼尚往来的,”韩越扳过楚慈的下巴,用粗糙的指腹肆无忌惮抚摸他的脸颊,在看到楚慈堪称恐慌的眼神之后,他声音低沉的笑了起来:“别担心,虽然我极其想狠狠的干你,但现在我还能勉强忍住。”

他低头亲了楚慈一下,又在他胸前拧了两把。刹那间楚慈身体有点僵硬,因为他感觉到韩越下_身某个极度亢奋的硬物顶到了他的小腹,那其中巨大的威胁简直不言而喻。

“我再给你一点时间考虑。”韩越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楚慈:“我耐心不多,你得抓紧。”

他挥挥手,转身大步往洗手间解决问题去了。


47

韩越把楚慈扛到肩上,一脚踢开卧室的门,把他摔到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随即整个人覆了上去。

他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如果那天没有去那家餐厅吃饭的话,如果上来的螃蟹不是小了很多的话,如果没有抓住机会果断上门来堵人的话……也许他会和自己怀里的这个人在人海中擦肩而过,至少他不能这么快的把人弄到手。

韩越真觉得得意极了。那如愿以偿的狂喜在他心里燃烧着,烧得他焦渴难耐。忍耐了这么多天的成果是如此甜美,以至于下_身欲望很快膨胀得发痛,让他眼底很快弥漫起骇人的血丝。

他三下五除二撕开楚慈的衣服,双臂狠狠环抱住他的身体,从修长的脖颈一直亲吻到锁骨深陷处,狠狠留下一个个鲜红的吻痕。就像品尝稀世美味的珍馐一样,每一口都恨不得嚼碎了吞下去,永远独占在自己身体里,永远不露出分毫来跟他人分享。

这是我的,韩越激动的想。

是我一个人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楚慈一直咬着牙,无法控制的哆嗦着,竭力忍耐着不发出半点声音来。直到进入的时候韩越去吻他的脸,才发现他满脸都被眼泪打湿了,泪水还顺着脸颊不断流到漂亮的颈窝里。

韩越用嘴唇磨蹭他的脸,含混不清的叹息:“……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他把楚慈的上半身抱起来,紧紧圈在自己怀里,仿佛在用这种方法竭力的去哄他。

然而楚慈仍然在颤抖着,只要韩越一开始抽动,他就止不住的蜷缩起来,就像受到了无情伤害却虚弱无力的小动物一般。

韩越只能把他抱在怀里,一边低声叫楚慈的名字,一边用布满枪茧的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水。

他曾经很想得到楚慈,那种野兽般的侵占欲就仿佛雄性寻求交欢一般,只要被允许就可以了。然而紧接着他又想得到楚慈心甘情愿的允许,不仅仅是迫于暴力和恐惧的无奈首肯,还要更加主动的,更加配合的,两厢情愿的爱情。

他渐渐变得越发贪心,想要楚慈接受他,喜欢他,对他温情相待,跟他过一辈子。他想要楚慈所有的一切,也愿意奉献自己所有的东西,就像真正的夫妻一般互相之间无所保留。

但是后来他发现楚慈什么都不会给他。就算他再主动,再强硬,也得不到半点回应。

他所得到的所有,他自以为曾经得到的接纳和允许,都只不过是楚慈在逼迫之下无奈的认输而已。他以为只要自己好好弥补就能得到楚慈的感情,谁知道很快他就发现,哪怕自己倾尽所有,也永远别想换来楚慈的半分温情。

他们无法像爱人一样共度一生。韩越发现自己所奉上的一切,都不是楚慈所需要的。

只有在被楚慈最深、最彻底的伤害过之后,韩越才好不容易得到了唯一的机会,在所有人都试图将楚慈生吞活剥的时候把他藏起来,占有他也保护他。

那是韩越第一次从加害者的位置转移到保护者的位置上,尽管楚慈不想要这保护,他却只能绝望的抓住最后一次机会,甚至不惜与他自己的母亲和家族为敌。

——我一看到他,就喜欢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很久以后韩越才想起,自己当年对裴志所说的这句话,最后竟然一语成谶。


番外 家庭攻防战

韩越同志最近比较烦,因为他媳妇楚慈的反攻意识觉醒了。

那天韩越下班后被老于拉去灌了几杯酒,回家时已经快十ー点了。虽然楚慈不在乎,但韩越自己有点心虚:要知道他给楚慈定的门禁是十点,超过这个时间他就要化身喷火暴龙冲出去找老婆;现在定下门禁的人自己知法犯法,纵然韩越脸皮厚度堪比长城,面儿上也有点过不去。

韩越轻手轻脚的推开门,把皮鞋捏在手里,踮起脚尖做贼一般溜进玄关,满心指望着楚慈已经去睡了;谁知道刚进客厅就听大灯“啪”的一亮,楚慈坐在沙发上,惊讶地问:“你怎么了?”

韩越:“……”

韩越缩着肩,弓着腰,提着鞋,踮着脚,石化三秒后刷的站起身,风度翩翩道:“您好,本次家庭反恐警戒度测验成绩优良,请继续保持。”

“……”楚慈好奇问:“你们军委布置的新任务吗?”

韩越豁然开朗,立刻唉声叹气的往沙发上重重一坐:“哎!可不是吗!都怪那狗娘养的于靖忠,整天搞什么家庭安全教育,非要我们回来测验老婆孩子对国际恐怖袭击的警戒程度!要我说龙纪威就该放老龙狠狠咬他几口,抽的什风呢这是!“

楚慈不疑有他,顺口教育道:“组织既然布置任务了就该好好完成,人家老于也不容易……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

“难道不是十ー点?”

“家里钟坏了。”

楚慈疑惑地看看钟,又看看韩越。

韩越立刻开始喷火:“钟坏了能怪我?是谁没事整天调钟来蒙骗自己老公的?哦,现在钟坏了就指望我,告诉你老子才不修呢!就不修!哼!”

楚慈其实就动过大钟一次一一设计韩强的那次。他想起当时还用乙醚把韩越给弄昏了十几个小时,立刻掩了半边口装什么也不知道,起身说:“晚上煮了红豆汤,我去给你端一碗。”

韩越大松一口气,受宠若惊说:“好的好的!”

超过门禁时间回家还不被罚跪搓衣板,还有香香甜甜的红豆汤喝,韩越同志真是幸福极了。

他坐在餐桌边,翘着腿跟二大爷似的,问:“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吗?”

“不晚啊,才八点半。”

韩越立刻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哦,哦,八点半也很晚,以后我们把门禁改到八点。话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回来比平时晚吗?”

楚慈从善如流:“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我告诉你啊,颜大校今天下午被组织安排相亲,上边还要求老于亲自挑选候选人,给了这么高一叠照片,我靠全是一水儿的领导干部子女,从大家闰秀到小家碧玉那是应有尽有.老于真心不想接这个茬,就跟人说万一颜大校不好这一口怎么办?人家也没废话,拉开抽屉又给了一叠男孩儿照片,看着个个都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还说了:哪怕大校想要三四十的成熟稳重大叔呢,组织也照样给他弄来!“

“挺好的呀。”

“老于不好了啊!老于整个都不好了!”韩越兴高采烈,说:“老于闷在办公室里干挑万选足足抽了四包烟,才选出一个副省级领导正在国外念设计的外孙女,加一个正市级少壮派嫡亲的内侄儿;完了以后打电话给这俩孩子的家里人,脸色难看得哟,跟亲手把绿帽子往头上套似的。”

楚慈十分关怀地问:“相了吗?”

“相了啊,结果第一个不行,在国外念了两年书就标榜自己不会说中文,颜大校说自己不会讲英语把她打发了;第二个穿了身黑色蕾丝套装,胸口吊着盐水袋,张口就是’我们女孩子……’差点把颜大校吓出病来!”

楚慈心说肯定是老于故意的吧,上哪儿找的这俩极品啊。

韩越喝完红豆汤,惬意地把脚翘楚慈大腿上,说:“幸亏颜大校自己勾搭来一个混血ABC,长得跟男模特似的,据说特别气质特别靠谱,眼下两人手拉手逛街去了。老于那叫一个羨慕嫉妒恨啊,拉着我灌了半天酒,一个劲在那说他都这把年纪了这辈子什么都不求了,只希望颜大校能过得好死了都闭眼了……”

楚慈疑惑地问:“于副部长不是知道颜大校喜欢他么?”

“他知道,但他哪里敢啊,再说那男模特光长相就甩他十条街!”韩越摇头沧桑道:“这人八成一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还是我聪明,媳妇什么的一旦看到就要立刻绑回家来成亲,迟了就被别的野男人抢走啦!”

楚慈穿一件浅灰色V领上衣,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皮肤就像清透的白瓷,眼睛又黑得仿佛含着一汪水。韩越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了,黏黏糊糊的把手往他脖子上伸,说:“亲爱的给你男人来香一口……”

按平常他早被一脚踹出去了,今天楚慈却异常配合,主动低头给了他一个吻。

虽然这个吻清浅得仿佛微风拂面,但仍然让韩越结结实实大吃一惊,愣愣道:“你……你再亲我一下?”

楚慈面不改色,又亲了一下。

韩越:“……”

韩越只觉得春暖花开神光普照,满心荡漾着粉红色的小泡泡;刚准备把裤子一脱就扑上去要流氓,楚慈霍然起身,一本正经道:“我去洗碗。”

楚慈要洗碗,这跟史前大白鲨突然空降在长安街上、外星舰队插着五星红旗造访地球、龙纪威赤身裸体穿着夏威夷草裙来上班……一样,都属于极端离奇的小概率事件。

换而言之,如果哪天龙纪威真的光着两条腿穿草裙来上班了,那天晚上楚慈一定会洗碗的。

韩越满脸“=口=”的表情,看着楚慈穿好围裙拿好洗洁精,认真严肃地站在水槽边洗啊洗,突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卧槽,不是在做梦?

韩越顿时就心花怒放了:你看看这温柔滴人妻,粉红滴围裙,这不是在诱惑本老公我么?这分明是要搞诱受play的节奏啊!

韩越这人啥优点没有,行动力是宇宙第一的,当即就摇着尾巴扑上去了:“媳妇儿~~~”

楚慈刚把那碗放架子上去,手一抖差点用抹布糊了韩越满脸。

“媳妇!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你看这夜深人静春宵苦短,咱们就赶快洗洗上洞房去吧!”

“……”楚慈心说我不就洗了个碗,你明白什么了?!

可怜楚工向来是个学术派,学术派的特点是干件事要先提问,再论证,最后还要置疑;纸上练兵千儿八百遍最后才付诸实践。要是韩越讲道理的话,这套还勉强能行得通,问题是韩越从生下来就不知道道理二字怎么写,有那时间他早把楚慈扑倒吃掉千儿八百遍了。

楚慈迷迷瞪瞪的被叼进浴室洗了澡,拖上床去啃了半天,终于想起自己今晚本来就打算好的伟大计划,于是立刻清醒了:“韩越!”

“嗯嗯!”

“我今晚表现好吗?”

韩越立刻大力夸奖:“连碗都洗了显然是表现好啊,要是再热情点就更好了话说你想穿围裙吗!我帮你把围裙穿上好不好!”

楚慈压根没听慬围裙是什么意思,认真问:“那你爱我吗?”

韩越立刻惊着了,举右手发誓说:“爱啊,我做什么让你觉得我不爱你的事情了吗……难道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还爱谁,龙纪威?”幸亏他此时已经脱了一半,否则按喷火暴龙的牌气,楚慈吐血也赶不上他飞奔出去一头撞死龙纪威的速度。

“龙纪威这辈子有宠物就够了……不不不这不是重点。”楚慈一把抓住韩越的肩,用充满期待、无比诚恳的目光看着他。

结果就在他提出要求的第一个晚上,韩越交出了那可怜巴巴的五百块钱小私房;第二天晚上,韩越飞奔去厨房把拖欠一星期的垃圾都倒了;第三天晚上,韩越竹筒倒豆子交待完从小学一年级偷拍同学板砖到参军后偷连里经费去吃红烧肉等种种恶劣事迹,拍床崩溃道:“老婆我错了!别闹了成不!”

楚慈企图安抚他:“不闹不闹,你躺下来就行。”

他一边用手拍韩二少那尊贵的头,一边不停点击鼠标查找什么。韩越终于好奇心起,凑过去看只见屏幕上写着——《如何正确的当一个攻》。

当攻第一条,只要你坚持不先脱衣服,伟大的目标就成功一半了。

韩越:“……”

韩越看着楚慈那扣到手腕的衬衣,顿时恶从心头怒向胆边生,扑上去呼哧呼哧一顿撕咬,半晌心满意足地把光溜溜的楚慈拖上了床。

第二天楚慈去上班,脸上也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满面阴郁如同顶着个大锅盖。

正巧颜兰玉约男模特出来商量事儿,路上遇到楚慈,顿时大惊:“韩越他又打你?”

一个又字勾起多少血泪与怒火,楚慈没费什么事就把这几天惨遭欺压的经历说了;说完后还愤怒控诉:“韩越根本不讲道理!”

颜兰玉连连点头:“史前暴龙嘛。”

“还从不认错!”

“史前暴龙啊!”

“而且什么事都付诸武力!”

“史前暴龙呀!”

楚慈坐在车里咬牙切齿,颜兰玉看了很同情的说:“不管怎样打出这么大一黑眼圈也太暴力了。”

楚慈心说那是我一晚上没睡觉熬出来的,有心要解释却又没好意思说,只得含糊地嗯嗯嗯。

“可惜我又帮不上忙。上次送你那手铐吧,本来还指望你把韩越铐起来尽情抽,结果你倒被韩越铐了一晚上……”

这伤疤揭得太血淋淋,楚慈面无表情地把脸捂上了。

颜兰玉在那长吁短叹,半晌,突然瞥见身边正低头翻东西的男模特,好奇问:“你找什么呢?”

“麻醉剂。”男模特终于翻出个针管粗的小瓶子,拔开只见里面有个微型注射器,看起来寒光闪闪相当高端:“美国FBI最新研制的无痛高效麻醉剂,短短五秒内让人全身麻醉,而且意识清醒完全不受影响,真是广大一线情报人员的福音……家庭暴力什么的绝对不能忍,这个送你了。”

楚慈愣愣地接过麻醉剂:“足下在哪高就?”

“FBI特殊调查部。”男模特言简意赅,“随使团访华公干,后天就走。”

颜大校不顾反抗,强行把楚慈拖去灌了几口二锅头,干叮万嘱让他保守秘密:“他是这次跟美国国务卿访华的使团成员之ー,主要负责行程安全,一下飞机就被我拖去开会了,所以老于现在还没把照片跟真人对上……你什么也别说,就让他们以为他是模特好了。”

楚慈忧虑道:“可是他们都以为你在相亲呢。”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颜兰玉冷冷道,随手捏碎了一把筷子。

晚上楚慈回到家,酒气还没完全散去,嘴唇红得仿佛要滴出血,眼晴水汪汪的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韩越本来正在家里团团转着到处喷火,结果一见媳妇立刻惊了:”你……你怎么能把我丢在家里,自己跑出去跟野男人喝酒?”

“……”楚慈冷冷地看着他。

当然这目光在韩越眼里就变成了:媳妇面如桃花,双眸含情,仿佛内含千言万语,满怀爱意地注视着英俊潇洒的自己……这是怎样销魂蚀骨的情景!这分明是要搞诱受play的节奏啊!

韩越当即激动了,摇头摆尾扑上去说:“楚慈~!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你看这夜深人静春宵苦短,咱们赶紧洗洗上床入洞房去吧!”

所以这就是楚慈一直搞不懂的问题:韩越他到底明白什么了?!

韩大军痞乐颠颠把楚工程师的衣服扒了,生拉活拽拖去洗澡;浴室情趣玩够之后再叼上床,正要埋头开吃,突然楚慈说:“糟糕!”

韩越心说你现在不让我动我才糟糕呢,于是不管三七ニ十ー就往里顶。

楚慈却一把推开他,下床抓过大衣就开始翻。

韩越莫名其妙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上去看:“你找什么?”

“嗯嗯。”

“到底找什么?”

“嗯嗯嗯嗯……”楚慈终于把注射器抓在手心里,回头严肃地看着韩越:“你愿意躺下让我攻一次吗?”

韩越立刻坚决摇头。

“我就知道!”

楚慈瞬间手把针落,韩越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手脚发软,扑通一声倒在床上——这下惊喜全变成了惊吓,韩越愣愣地看着那针筒,只想从心窝里喷出一口血。

“咦,这么管用?”楚慈竟然还很惊讶,把针筒对着灯光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拍了拍韩越的脸:“怎么样,这下总该让我上了吧?”

韩越:“……”

韩越只觉得欲火焚身,竭力想忍住粗重的呼吸,却无法控制全身的血都一阵阵往下涌。

他这样子颇有点恐怖,楚慈看了半天不敢下手,僵持好一会儿才严肃告诚:“待会你可不能找我算账啊,要找就找颜大校吧。”

韩越:“……”

“嗯,我先上网去搜一下。”

韩越于是眼睁睁看着楚慈披上衣服,搬来电脑,打开还是《如何正确的当一个攻》;当攻第二条让韩二少既悲且喜,只见那是:让你的小受永远都很舒服,那他这辈子都会乖乖当受的。

你丫是什么意思啊!原来老子技术不行吗!

韩越差点喷出第二口血,之间楚慈啪的把电脑一合,认真道:“我明白了。”

他盯着韩越那斗志昂扬的欲望,足足看了半天,才一脸为科学献身的壮烈表情,伸手慢慢握住了它。

韩越那瞬间的刺激啊,脑海里一片空白,差点就这么射出来。楚慈跪坐在他大腿两侧,鬓发垂在脸腮,修长仿佛艺术家一样的手指握着他坚硬勃发的欲望,一边上下套弄一边问:“舒服吗?”

韩越张了张口,半晌才沙哑道:“宝贝儿,重一点……”

楚慈虚心接受意见,不仅微微加大了手劲,还用拇指技巧性的搓揉顶端,只几下就让韩越发出了难以忍受的抽气声。

其实楚工这手活儿实在一般,他的青少年时代太过贫瘠,没受过电影杂志的丰富教导,成年后又没谈过女朋友,所有性经验都来自于韩越强硬而野蛮的施舍。第一次主动帮人手活实在让他压力巨大,只能在脑海里回忆韩越平时是怎么对他的,然后呼吸不知不觉就加重了。

“你脸红了。”韩越喘着粗气道。

楚慈面无表情,但神经深处那奇妙而煽情的刺激却挥之不去,让他眼神也微微有些迷离,“你怎么还不出来?”

韩越不说话,只笑看着他,眼神里闪着狂热的光,亮度让人毛骨悚然。

楚慈坚持弄了七八分钟,到最后手都酸了,韩越虽然阳茎处青筋直暴,但面上仍然老神在在十分淡定。做攻没长性的楚慈终于不耐烦了,把手一摔说:“不管了!我去找润滑剂!”

他面红耳赤跑进浴室,没注意韩越条件反射性的伸了下手,仿佛想抓他,但又立刻缩了回来。

几秒钟后楚慈拿着玫瑰香润滑剂走回来,满脸强自装出的镇定:“你翻个身。”

韩越用无辜的眼神示意自己没法动。

“好吧,那你配合我。”

韩越含笑看着楚慈气喘吁吁的搬自己,先抬起手把他往侧边翻,不成后换了个姿势从后推,再不成便绕到前边来,抓着手臂往左边拉……

努力半晌终于生气了:“你为什么那么重?!”

“面对面也可以做的。”韩越热情指导:“你想想我们去云南旅游打野战的那次,你死命咬牙怕被人听见,那次我们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楚慈面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手指痉挛的绞着床单,只听韩越低声笑道:“你也硬了……”

楚慈半坐在床边,抬高下巴冷冷的盯着韩越,唇色却因为情欲而泛着水红。那样子实在让人难以忍耐,韩越只觉下身硬得几乎要爆炸,终于忍不住诱骗道:“你过来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怎么做。”

“……”楚慈迟疑片刻,缓缓低头去亲吻他。

凶猛浑厚的雄性气息纠缠在一起,楚慈颤抖着闭上眼睛,嘴唇堪堪要相碰的时候,突然韩越猛然坐起,一把就将他死死按在了身下!

“韩——”楚慈还没发声,就被韩越狠狠堵住嘴唇,同时强行分开大腿,连扩张都没弄两下就重重顶了进去!

那一下真是又深又狠,瞬间楚慈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痛叫,尾音在粗鲁疯狂的抽插中完全变了调。他拼命仰起头想往后退,却被韩越紧紧抵在床头上,每一次插入都仿佛能把他活活顶穿,抽出时又迅速全根没入,快得连一点喘息的空隙都不给。

“敢算计你男人,”韩越抓住他的臀肉尽情揉搓,语调里满是残忍:“今晚不把你干晕,劳资就跟你姓。”

楚慈简直连哭都哭不出来,张口就被韩越立刻堵住。快感仿佛一根粗大的电流,反复鞭打他整个身躯,不论躲到哪里都能都能精确击中每一处敏感点,逼迫他发出崩溃到极点的哽咽声。

“就你这还想当攻,”韩越像狼一样喘着粗气,调笑问:“爽吗,嗯?”

那天晚上楚慈从床上被吃到浴室,再从浴室被吃回到床上;韩越这流氓完全不讲道理,高潮时掐着不让他射,恶狠狠逼着问:“下次还敢算计你男人吗?”

楚慈疯了一样摇头,嘴唇被咬得充血,让人一看就升起强烈的凌虐欲。

“下次还反攻不?”

楚慈根本说不出话来,脸上布满交错的泪痕。

韩越发了狠一样疯狂地亲吻他,最终折腾到天蒙蒙亮,才听他崩溃的求饶:“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韩越被那求饶刺激得不行,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痛快淋漓的射在了他体内。

高潮的余韵让人颤栗难以自拔,韩越射精后还蛮不讲理的埋在他身体里,不时还充满威胁地抽动两下。楚慈则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几秒钟内就闭上眼晴昏昏欲睡了。

“知道那麻醉剂是怎么回事不?”坠入黑暗前他只听韩越得意道:“五秒内全身麻醉,效果只持续五分钟……姓颜的这回真靠谱,赶明儿我要去谢谢他全家。”

楚慈:“……”

楚慈满怀悲愤的心情睡着了。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晚上才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骂颜兰玉:“你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颜兰玉:“麻醉剂……?”

“只麻五分钟!”楚慈悲愤莫名,“这么重要的事都不早说,你是卖假药的吗?”

颜兰玉自从早上被韩越致电感谢后就深觉不安,连忙打电话给男模特,问他那麻醉剂是怎么回事;男模特正收抬行装准备回FBI,闻言奇道:“确实是五秒全麻没错啊。”

“但是只麻五分钟……”

“五分钟还不够他杀人灭口?”男模特更奇怪了:“他用那五分钟干嘛去了?”

颜兰玉:“……”

颜兰玉压力山大,决定把电话一挂装什么都不知道;楚慈在家躺着,决定从今天起冷战三年都不说一句话;唯一高兴的就是韩越,他终于平安度过了反攻危机,此刻正开开心心的在厨房里煮红豆饭,打算马上煲个海鲜汤端去跟媳妇卖萌。

窗外草长莺飞,阳光明媚,喜鹊在梁上叽叽喳喳地扑腾打架;充满生机的春天即将降临,史前暴龙韩越同志的发情期也要到了,然而楚工程师的反攻之路还很艰辛,很漫长。


番外 非日常家庭小事

吃完饭韩越洗碗抹桌子,楚慈径自去书房看书。过了会儿韩越路过书房,见他冲澡去了,桌面上摊开的赫然是一本《高等分析化学》。

韩越随手翻了翻,见书上满是画出的重点和标注,写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教材边还有一沓草稿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系列看不明白的公式和计算图。

不知为何那字迹让韩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有些沉重又有点飘忽。

楚慈每天一个人待在这间房子里,虚弱,疲惫,冷冷清清;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与这世界没有任何关联或羁绊,所有人对他来说都长着同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就靠一遍遍看工具书来打发时间吗?

那么每天按时回家、做饭吃饭、与他同床共枕的自己,对他来说,与这世上千万个陌生人相比有没有任何不同呢?

那天晚上韩越把楚慈抵在床头上,嗅着他脖颈间沐浴后清新的气息,呼吸如野兽般炙热而急促。然而他动作却出乎意料地温柔,一直在不停亲吻楚慈的脸颊和唇角,反复揉捏他的臀部,在他下身不停刺激摩擦。

黑暗的卧室里体温纠缠,楚慈被揉得有点受不了,不由开始微微挣扎躲闪。那幅度其实非常小,但韩越立刻放开了揉弄他的手,转移到前面开始刺激下身毫无动静的器官,并用手指轻柔地揉弄前端。

“你别……”

韩越低头吻他,迫使他将模糊的呢喃全部咽回咽喉。

那感觉对楚慈来说有些无所适从的怪异。

几年前他刚遇见韩越的时候,性这件事代表着暴力、压迫和屈辱。像阴影一般无时不刻横贯在他意识深处。后来韩越调回京了,接触和上床都变得更加频繁,一度让楚慈濒临意志崩溃的边缘。

所幸后来韩越开始意识到什么,慢慢开始减少强制和急躁的成分,甚至尝试着去体会他的感受。

——然而那段时期太短了。很快侯宏昌被杀,韩强被杀,楚慈在龙纪威的帮助下出逃离京,命运在疾驰的车轮下化作血肉狰狞;两年后再次回京时,他已经在弥留之际,生死一线上进了手术室。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他已身处现在,某些恐惧的记忆和阴影却还盘桓在过去没有出来。

“别弄了…没有用的,”喘息声中楚慈含混道,“要来就来,别再……”

楚慈的意思是要么就硬来吧,快点开始快点结束,别管他的感受了一一这也确实是他们最习惯的床上模式。

其实韩越不可谓不尽力,但足足十几分钟仍然没有反应,那器官还是温驯地伏在那里,他自己下身倒已经硬得快爆炸了。往常如果楚慈这么说,他肯定忍不住立刻扑上去,狠狠把灼热的性器抵进那紧致火烫的入口里面;但今天他却深吸了一口气,黑暗中仿佛一头强忍住进食欲望的饥饿的狼,眼底闪烁着锋利的寒光。

他手指插进楚慈头发里,安慰地亲了亲他的额角,随即俯下身,将那至今毫无动静的性器含在了嘴里。

“……!”

楚慈立刻开始反抗,但韩越紧压着他的胯部,用力吸吮、舔舐,温暖的口腔令一切迅速升温。无数细小的电流瞬间爬满神经末梢,几乎在措手不及间那器官就充血勃起了,呼啸而来的快感瞬间将楚慈整个人席卷没顶。

“啊……韩越……”

那呻吟出来的两个字让韩越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兴奋,他立刻加重了狠狠吮吸的力道和速度,用唇舌毫不留情折磨那硬到不行的器官。而楚慈胸膛剧烈起伏着,竭力扬起下颔,双手痉挛地抓住床单,继而被韩越猛地抓住手腕。

下一刻他狼狈至极地喷射出来,甚至来不及完全从口腔中退出,精液洒得到处都是。

楚慈倒在枕头里剧烈喘息,剧烈的快感刺激让他头脑一片空白。韩越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慢慢抹去嘴角的白液。

“……”楚慈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随即闭上了眼睛。

然而韩越没有动作,甚至过了足足几分钟都没动静,黑暗中只能听见他压抑而粗重的呼吸。半晌楚慈睁开眼睛,眼底因高潮的余韵而湿润微红,迷离间只见韩越似乎笑了一下。

那是个非常温情,又有一点伤感的笑容。

楚慈微微恍惚,只见韩越起身下床,径直去了浴室,很快便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韩越回到床上的时候皮肤上冰凉的水汽还没干,楚慈仰天躺在枕头上,没动静也没作声,突然伸手打开了暖气。

“你没睡?”韩越问。

“嗯。”

“怎么了?”

“你不冷吗?”

韩越说:“这算什么,零下十度的野外我都能躺土坑里睡着。”

楚慈把被子往他那边踢了踢,冷冷道:“等你五十岁以后得类风湿了再来说这话吧。”

韩越无声地笑起来,翻身圈住楚慈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斟酌了一下才低声道:“那个,其实我手活儿一般,以前没机会练……”

“嗯。”

“所幸口活还行,天赋异禀。”韩越求证般问,“——是吧?”

落地窗外亮起车辆驶过移动的灯光,从黑夜的墙壁上一闪而过,映在楚慈低垂的眼底。片刻后才听他冷静道:“还行吧,虽然缺少样本参照。”

韩越饶有兴味问:“想不想来个更爽的?”

“想不想上我试试?”

楚慈肌肉明显一僵,韩越几乎能感觉到他整个脊背绷紧的硬度。几秒钟后他毫无预兆霍然起身,跨坐在韩越身上,居高临下盯着他:“你以为我不敢吗?”

韩越投降般举了举手:“敢敢敢,你还能有什么不敢的事?”

楚慈俯视着他,那双冰冷而漂亮的眼睛眯起,闪烁着评估般的神色。

片刻后他轻哼了一声,从韩越身上跨了下去:“算了,不感兴趣。”

“哎?很爽的啊,怎么就不感兴趣?”

楚慈盖上被子不理他。

“为什么不感兴趣?”韩越倒不依不饶了,“闭上眼睛当女人,真进去就不感到有什么了。难道你还坚持要当一辈子的直男?”

楚慈翻过身去不说话,无奈韩越强行把他翻回来,一边不停追问一边还作势要去开床头灯。最终楚慈实在不耐烦了,把他一推道:“我不会!可以了吧!”

韩越失笑:“你别逗我,男人还能不会这个,女朋友难道不……嗯?!你没交过女朋友?”

“没有。”

“没跟人上过床?!”

“韩越,讲道理。正常人没谈过恋爱的意思就是没上过床,不是所有人第二性征发育经历都像你这么的…嗯。”

然而韩越完全没听出学院派的委婉内涵,愕然道:“你没谈过对象?大学也没谈过?那你上大学都干什么去了,你上的又不是军校?!”

楚慈伸手揉按紧皱的眉心,终于叹了口气。

“……亲,是这样的。我是个标准的贫困生,不拿全奖就等于犯罪的那种,所以基本时间都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了。另外有闲暇就到处带家教,带过中考生带过高考生,教过化学、物理、数学、生物、英语,连考前复习笔记都拿去卖过……所以谈恋爱这种高消费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

然而韩越却不能被说服:“别开玩笑了亲,现在男女平等了,女追男不要太正常,就没哪个小姑娘对你动过坏心思?”

“哪个女生能看上一个整天不是风尘仆仆去打工,就是双目无神泡实验室的贫困生?我谁啊,又不是帅得拳打梁朝伟脚踩刘德华,神经病才看上我。”

韩越瞅瞅楚慈的脸,并没有对以上言论作出任何评价:“——那你工作以后呢?”

“无房无户口月薪八千加,拿什么学人谈恋爱?人姑娘又不傻。”

韩越心里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但还需进一步证明。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那你那个……就是当初咱俩第一次见的时候,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女助手呢?”

楚慈漠不关心,又有点莫名其妙。

“她?她是主任家亲戚,过来蹭我课题,蹭完以后非要请吃饭致谢而已。怎么?”

韩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世上的确有那么一种人,你把玫瑰花举到他眼前,他都会满头问号给你来一句:干嘛,花店打折?

“那些女的都只看外表,太肤浅了。”韩越虚伪地安慰道,“没关系别在意,我看中的是你的内涵!”

楚慈无力地出了口气,捂住眼睛:“睡觉吧好吗?”

韩越终于偃旗息鼓,重新躺回枕头上。黑暗中被子悉悉索索一会,突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也就是说,你从来没跟其他人做过?”

楚慈骤然起身,从地毯上抓起一只靠枕,兜头狠狠砸到韩越脸上。

韩越嗷的一声,卧室里终于彻底恢复了安静。

第二天清晨鸟鸣响起的时候,韩越胯下硬得都快爆炸了,迷迷糊糊顶着楚慈蹭了好一会儿,才烦躁不安地起身去冲冷水澡。

过了几分钟楚慈也起来了,走进浴室去打开门,一句话不说,直接把热水龙头拧开。

韩越站在温水下有点发懵,楚慈皱眉瞥他一眼,转身刷牙洗脸去了。

“你今天在家看书?”吃早饭的时候韩越佯作不在意地问。

早饭是楚慈昨晚把黑米、黑豆、黑芝麻一起放在豆浆机里打出来的浆——他不知从哪里看来的养生书,最近总是打这个,虽然没啥滋味但闻着怪香的,韩越也就跟着陪喝。

楚慈正端着碗,从碗边缘上抬起眼睛:“嗯哼?”

韩越问:“有时间的话,晚上能来单位接我吗?”

他低下眼睛:“嗯。”

韩越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轻松,白天在单位就始终忍不住想发短信再确认下,但想想又觉得,这点小事还要再三强调也太磨叽了,因此就按捺没提。

结果到晚上从单位大院出来的时候,果然只见车停在马路边,熄了火,楚感坐在驾驶座上,手肘搭在打开的车窗上,正聚精会神地拿着一本书看。韩越走过去才发现他看的竟然还是专业书,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分子式。

“……这点时间还学习啊?”

楚慈抬头一看,把书合起扔到副驾驶座:“上车吧。”

韩越于是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白天吃了什么?别跟我说你又在家做饭了哈?”

“没有。”

“那晚上咱回家做饭还是怎么着,这都六点多了。”韩越想了想问,“你想不想吃烧烤?”

楚慈其实是很喜欢吃烧烤的。他还喝啤酒,吃垃圾食品,喜欢打魔兽。如果他在正常环境下长大就业的话,大概跟研究所里呼朋引伴看球喝酒的单身年轻工程师没什么不同;然而生活没给他太多当正常人的机会。

理论上说他现在还需要控制饮食,但毕竟指标恢复得很好,偶尔打个牙祭也不算什么事。韩越就坐在副驾驶上拿着GPS指路,两人一路兜兜转转,起码在蛛网般的胡同里开了半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小路边赫然有一家简陋而又热闹的烧烤店,门口起码排了十多个人在等座位。

“东城区烧烤一绝,任家远倾情推荐。”韩越扭头去后座上拿常服,“我得把这一身换了。”

楚慈慢慢在巷子里倒车:“这怎么停啊?”

“你放着我来停。”

韩越飞快把军装便服呼噜一脱,露出里面精悍的上身,腹肌随着抬手的动作非常明显。楚慈看过去,却没有说活,微微眯起眼。

……其实用纯欣赏的眼光来看还是不错的,跟健身房锻炼出的肌肉不同,而是常年野外锤炼出来、粗犷而又坚实的线条。如果用性吸引程度来评价的话……

楚慈骤然一顿。

我怎么会想到性吸引度?习惯成自然了吗?

楚慈正在那发懵,突然只见韩越转过头,对他一勾嘴角:“看什么?”

“……没什么。”楚慈猝然移开目光,头也不回推门下车,“你快换,我去排队。”

然而楚慈在队尾只站了半分钟不到,韩越便大笑着走过来,强行揽住他的肩,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穿过队伍走进了门,店里服务小妹立刻把两人引到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上。

楚慈看看门外还排着长队的人,简直都愣了:“你的特权在这种小店里都能用?”

“是啊。”

“……”

韩越神态自若地点了烤羊肉串、鸡翅、牛肉、蘑菇和拌黄瓜等,把菜单还给服务生,笑道:“对老公的实力是不是有了更加崭新的认识?”

楚慈完全找不出任何语言来回答,紧接着只见韩越熟练地从钱夹里抽出两张一百,递给那服务小妹:

“老规矩给你们老板,多谢他留座儿哈!”

小妹欢快地去了,留下楚慈在原座嘴角微微抽搐。

“亲爱的,特权这个东西呢,能不用的时候就不用,这样在不得不用的时候才能产生最大的效果,俗话说好钢要使在刀刃上。”韩越把钱夹装回兜里,微微一笑,“所以能用钱解决问题的时候尽量用钱,比方说我跟侯瑜裴志任家远每次来的时候都多给他两百……只要钱能解决的都不算问题。

楚慈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那下次你在家吃饭也先交两百好了。”

“但我所有的财产都是你的,左口袋进右口袋有意思么,还多交几块线个人所得税?”

这反击实在有力,楚慈端起水来喝,垂下眼睛,浑然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这家店的烧烤确实名不虚传,羊肉串滋滋流油,烤牛舌肥嫩可口,还有撕成一条条的烤饼散发着焦香。美中不足的是楚慈不能碰酒精,他吃到一半的时侯向韩越那边的啤酒罐扬扬下巴,韩越便用个小杯子倒了个底儿,还叮嘱:“就一口,不能喝多了。”

楚慈说:“你不如给我个可乐。”

“可乐也不行,碳酸饮料都不能喝,其实烧烤都要少吃的。”

楚慈小声嘀咕了一句哪有那么严格,但还是喝了那口啤酒,半晌放下竹签吃饱了,又让服务生小妹拿壶热茶来去油。

那服务生小妹从刚才见了楚慈就眼前一亮,然后始终在他们这张桌子附近转悠,水灵灵的大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瞅瞅。楚慈这“请”一出口,她立刻兴奋地应了,不多时从厨房方向端了个茶壶过来。

小妹把茶壶放下,轻声细语叮嘱:“小心烫……”

韩越顿觉有意思,便坐在对面含笑看戏——只见楚慈倒出半杯茶来喝了一口,疑惑道:“这不花茶么?”

小妹羞答答道:“大哥好眼力,是玫瑰花茶。”

“…你们店也太高档了吧?”

“没有呢,是我自己的。”

楚慈:“……?”

“只要您喝着爽口就成!”小妹脸一红,还待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说,一转身就走了。

结果楚慈坐在原地,莫名其妙,半晌指着茶壶问韩越:“…我是不是该还她钱?”

韩越使出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没笑喷出来:“该!该多还点!”

吃完饭后韩越便不怀好意地撺掇楚慈去结账——楚慈还是很实在的,多给了一张五十块说茶钱,然而小妹死活不接,拼命推让,那架势几乎要跟他打起来。

楚慈给搞得满头问号,最后实在没法只好作罢,临走前面色悻悻地跟韩越强调:“不是我故意要占她便宜!”

韩越憋笑憋得满脸通红:“是是是,是她想占你便宜,哈哈哈——”

年终会议极多,公务繁杂,韩越的下班时间越来越晚,需要楚慈来接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后来他的司机就早退成习惯了,每天都是那辆银色600静静停在军委大院街道对面,连单位里人都时有风闻。

然而没人在韩越面前多说什么。第一韩越的脾气并不算好,第二知道楚慈的人,都不会不知道他一系列复杂而血腥的底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每天都要出门,楚慈的气色好了些,不再是刚做完手术那苍白憔悴的模样。某次晚上去迟了,韩越问起来,才知道他在来之前竟然先自己开车去公园散了会儿步,还专门买食喂了鸽子。

这在以前,是他从来提不起兴趣去做的事情。

有时候他们回家晚了,楚慈也会下个面条包个饺子什么的,有时候就出去吃。那家烧烤店再没去过了,韩越倒是想去亮一亮自己的正室地位,楚慈却浑然不知,只觉得万一又喝人家小妹的私茶多不好,因此执意不肯。

他们有时候去高档地方吃晚饭,有时候也去街头巷尾吃馄饨面。吃完出来顶着北京冬天凛冽的寒风往停车处走,韩越便把楚慈的手拉着揣到大衣口袋里,暖烘烘的干燥又舒适。

有一天韩越去军区科研所开会,晚上出来的时候因为急,没换上常服。只见他里面是军装,外面却套着敞开怀的白大褂,从台阶上小跑下来时衣摆在风中飘动,然后穿过大街来到车窗前,话还没来得及说,便先浮现出笑容来。

他结实的脖颈从衣领中露出来,皮肤带着军区凛冬的干裂,但那个笑容却在浓黑锋利的眉眼中,显出温暖而刚硬的俊朗。

楚慈竟然有些发怔,直到韩越笑着问了一句:“今晚上哪儿吃?”

楚慈这才回神,下意识调转开视线:“家里炖了牛腩下面。”

韩越从车窗外伸手,在他脸颊摩挲了一下,才转到副驾驶那一侧裹着寒风上了车。

那天他们对坐在桌前,餐厅里亮着温暖的黄灯,外面冬夜的呼啸从窗外模糊传来。韩越在温热的白雾中挑起一筷子牛面塞进嘴里,含混道:“跟你说个事。

楚慈正往汤里加胡椒粉,闻言抬起眼睛。

“我最近得回去上学。”

“咳!咳咳咳…上什么学?”

“组织推荐,国防大学。”韩越一本正经道,“硕士研究生管理专业。”

楚慈捂着嘴放下筷子,用全新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韩越许久,仿佛眼前这个男人突然原地抽芽长成了一朵喇叭花。半晌他终于忍不住问:“你本科毕业了?”

“说什么呢!本科不毕业我早被打死了,还能回去部队?”

“……怎么毕业的?”

韩越立刻就不满了:“你那是什么口气,不信任我?我看上去不像大学能毕业的人吗?想当年我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刻苦念书,四六级全部一次性低空飞过,学校调出考场监视录像研究了三四次都没发现我有任何作弊行为。”

“学校也挺不信任你的啊,”楚慈感慨道。

韩越迅速板下脸。

“对不起我错了。”楚慈诚恳道,“所以你为什么突然想回去念书,发生什么事了吗?”

韩越这才勉强哼了一声表示谅解。

“最近部队风头不好,几个老头针锋相对,搞得下面人都很紧张。前两天我跟一个老头吃饭,他建议我避开一段时间,最好找个温和委婉的借口,我就想起你以前念在职研究生的事情了。”

“然后我就稍微提了提,组织立刻把我的名额推荐给了学校……这事应该差不多是能办成的。”

楚慈开始念在职研究生是评职称之前,遇见韩越后,仇人的弟弟整天在自己眼前晃,肯定就没心思念下去了。然而韩越对念书这件事却有种本能的肃然起敬一一源自于一个资深学渣对学霸的天然敬畏;于是在他的半强迫半鼓励之下,楚慈以高分修完了硕士课程。

楚慈半张着嘴无声点头,心说你也有这一天。

韩越却喝了口汤,片刻后道:“其实……我也想问问你,想不想去考个博啥的。”

“……啊?”

“我看你每天在家,好像也挺愿意学习的。再说虽然我去念书只是走个过场,也未必能拿学位证,但肯定占用工作之外的时间和精力,到时候老放你一个人待着,也挺不好的。”

楚慈沉默了一会,房间里只听见窗外大风摆动树杈的声音。

“你不是不喜欢我跟外人过多接触?”半晌他问。

“以前很多事情我不懂,咱俩磕磕绊绊的,出了很多问题。后来你回到北京,做了手术,身体非常虚弱,我就算有这份心也没那个胆冒险。”韩越神情有些微微的无奈,叹了口气说,“——但如果现在问我的话,我还是希望咱俩能在一起,建立一个健康积极、彼此信任的关系,好好过普通人的日子……我感觉你其实还是挺想继续深造的。”

“你要问我是不是百分之百乐意,这个不是重点。但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的,就希望你知道这一点。”

楚慈垂下眼睛,盯着餐桌上木质的纹理,目光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他才拿起子,淡淡道:“再说吧。”

楚工程师看上去风淡云轻,然而时间却不容许他再考虑很久了。他硕士拿的是本科母校学位证,考博自然也不会选择其他学校,而那个学校的申请截止就近在一个月之后。

韩越每天不动声色,小心观察,终于某天在楚慈书桌上发现了一本藏在文件堆里的理工科考博教材《自然辩证法》。

他打着手电蹲在书桌下,眯着眼睛翻了半天,自豪地发现凭自己的学力还是可以看懂大约20%内容的,于是把书原样藏回去,心满意足地走了。

第二天,楚慈在书房里翻箱倒柜找自己以前发表过论文的期刊样本,突然门从外面咚咚敲了两声,紧接着被推开了一条缝。

韩越的手从门缝中伸出来,捏着一只牛皮纸袋。

楚慈疑惑而警惕地走过去,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厚厚一沓文件,赫然是他当年的硕士研究生学位证书、成果获奖证明、重要论文期刊和两封导师推荐书,以及化院在职博士申请表。

韩越竖起两根手指,比出个V字型,缩回门后跑了。

楚慈站在原地,好气又好笑,半晌才小声骂了句:“……韩老二!”

然后他走回书桌后,把牛皮纸袋小心放进了包里。

那段时间之后,韩越果然去单位去得少了,更多时间用在了学习上。

虽然他真的只是组织推荐,去走个过场,也没啥信心拿到学位,马哲和英语这两门课却一定要达到标准才行。组织为了表示亲切关怀还专门给他报了复习班,上完课第一天回来,韩越抱着一大摞厚厚的参考书,满脸痛不欲生的表情。

“我不明白,”他悲痛道,“老子青海驻军待了十年,为什么要跟这帮应届毕业生拼马哲?!”

楚慈安然道:“你这样是不对的,毛主席教育你,学习要下苦功,学习最大的敌人就是自我满足,要始终抱着自我批判的精神才能保持进步……哪里不懂?书拿来我看下。”

韩越立刻把厚厚的马哲参考书打开,双手奉上,满怀期待。

餐厅里一片安静,饭菜在灯光下散发出袅袅的热气。楚慈凝神思索,翻过一页,久久不语。

半晌他抬头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正色道:

“今晚菜炒这么辣,让人怎么吃?”

说罢他把书一丢,头也不回钻进书房,piaー声迅速把门关上了。

韩越:“…………”

事实证明楚工就是个纸老虎,在强大的马哲专修课面前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然而楚工还是能辅导韩越英文的,那点考研英语在楚慈一代考霸面前都不算个菜。他把当年考研复习的笔记都找出来搬进书房,韩越一看差点跪了,只见楚慈双手捧着,摇摇晃晃,轰隆一声把小山砸在了书桌上。

“差不多就这些,根据题型一共分了五个大类十六个小类,每个类型分别有历年仿真模拟题、答案、解释、分析、后续援引,参考资料……我每周给你讲两个小类,考前再做几份卷子就差不多了。”

“……你考研时也是这么复习的?!”

“当然不。”楚慈一脸奇怪,说,“为什么要复习?我一般都裸考。”

“那你这些……”

“当初为了拿去卖钱才理出来的。”

韩越:“……”

楚工程师在书房里挂了个小白板,认真给韩越布置学习任务。当年楚慈在帝都家教界堪称白金大神之一,手中不知出了多少个点石成金的传奇,甚至毕业后还有学弟学妹慕名上门请楚工出山指导复习四六级——按楚慈的话说,他要是办家教班,指不定现在已经走上人生巅峰了。

现在韩越得以专享独家指导,还能随时被点名要求回答问题,实在是幸甚至哉,恨不能以死鸣谢。

年后天气乍暖还寒,几天热得穿不住毛衣,几天又冷得要穿羽绒服。楚慈不能着凉,又不喜欢裏厚衣服,韩越便整天在家里开暖气,让他在卧室和书房间穿着单衣走来走去。

这大概是支撑韩越渡过艰难的学习时光的唯一动力了。每当他做题做得要撕书时,抬头看看楚慈捧着本专业书,在窗边惬意地伸展长腿,脚后跟交叠搭在书桌边缘上,面颊似乎在阳光下泛出透明的微光时,都能产生一种“也许我还能再忍五分钟吧一一”的错觉。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你能坚持学那么长时间?”

“因为我不用背马哲。”楚慈安逸地道。

“……”

韩越背完马哲,再背英语,平时跟侯瑜任家远出去喝酒打球的时间都没了,心情十分郁闷。所幸楚老师还是通情达理的,承诺练习卷正确率满80分就允许他去放松一会儿,放松方式自定一一韩越问能不能在家抽烟,楚老师回答除了这个什么都行,韩越于是问能不能玩性骚扰,楚老师让他先考到八十分再说。

因此韩越加油发奋,第一次做练习卷,答案对出来得了四十四分。

楚老师望着满是红叉的卷面,一脸惨不忍睹。

韩越大怒,说老子堂堂社会主义共产党的接班人,怎么能搞不定美帝的鸟语?于是更加刻苦攻读,熬夜做题,周末又做了一次练习卷,改完结果出来还是四十四。

楚慈唯一的反应是你快点去死一死吧,但看着韩越悲痛沮丧的眼神,又有点不忍心,查阅了卷面半晌后长叹一口气说:“看来我帝都家教界的头号交椅就要葬送在你手上了……”

韩越蹲在扶手椅里,两条肌肉结实的长胳膊垂在脚边,垂头丧气问:“真的要八十分才能玩性骚扰?”

“……”

“我考不到的,算了吧。”韩越把书一扔,爬下椅子往外蠕动。

楚慈罕见地动了恻隐之心。

也许是韩越头悬梁锥刺股刻苦学习的劲头感动了他,也许是那满怀希望又失望的模样触动了他,更可能是韩越修身黑T恤绷出的精实身材和牛仔裤包裏下的结实大长腿,从某个角度上微妙地打动了他……总之楚慈脑子一热,便说出了事后他无比后悔的一句话:

“那就降到七十分吧。”

韩越刷地回过头,眼底精光四射。

楚工程师瞬间有点后悔,但转念一想,叫韩越考高分不啻于让自己跑完马拉松再做一百个引体向上,八十分七十分都没太大差别,遂安心下来不提。

结果韩越第三次做练习卷,交卷时一边嘴角勾着,浓密的眉毛挑着,整个人深深靠在扶手椅里,活像个英俊的流氓。

楚慈有点怀疑,但也没多想,打开答案一对,然后他就蒙了。

“七十ニ。”韩越用两根手指夹起试卷,贴在楚慈耳边微微笑道,“七十二分。”

楚慈太阳穴微微抽搐,半晌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韩越立刻开始哼十八摸,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你本来就能考七十分是不是?”

韩越开始哼妺妺你大胆地往前走,往前走,不回头……

“你故意考砸两次让我降低标准,好轻易过关是不是?”

韩越歪歪脑袋,露出抗战片里日本鬼子标准的狞笑。

楚慈跳起来就往外跑,下一秒后腰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紧接着整个人被凌空抛到沙发上,随即被当头重重按住了。

“考到七十分,”韩越趾高气昂,一手扳着他的下巴一手摇晃试卷,说,“可以性骚扰。”

楚慈下意识闭上眼睛,只觉得韩越俯身凑到自己面前,然而就在他心生不好的同时,下一刻唇上却传来非常温柔甜蜜的触感。

韩越辗转亲吻他,带着得意而狡黠的笑容,形状锋利的眼睛微微弯起一道好看的弧线。

他们紧贴在宽大的沙发上,开始是韩越跨坐在楚慈腰间,精悍的上半身重重压着他。渐渐地那力道就放松了,他们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唇舌纠缠气息相交,最柔软深处的口腔都被细细舔舐到,带起无数酥麻的电流,混合着温热的潮水漫过身体。

混沌间楚慈的手不安地动了动,但紧接着韩越抓住他,十指交扣掌心相贴,仿佛连掌纹都密密地合在一块儿。

“你真好看……”韩越含混地说。

楚慈的思维仿佛在温水中被浸软了一样,心里只想,哪里好看了?

“哪里都好看,”韩越在他唇边呢喃,“我喜欢你,哪儿哪儿都喜欢。”

他们的衣服被撩上去,暖气蒸得像春天一样,皮肤摩擦惬意得发抖。沙发有限的空间反而让他们更加贴紧彼此,楚慈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处铁硬的器官顶着自己,滚烫勃发,跃跃欲试。

他能看见韩越英挺的脸近在眼前,眉心微微皱着,似乎有一点点焦躁又渴望的模样,刀刻一般挺拔的鼻梁在自己脸颊上摩挲。

其实他不难看啊,楚慈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个想法。

似乎有只爪子在他心里柔软的地方挠了一下,痒痒的,渐渐弥漫起透骨的麻。最后仅剩那点思维能力在提醒他移开目光,但他又做不到,韩越眉骨下深邃的目光就像磁石一般吸引着他。

“……”

朦胧间楚慈没听清韩越说了什么,但肯定是句情话,因为那声线醇厚得都像是浸出了蜜一样。他是如此出神以至于连后穴被手指插入的不适感都淡去了,只在指关节没入的时候,发出了轻轻的“啊”一声。

韩越忍不住亲他,两人都有些喘,断断续续吸吮着对方的舌尖。直到第二根手指进入并开始小幅度抽插时,楚慈才扬起了下颔,咬紧牙关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想让我进来吗?”

“……”

“我轻轻的好不好?”

楚慈睁开眼睛,毫无焦距望着书房雪白的墙和上面挂着两人的合影,眼底有些压迫而产生的水汽,半晌才抖着点了点头。

韩越抽出手指,迫不及待把自己一点点插入了进去。

开始顶端进入时在穴口摩擦产生了很舒服的刺激,但随即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甬道里每一处皱褶都被强行撑开,哭泣着吸吮那巨大的柱体。楚慈发出崩溃的呻吟,那声音却比最淫荡的叫床还要让人血脉贲张,韩越一时没忍耐住直直插入到底,快感瞬间刺激得他眼前发红。

真的太爽了。

那种终于征服了自己最渴望的土地,完全掌控了自己最渴慕的至宝的满足感。

他略微退出,然后更凶狠地插入,沙发弹力让每一下进入都更强烈,更富有攻击性。这个着力点实在是太妙了,开头十几下干涩过后,韩越突然感觉自己触到了一个新的角度,穴肉骤然痉挛,楚慈就像被电打了似的突然弹起,随即瘫软下去。

“就是这里?”雄性本能让韩越立刻意识到什么,“你喜欢这里是不是?”

楚慈大口喘息着,那种感觉其实非常怪异,说不清是快感还是疼痛,隐隐还有种意识错乱而产生的刺激。

他茫然望着韩越,几秒钟后难以回答地闭上眼睛,下一刻却突然被更猛烈地撞击,每一下都恰好顶到或擦过那点,决堤般的酥麻感瞬间把他整个人吞没。

“啊……韩……韩越——”

韩越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条腿横跨过他,这个姿势让他动起来特别有力,狰狞的阳具每一下都几乎完全拔出再深深至底。因为抽插太剧烈穴口都泛出了难以承受的红色,楚慈急促地喘息想躲,但这么狭窄的空间,和上位者完全掌控的姿势,却让他根本没有任何空隙缓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书房被撞击时的水声、啪啪声和剧烈的喘息充满了,体液混合在一起,结合的地方潮湿成一片。楚慈难耐地屈起腿,水迹沾在他结实的大腿内侧,随着他所承受的每一下撞击微微闪烁,看起来格外煽情。

韩越俯身吻住他,来不及吞咽的唾液从唇角溢出,顺着楚慈的下巴流了下去。他平时一贯苍白又没什么表情的脸被红晕染满了,嘴唇微微颤抖,连眼睫上都沾满了水汽。

韩越深深地凝视着这张脸,眼底深处闪烁着难以言喻的迷恋和强烈炙热的占有欲。

这是我的。

每一根头发,每一寸皮肤,乃至于每一个目光,都是我的。

“……啊!”楚慈在一个骤然加深的顶入后猝然叫了出来,但紧接着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发出请慢一些的衰求。韩越反扣着他的手,就像打桩机一样猛烈插入,再抽出,力道几乎要将那湿热的甬道挤压揉碎,淫靡的水声和拍打混合在一起,吞没了最后一丝崩溃的呻吟。

那天韩越在沙发上射了一次,之后把楚慈扛起来去了卧室。路上楚慈攀着韩越结实的肩,手指似乎都在微微战栗,然后韩越把他摔在大床上,趁着还很硬的时侯又轻而易举地插入,发狠顶弄了几下,紧接着楚慈猝不及防地高潮了。

那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像五脏六腑都被带着电流的鞭子抽打痉挛成一团,神经中枢被刺激得犹如烧起了大火,整个人浑浑噩噩,头脑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致命的高潮中缓缓恢复神智,发现自己蜷缩在床单上,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边,下身隐秘的入口甚至残存着被猛烈入侵后的异物感。

他沙哑地呼出一口气,韩越从大床另一侧探过头,小心翼翼亲了亲他的眼。

“疼么?”

“……”楚慈摇摇头。

“什么感觉?”

坦白地说其实是很爽的,生理反应就是这么直观骗不了人。但开口那一瞬间楚慈突然又有种奇异的混乱感,他回头望着韩越,这个男人胳膊肘撑在床单上,眉眼深邃,筋骨突出,俯视的姿势显得非常有压迫感。

“…还行,”楚慈慢慢道。

片刻后他又闭上眼睛,低声道:“有点奇怪……”

韩越没再问什么,只低下头亲密地蹭了蹭他的脖颈。

从那天过后,每当楚慈没事干呆在那里的时候,脑海中就经常不自觉地冒出一个问题。

他到底算直男吗?

其实现在这么问已经晚了,不仅晚还很矫情,因此每当这个想法冒出头时,他都会自觉地把疑问掐灭在摇篮中。

然而人的心理是很微妙的,越不愿想起的事情就越容易出现在潜意识里。某天深夜楚慈从梦中惊醒想喝点水的时候,身侧韩越迷迷糊糊问:“怎么了?”他自然地答了句没什么,紧接着把韩越搭上来的手轻轻抬起来塞进被子里,那个疑问突然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一一自己到底是不是直男?

他可以想当然地回答说是,然而仔细想想,却没有任何论据能证明这一点。他没有对任何一个异性动过心,从少年时期懵懂初开起,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念书;后来考到北京上大学,每天想的就是做实验拿奖学金,满北京城跑家教,能攒一分钱攒一分钱,争取早点工作稳定下来,好把养母跟弟弟接到大城市里来享福。

现在想想那个时侯他真是心止如水波澜不惊,两只眼睛只看得见目标,其余任何事都进不到眼里。他不去社团,不上学生会,自我感觉在班里的存在感也相当薄弱;任何集体活动一概推辞不参加,到大二时班里的同学都没认全。

唯一跟所谓同性恋有所交集的,是本科快毕业那年,隔壁系有男生跑到男生宿舍楼下跟同学点蜡烛告白,当天就上了校内论坛头版头条。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有个哥们还问楚慈怎么看,当时楚慈想了想,实话实说:“有点恶心,想象不出来。”

那人闻言恹恹地就走了,从此再也没来找过楚慈出去吃饭。

楚慈其实有点可惜,因为那男生是大学时期很少几个总是跑来约他,邀他参加集体活动,尽管履遭拒绝却始终没放弃过的人之一。后来想想那人应该是个平权主义者,楚慈还动过一丁点儿去找他道歉的念头,但紧接着大四校内招聘、保研名额被抢,几件大事一起过来,他就没精力再想这有的没的了。

现在想来,之前种种苍白平淡的人际关系都完全没在他灵魂中留下任何痕迹,他人生中所有身体和感情的触动,都来自于韩越。

所有只应该和异性发生的亲密接触,所有直入心底复杂难言的情感激荡,都来源于一个男人。

那么,难道他本来就是同性恋,只是恰巧遇见韩越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没有韩越的话,他现在是不是也照样会跟男人生活在一起?

虽然楚慈知道这种假设毫无意义,还很浪费时间,但类似的疑问还是时不时就冒出来一下,如同小石子在湖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隐约觉得,自己多年来从没怀疑过的,随波逐流理所当然的自我认识,发生了微妙又颠覆性的动摇。

不过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耽误太多精力,因为在职博士入学复试很快就开始了。

韩越怕楚慈再一次发生保研名额被人走后门顶掉的悲剧,就想帮他疏通疏通,打打关系,但随即发现楚慈自己的业内人脉就够用。他研究生导师是大牛,到现在还记得他,帮他推荐了一个更牛逼的博导,看了楚慈的履历和论文很感兴趣,已经回复邮件说会进一步仔细考虑他的申请,希望按时参加复试。

楚慈还挺高兴的,晚上吃饭前罕见地倒了小半杯红酒。

复试那天倒春寒,一大清早天就阴,出门前还下起了雨。都说春雨贵如油,倒春寒的雨却跟冰渣子似的,出门前韩越在楚慈身上披披挂挂,又往他脖子上密密缠了两圈围巾、确定整个人都包得密不透风之后才满意道:“差不多了,考完试等我去接你回家吃饭。”

楚慈双手扒拉半天,才从一堆羊毛和厚布中扒出自己的下半张脸,冷冷道:“你这个……”

“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韩越莫名其妙出门开车去了,楚慈在身后小声不满道:“……韩老二。”

楚工就像个球一样滚进韩老二的车里,费劲巴拉才系上安全带,暖气一开整个人都晕乎了。幸好今天路不算堵,好不容易挨到考场,楚慈长出一口气心说终于解放了,谁料临下车前韩越拦住他,特别紧张地把他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围巾塞好衣领扣好,然后变戏法一样从后座拽出一只粉红毛绒耳罩:“今天冷,你把这个戴上……”

楚慈立马抓起包开车门,头也不回滚了出去。

虽然一大早经历了工程师惨变成球的糟糕事件,但复试总体还是顺利的。楚慈这辈子最擅长的可能就是考试了,一到考试他就精神抖擞跟磕了药似的,直到结束出来,他的考神附体状态还没完全解除,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中都滋滋散发着我是学霸的高冷气息。

韩越还没来,外面雨已经下得很大了。楚慈给他打了个电话,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估计是在单位开会。

楚慈也不急——个人经历能跌宕起伏到他这份上,对什么事都不会太着急了。天色还没暗,楚慈看看时间,觉得还早,肚子又有点饿,就想去找个路边小店吃点儿馄饨。

他披着大衣,围巾在脖子上一搭,一手拎着电脑包,一手撑着宽大的黑伞,顺着校区边上的小巷慢慢往里走。靠街的店里都坐满了人,再往里就是人家院门高高的石头围墙,在雨水的浸透下显出深灰,墙角满是湿绿色的青苔;走了几分钟,只见巷角有个面摊儿,雨水正不断从屋檐上打落下来。

楚慈信步向前走去,突然只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手上一空。

“哎!”

只见一个男人夺过他的电脑包,踩着水飞速擦肩跑过,瞬间就钻进了更深的小巷!

“抢包!你给我站住!”

那包里有楚慈的身份证、毕业证、学位证书和存着不少重要资料的电脑,楚慈把伞一丢就往前追,越过拐角只见那人正站在树下,一见他过来,立刻拔脚掉头,就往更深处跑。

楚慈想都没想就直接追上去,然而北京胡同错综复杂,追了约莫半分多钟,他骤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道更窄小阴暗的死胡同入口。

周围砖墙围绕,四下静寂无声,只有雨滴从墙头坠下,打在不远处半敞的垃圾箱里。

楚慈站定脚步,突然一丝寒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没有回头,退后半步,紧接着又退了半步,目光向路面墙角搜寻可以防身的石块。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晚了,听见脚步从身后响起的同时,他骤然转身,紧接着心肺一凉。

——刚才抢包那男子站在他面前,手上一把匕首鲜血交错、深深刺进了他的腹部。

楚慈踉跄软倒,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嘴角迅速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那人也大口喘气,雨水顺着他年轻的面孔往下淌。半晌他缓缓蹲下身,盯着血泊中的楚慈,嘶哑道:“你不问我是为谁报仇来的?”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楚慈倒在潮湿的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滚烫铁腥的喘息从他冰冷的唇间消散,血水混合着雨水顺着路面蜿蜒而去。

半晌他止住喘息,竟然露出一丝冷淡的笑意。

“……不用了。”

“我杀了那么些人,也没谁来得及问过一句我是为谁报的仇。”

“你…你这婊子养的混蛋!”

极度亢奋和仇恨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鲜血犹如火星一样点燃了更癫狂的愤怒。那人猛地抓起匕首,对着楚慈的身体,再一次狠狠刺了下去!

那几乎是没有声音的。

或者有,鲜血迸溅中也没人听得见。

噗呲一声轻响,那人双手颤抖,猛拔出刀。因为力道太猛拔出时楚慈剧烈战栗了一下,鲜血几乎喷溅状直射出来,哗啦一声洒在地上。

“你……你这恶魔,你……”

在满地鲜烈的映衬下那人双目赤红,面目扭曲,再一次高高举起滴着血的刀锋。而楚慈只是面无表情地、冷冷地盯着那颤抖的刀尖,随即闭上眼睛。

早知道上次就别救我了,你这韩老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刻自己心里冒出的是这个念头。

早逝的父母和冤死的家人,一幕幕景象犹如走马观花般从眼前掠过,最终凝固在那个夏天的手术室门口,站在医院走廊上,充满泪水遥望向他的身影。

那个曾经很焦躁、暴戾、粗鲁又不讲道理,但也曾经很温柔、妥帖、耐心和小心翼翼的男人。

这次不要哭了,他想。

再见了,韩越。

“喂!干什么!”

胡同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和怒吼,杂乱声响迅速逼近,惊呼和尖叫响成一团。混乱中那刀尖迟迟没有落下,而是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紧接着踉跄逃跑立刻远去。

“别跑!”“抓住他!”

“这人怎么了?”“啊啊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恍惚间身体很轻,似乎随时都能飘起来,但楚慈知道那是自己被人从地上抬起来了。

有人在惊叫,有人在跑,有人似乎在大吼着打电话。雨水劈头盖脸打下来,加速将温热的血液从身体里带走,一丝丝顺着水洼流向四面八方。

他的嘴唇动了动,朦胧间有人把耳朵凑过来,然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发出声音。

随即他意识渐渐朦胧,坠人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七天后,医院。

楚慈再次醒来的时候,仿佛从深海中缓缓浮起,意识一点点复苏,却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半梦半醒的状态持续了不知道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他终于微微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投向虚空。

周围一片雪白。被褥、墙壁、天花板,触目所及白茫茫一片,空气中漂浮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他恍惚了很久,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死。

他被救活了。

楚慈微微扭头,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几乎用上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勉强做到。

只见病床边有一把宽大的扶手椅,韩越就这么和衣靠在上面,闭着眼睛睡熟了,随着呼吸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线条坚硬的侧脸那么憔悴,下巴上满是胡渣,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

楚慈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望着,仔细打量他,似乎从没见过这个男人一样。

韩越的五官轮廓非常立体深刻,眼窝微陷,鼻梁高挺,肤色带着常年在青海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他的发质很硬,大概几天没梳洗了,几撮头发不贴服地立了起来,看上去更有种桀骜的感觉。

那么挺拔强壮的身材蜷缩在椅子里,应该不是什么舒服的姿势,但他竟然就这么歪着头睡着了,衣领下露出一段结实的脖颈,胳膊肘撑在扶手上,宽厚的肩膀肌肉线条格外明显。

……其实他长得很帅,对异性的吸引力应该相当大吧,楚慈想。

如果没有遇见我,现在他过的,又会是怎样的生活呢?

楚慈轻轻出了口气,没有作声,想再让韩越多睡一会儿。然而下一秒突然椅子上的韩越猛一哆嗦,骤然惊醒,失声道:“楚——”

四目猝然相对,韩越急促喘气,眼底还残存着困兽般的惊惶。

病床上楚慈缓缓露出一丝笑容,尽管他疲惫到连勾一勾嘴角都做不到,但那苍白的笑意,却清晰浮现在了明亮的眼底。

“……”韩越死死盯着他,半晌终于伸出手。

楚慈搭在床沿上的手抬不起来,只勉强翻过手心,紧接着被韩越十指相扣,牢牢地拉住了。

“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走远了……”

病房里静寂无声,只有韩越低哑的声音如破冰般渗出,战栗着消散在空气里。

楚慈拉着他的手紧了紧,疲倦地笑着摇了摇头,意思是我没有走。

韩越抖的频率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就着掌心相贴的姿势起身坐到病床边,把头深深埋进楚慈的颈侧。他火热的呼吸将冰凉的皮肤都熏染出一片暖意,心跳隔着彼此的胸,渐渐地融合在一起。

就这么过了很久很久,韩越才终于低沉嘶哑问出了第二句话:

“谁干的?”

楚慈开始没有回答,足足过了半晌才张了张口:

“……没……”

韩越把耳朵贴在他嘴边。楚慈已经好几天没开口说话了,声音非常含糊难以辨认,集中耳力才能听清他慢慢说的是:“……没看见,是……抢包的……”

抢包的。

韩越猝然起身,甚至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道:“——你以为我不会自已去查吗?”

楚慈神情有些急促,似乎想说什么,但韩越紧接着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个动作简洁有力,随即韩越把食指贴在唇上吻了吻,又在楚慈冰凉的唇上一按,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楚慈腹部被刺两刀,但侥幸之处在于第一刀很浅,第二刀虽深却避开了重要内脏。医生说第一刀再深入一寸,或第二刀再偏移一寸,现在的结果都有可能大不相同。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是抢救及时,那些赶来救他的人是面馆里的,听到抢包才冲出来帮忙抓贼,却救了他一条命。

恐怕连凶手自己都没想到会有人追上来,慌乱之下匆匆逃走,这才救了楚慈一条命。事后韩越携厚礼登门去重谢面馆老板一家,请他们帮忙寻找那天追凶的食客,然而除了几个熟客老板认识之外,其他的客人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

面馆老板听说人救活了挺激动的,开始推辞并不想要谢礼,但架不住韩越一而再再而三地登门恳求,最终还是很不好意思地接受了。后来老板带自己家包的粽子和烙的葱油饼去医院看望楚慈,韩越以为他不会喜欢吃这些东西,但楚慈当时就打开粽子吃了大半个,看上去似乎还有一点开心。

楚慈住院这段时间韩越再也没提起凶手的事,他几乎每天下班后都来医院里陪着,给楚慈念书听,给他喂饭吃,甚至给他擦洗身体,毫无避讳。有一次韩越帮他洗头吹头发,楚慈坐在病床边,望着病房窗台边水瓶里养的一枝桃花,突然若有所思道:“是不是我最狼狈的样子你都见过了?”

韩越举着吹风机,在暖风中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说:“难道不是我最狼狈的样子你都见过了么。”

“你哪有?”

韩越笑了笑,没说话。

他最狼狈、最难堪的模样,最卑微又疯狂的模样,像乞丐般跪在地上乞求任何一点点爱,又像魔鬼般恨不得化出利爪将他片片撕碎吞咽下肚的模样。

楚慈也都见过了。

出院那天非常暖和,韩越特意提早下班,过来帮楚慈办出院手续。

楚慈其实已经养得不错了,气色精神都还好,便想要自己办,却被韩越强行按了回去。

“多少钱?”

楚慈想看费用单,韩越却一抬手,把单据高高举在头顶上,说:“别闹,再闹亲你了。”

“多少钱你跟我说嘛。”

“没多少钱。”

“到底多少?”

韩越不耐烦了:“你打算跟我AA制吗?那你从此以后每周要洗三次的碗,我做饭的时候你还要帮我切葱姜蒜……”

楚慈立马不吭声了。

“我得去上班赚点钱,或者动笔写两本书才行。”片刻后他若有所思道,“这么坐吃山空下去不是办法……”

韩越立刻敏感地问:“坐吃山空的意思是嫌我没用吗?”

韩越亲自开的车,上车后却不是往家走。楚慈看路不对,刚想问是上哪儿去,韩越主动做了回答:“今晚不回家做饭了,正好招待几个熟人,咱俩一块去请他们吃饭。”

这话说得十分奇怪,楚慈一皱眉,只见韩越微微偏过头冲他一笑。

傍晚下班高峰期,大街上非常堵,韩越的模样却一点也不急。车流中两人走走停停,天色渐黑才到达目的地,却只见是京城一家著名私人会所门口。

楚慈没来过这,但他知道韩越是会所的常客——老板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朋友,平时总有些不方便在家或在单位跟人商量的事情,要带到这里来处理。

韩越下了车,亲手打开楚慈那边车门,笑道:“跟我来。”

楚慈微微眯起眼打量他片刻,似乎觉得有哪里怪异,但又猜不出具体发生了什么,便一言不发地下了车,随即韩越在他身后关上了车门。

会所装修富丽堂皇,但只有大厅的侍应生稍多一些,顺电梯上二楼之后,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浅色地毯,两边的包厢门都紧紧关闭,除了悠扬的钢琴曲从水榭过道上传来之外,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

化着淡妆装束得体的服务小姐把他们领到一扇包厢门前,欠了欠身,也不多话,悄无声息地主动退了下去。

韩越对楚慈招招手示意他上前来,然后一手拉着他,一手就伸向包厢门把手。

楚慈却刹那间感觉到了什么,一把按住他的手:“韩越……”

“嗯?”

四目对视,楚慈轻声道:“算了吧,其实——”

韩越没等他说完,径自打开了门。

包厢装潢豪华,辉煌明亮,进门一张巨大圆桌上琳琅满目摆着菜肴,桌旁赫然已经坐满了人。

楚慈登时一愣,却被韩越搂着肩膀推了进去,紧接着咔哒一声房门落锁。

偌大的包厢里没人出声,也没人动作,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愣是一筷子都没动。每个人都直挺挺地坐在桌前,齐刷刷紧盯韩越和楚慈二人,乍看上去就像一尊尊僵冷的石像,空气中充满了火药般一触即发的气味。

韩越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然而那笑意之后却透出更加深邃的森寒:

“晚上好。”

没有人回答,楚慈清清楚楚看见几个人牙关咬紧了,甚至面色都憋出了强压怒火的暗红。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韩越视若无睹,自然而然地拉起楚慈的手,依次指向圆桌边各位客人,笑道,“其实都是熟人,不过你之前应该没见过。这一位是侯宏昌堂弟,后面是侯家手下的朋友;这几位是赵廷赵老板的亲戚,也有道上歃血为盟拜了关公的弟兄;再后面这几位……”

他一一介绍过去,静悄悄的包厢中,只回响着他平稳到可怕的声音。

——那竟然都是楚慈当年结下的仇家!

韩越每点到谁的名,谁的面色就越发紧绷阴沉,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忍不住,几欲咬牙跳起来,但在韩越冰冷的目光下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这是高家的几个堂兄弟,”韩越道,“高良庆生前是他家最争气的一个,堂兄弟都在下面县里,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们都请上北京。”

楚慈的目光落在高家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可能还在上大学,褪去了仇恨和疯狂的面孔显得格外青涩。仔细打量的话,五官其实跟高良庆颇有神似,不过此时这张脸已经被恐惧、慌乱和孤注一掷的愤怒所支配了,甚至连轮廓都有些微微的扭曲。

楚慈和他对视片刻,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

满包厢死寂,只听见众人或长或短粗重的呼吸声。就在那快要凝固般的空气中,韩越把所有人都介绍完一圈,然后回头笑了笑:

“楚慈,前段时间你路上遇见了个抢包的,今天他应该就坐在这,我费了几个星期功夫才把这些人集齐,你看着谁眼熟,现在就告诉我。”

——鸿门宴。

不知道韩越是怎么查出疑点,又是如何锁定这些目标并把他们集合在一起的,但他今天能让所有人都齐刷刷坐在这场鸿门宴上,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了。

楚慈略一踌躇,刚微微开口,就只听席上一人霍然起身:“韩二,你他妈别太过分!”

这一声堪称平地炸响,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侯家席位上站起一个年轻人,正咬牙切齿地一步上前一一然而紧接着邻座上他亲戚猛地把他胳膊一抓,怒道:“侯彤!”

叫侯彤的年轻人把手一用说道:“韩二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这么嚣张……”

韩越打断道:“韩二两个字,也是你叫得的?”

侯彤一哽,只见韩越又转向餐桌边其他人,嘴角微微一勾:

“一一各位,今天把大家请过来,想必心里不服的不仅是侯彤一个。我这人虽然偶尔急躁些,但绝大多数时候还是通情达理的,要是在座哪位真不想待在这里,现在尽管站出来无妨。”

周围完全沉默,有人不安地动了动,但终究没发出声音。

整个包厢里只听见侯彤一人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赵家一个亲戚站起身,只见他约莫四十来岁,文质彬彬,开口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脸上表情竟然还很诚恳:“韩先生多虑了。虽然我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问心无愧,也就不怕被请来吃饭——”

他拖长音调,环视周围一圈。只见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神色都有些微妙的松动,之前几个跃跃欲动的年轻人也都一僵,继而强自按捺了下去。

“何况今天好酒好菜,招待得也周到妥善,我们有什么值得不满?”姓赵的顿了顿,笑道,“您几位有什么事尽管商量,等事情完了以后呢,我可是要好好吃一顿的。”

赵家不愧是生意人,识时务的速度简直令旁人望尘莫及,既帮忙缓和了气氛,又不失时机地透出了我们家当真无辜、问心无愧的意思。

韩越闻言笑了起来,却也不多说只打了个安抚的手势:“赵老板请坐,你说的我心里都知道。”

姓赵的赔笑坐下了,韩越又转向其他人,问:“各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次仿佛连呼吸声都没有了,空气就像某种冰冷厚重的液体,从每人的鼻腔中缓缓流过。有人佯作不知,自顾自转向面前的餐盘,似然对空荡荡的雪白瓷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还有人偷觑四顾,仿佛心怀不忿又不敢开口,想通过观察来试探别人的态度。

韩越耐心等候半晌,见没人应声,眼底浮现出一丝讽刺的神色。

他转向侯彤一一整张餐桌上只有他一人孤零零站着,脸色已经涨的通红,侯家其他几个亲戚都转过头,一脸无言以对的表情。

“——侯先生,”韩越问,“你还有什么话说?”

侯彤急促呼吸,目光在韩越和楚慈脸上来回移动,终于憋出一句:

“……你别太猖狂了,姓韩的!虽然侯宏昌死了,但我们家的人没死绝,出去后我就会把今天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我大哥……。”

“你大哥侯瑜?”韩越仿佛觉得很有意思,便问,“你以为是谁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手下人的?”

侯彤开始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脸色剧变:

“不可能!你这是……”

韩越也不跟他多啰嗦,径自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号码,几乎在几秒钟内那边就接通了。

“喂韩越,什么事儿?”

四下里一片安静,那短短几个字无比清晰地传出来,赫然就是侯瑜的声音!

韩越也不去看侯彤青红交错的脸,便对着手机轻轻松松道:“也没什么事儿,我现在在酒店里,你堂弟侯彤跟我似乎有些误会。”

“你别告诉我就是那狗娘养的小子干的?!”

“不是不是,”韩越笑道,“你自己跟他说吧。”

韩越走到侯彤面前,微笑着将手机递了过去。而侯彤条件反射迟疑了下,但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再废话,只得接过手机贴在耳边:“喂,大哥……”

“你他妈在给我搞什么鬼?!”

侯彤被骂懵了:“我只是……”

紧接着电话那边传来侯瑜毫不留情的破口大骂,内容不外乎要真是你干的我就把你手撕了,不是你干的就乖乖待那别瞎几把说话,再给老子惹麻烦就他妈搞死你,老子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容易吗,这家里要不是我撑着你们几个都得去喝西北风……

一包厢里只听见侯瑜骂街的声音,他堂弟脸上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抓着桌沿的手上青筋直爆。

最终还是韩越拿回手机,笑着打了个圆场:“侯瑜你脾气别这么大,咱堂弟只是年纪轻不懂事,你这么说倒显得我多不讲理似的。”

那边侯瑜又悻悻骂了几句,怒道:“告诉那龟孙子,乘乖待着!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敢给我不消停,今儿个谁敢先走,老子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侯瑜这几年顺风顺水,发展迅速,如今脾气架子都见长了。他这斩钉截铁的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瞬间一沉。

这果然不是韩越一个人办成的事情,或者至少,韩越得到了更多力量的默许甚至支持。

包厢里气氛微妙变化,韩越却视若无睹,随手挂断了电话,笑问:“各位还有什么话说?”

没有人应声,半晌侯家一个表兄弟伸手暗暗用力把傻站着的侯彤拉回座位,笑道:“既然我们家大哥都已经知道了,那还有什么话说?要是在座真有人抢了楚工的包,那肯定是要找出来的,我们就等着完事后吃饭好了。”

下面这才有人点头称是,应和声渐渐连成一片。

楚慈沉默地站在门边,眼神微动,向席上扫了一眼。基本所有人的神态都算正常,只个别有点急切,大概怕表态晚了真被怀疑上;但高家那个年轻人却僵硬地绷在那,仔细看的话牙关咬得极其紧,甚至连大阳穴都有些微微凸出。

“楚慈,”韩越回头对他伸出手,“过来。”

楚慈走上前,韩越就这么拉着他的手指向众人,道:“那天抢你包的那个孙子,今天应该就坐在这里。你仔细认,慢慢来,别搞错了人,但也别放过了真凶。”

楚慈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表情迥异、各不相同的面孔,恍惚间都化作了同样模糊的符号,从视线中渐渐远去,甚至让他再也想不起当初第一次面对这些人时的心境。

所有人,也许连韩越都以为,他心中只有单纯又强烈的憎恨。

只有他自己知道,更多的其实是恐惧。

他是个普通人,当然害怕强权,害怕不公,害怕自己如蝼蚁般被轻易碾碎,像泡沫般无声无息消失在深夜的街角——最初他在调查养母死亡的内幕时,看到那一个个背景深厚权势惊天的姓氏,第一感觉到的都不是愤怒,而是胆寒。

他怕过韩越,怕自己被这个疯子活活搞死,无数次他深夜梦醒,都要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勉强克制住伸手把枕边这个男人掐死的冲动。

他还怕过自己,在越过法律血腥复仇的快感中丧失自我,理智崩溃精神垮塌,最终扭曲成自己最厌恶的,最恐惧的,最不想成为的恶魔。

那隐秘的畏惧一直深深根植在他心底,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然而今天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张张面孔时,沸腾不息的憎恨和冰冷森寒的恐惧却突然平息下去,犹如烈焰骤然化作炭灰中零散的火星。

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和平静,从灵魂深处渐渐浮起。

那感觉来自于他坚实的后背。

——那是韩越站立的方向。

楚慈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几秒钟后他睁开眼,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上前,站定在桌边,拿起一只空杯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

“十多年前我上京念书,我妈跟我说,皇城根上天子脚下,数不清的达官贵人,叫我小心别惹事,帝都街上遛的一只狗我们都未必赔得起。寒门小户不求飞黄腾达,平平安安一家人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强。”

“只可惜后来,时也命也,我与各位的恩怨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不仅绝对解不开,也没必要解开了。”

楚慈这话一出,下面气氛就发生了轻微耸动,众人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他却视若无睹,将斟满了酒的杯子往桌面上轻轻一跺。

“昔日死在我手里的人,基本都是一刀毙命,而我那天被刺的是两刀,照理说绝对不该有活命之理。今天能站在这里纯粹是偶然。所以说,不管前头谁欠的恩怨血债比较多,到我这里应该都还完了。”

“不过我也知道,这一次侥幸没死,并不代表就永远能侥幸不死;在座各位也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想必整天活在被人盯住的阴影中,那滋味也不会太好受。”

“所以今天请各位来,也是为了做个决断。”

楚慈举起酒杯,向周围晃了一圈:

“从今以后,你我两方恩怨断绝,互不相欠。”

“逝者已矣,我不会去追究与此没有直接关系的人,相应你们也永远别再来找我的麻烦。同意这一点的,这杯酒喝了,以后见面就是路人;否则未来某天横尸街头,切记是各位先招惹的我。”

下面人人目光微悚,侯彤第一个忍不住怒问:“别他妈说大话,要是你先被做掉了呢?”

楚慈不答言,转过头。

韩越正站在身后,深深地凝视着他。

“——那韩越一定会为我复仇。”

楚慈回身将酒一饮而尽,众目睽睽之下,随手把杯子砸碎在了桌面上。

半小时后,酒店停车场。

楚慈推开门,快步走下台阶,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正站在车门边抽烟,火星在昏暗处明明灭灭。

“都喝了?”韩越转过身问。

“嗯。”

韩越点点头,回头猛地抽了一大口烟,徐徐吐出白雾。

“韩越,”楚慈在他身后说,“我不是不……懂你的意思,只是我真的没看清凶手长什么样,就算今天他在这里我都认不出来。不管怎么说,现在事情都暂时结束了,以后………°

“是高良庆他堂弟。”

楚慈一怔。

“你进门时,目光在高家那边停了一下,我挨个介绍的时候你又频频往高家那几个人身上看。而且,高良庆他堂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但今天竟然全程憋住了一个字没说,同时不敢跟你目光对视,整个身体动作都显出一种下意识往别人身后躲的姿态。”

韩越看向楚慈,微微一笑:“你已经认出了凶手,只是装不知道罢了。”

楚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望着阴影交界处韩越英俊的脸,半晌才勉强发出一句:“对不起,我——”

“对不起我什么?”

“……”

“在医院里不肯告诉我任何线索,刚才又装认不出来,是怕我再被牵扯进这滩浑水,树立起更多敌人,付出更多更大的代价才能保住你对不对?”

两人对视良久,楚慈无言以对,只得掩饰般揉了揉眉心:“根本没这回事,我只是怕麻烦……”

“话说回来真难得听你跟我说对不起。”韩越却觉得很有意思一般打断了他,“第二次吧这是?第一次是你杀韩强之后,在医院里,还主动抱了我一下。”

“……”

“楚慈,”韩越说,“这件事的前提是我爱你。”

——他这话倒并不像表白,也没什么情绪激荡,倒仿佛是在解释某种动机或原因似的。

“我想保护你,想照顾你,想跟你一起走完人生剩下的几十年时光。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对你的感情就从来没有消退过,只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深,直到成为我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我做这些事都是自己愿意的,我付出的所有代价也都是心甘情愿的。你不用感觉亏欠什么。也不要想还给我什么,只要你平平安安活在这个不尽如人意的世界上,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报偿了。”

楚慈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又止住了,片刻后才浮现出一丝有些复杂,又有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你这种人……”

余音袅袅消散在空气里,半晌他又喃喃道:

“我为什么会遇上……你这种人……”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霓虹绚丽的光晕从夜空中映照而来,与混合着都市繁华气息的夜风一起,交织成迷离的光影。

韩越随手把烟头摁熄,丢进下水道,上前抱住楚慈。

那是个坚实到甚至有点疼痛的拥抱,一如他自始至终给人的感觉,炙热,直接,难以拒绝。韩越把脸深深埋进楚慈的颈窝,半晌才沉闷地笑了一声:“今天的事,既然你想这么办,那就这么办吧。“

“……”

“虽然我并不太相信你跟他们的谈判效力能顶一辈子,但我会一直看着你,保护你,不让你脱离我的视线范围。如果某天你不在了,或者出事了,我一定会找到相应的人来为你报仇。”

“但在那之前,我有信心咱俩能好好过完下半生。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执子之手,白头偕老,就是说咱俩有一天,都会变成弯腰驼背白发苍苍的糟老头子。”

楚慈视线有些模糊,嘴里却立刻反驳:“你才是糟老头子。”

“是是,我是老头,你就算老了也一样帅。”韩越抱住楚慈的头,在他鬓发上用力吻了一下,说,“我爱你,你呢?”

昏暗中楚慈的眼睫骤然颤了一下,过了很久很久才缓缓闭上。

他沙哑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反手拍拍韩越宽厚的背,感觉有力的脉搏从火热肌肤下穿透掌心。

“……我知道。”

广袤繁星,万家灯火,在巨大都市的夜空下汇聚成壮丽的光河。无数光点向前奔流,将黑夜中所有过往都抛在身后,向那光辉灿烂的前方而去。

在高楼林立的钢铁森林中,有一扇不起眼的窗户隐没在无数灯火里,正等待着熟悉的脚步响起,将它点亮。

——那是奔波归处,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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