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胡》by冉尔 基本都是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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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裙摆一撩起来,白鹤眠腿上文的牡丹花便半遮半掩地露出了端倪。

青色的叶片懒洋洋地趴在雪白的皮肤上,花瓣沾染上了红烛的色泽,他的指尖顺着枝叶的纹路游走,仿佛搅动一池春水。

白鹤眠裙摆拎得高,半截黑色的布料在花朵般的布料下若隐若现,他掩耳盗铃般将头埋在封老二的颈窝里,不断麻痹自己男人没穿军装,可当封二爷的掌心贴到他的文身边时,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那种热度是逐步攀升的,仿佛熊熊燃烧的火。

封老二的手指又动了动,指尖轻轻抵着白鹤眠腿上的枝叶。其实封二爷在他昏迷的时候就摸过,只是与现状完全不同。

主动的白鹤眠姿态放荡,可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细微地颤抖,封老二无端想起媒婆说过的话——这小少爷卖艺不卖身,根本没服侍过人。

所以白鹤眠无法从封二爷加重的呼吸里觉察出异样。

他甩掉了皮鞋,摆着腰往封老二的怀里撞了两下,生怕自己从轮椅上摔下去,还扭头战战兢兢地往后看了一眼,继而硬着头皮把脸再次埋进封二爷的颈窝,舔着男人的耳垂,轻声细语:“二爷,您喜欢什么样的?”

“……我这样的,您看着可还顺眼?”白鹤眠对自己的长相有八九分的满意,只是不喜眼角眉梢的风情,虽说他骨子里的确有不安分的因子,却不至于像看上去的那般浪荡。

但恰恰是若有若无的风情让他成了花魁,让他有地住,有饭吃。

总而言之,就算是男人,白鹤眠也有底气问出这样的问题。

也正因为是男人,他才敢问。

封老二那里不行,就算满意,又能如何?

白鹤眠的得意里夹杂了几分卑劣的嘲讽,他把被退婚的怨恨迁怒到了封家的每一个人身上,把他锁在洞房里的封二爷自然不会例外。

“如果满意,我就继续了。”白鹤眠自说自话,骑在封老二的腰间仍不罢休,还故意扭起腰,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布料窸窸窣窣地磨蹭。

他头一回干这样的事情,羞耻到了极点,但是封二爷的另一只手还搁在口袋边,而那个口袋藏了钥匙。

白鹤眠笃定封二爷绝对会来制止自己过于逾越的举动,所以他闭着眼睛,拼了命地蹭。

其实也不是很舒服,毕竟没有经验,把握不好轻重,他不知道封二爷舒不舒服,倒是自己难受得频频蹙眉,觉得深处的皮肤该磨红了。

大约是不行的缘故,封二爷的忍耐力强得惊人,白鹤眠都快放弃了,男人才捏住他的下巴,逼着他仰起头。

封二爷问:“你身上文的是什么?”

白鹤眠猛地扬起眉,骂人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顾念着钥匙,只能耐着心来回答:“牡丹。”

“牡丹?”封二爷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低低地笑起来。

白鹤眠这才发现封老二笑的时候很温柔,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也没有了刀锋般的寒芒,那点揉进皮肉的泪痣也格外好看。

他愣愣地看了几眼,一不小心将事实说了出来:“蛇盘牡丹,富贵百年。”

白家落魄伊始,娇生惯养的白小少爷吃尽了苦头,也受够了冷嘲热讽,于是他找人在身上文了蛇盘牡丹——爹娘给的富贵不在,自己挣也行。

“蛇呢?”封二爷顺着白鹤眠的话问下去,贴在腿侧的手也沿着牡丹花的纹路往深处摸。

他还没醒过神,乖乖呢喃:“在胸口。”

那是条细小的蛇,盘着花径,藏在飘落的花瓣下。

封老二的目光闪了闪,视线落在白鹤眠平坦的胸口,想象单薄的布料下藏着怎样的美景。

“蛇盘牡丹……”封二爷垂下眼帘,仔细回味着这个词,继而轻而易举逮住白鹤眠乱动的手,“好寓意。”

被制住的白鹤眠脸色白了几分,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冰冷的钥匙,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如果方才他把衣摆一直撩到胸口,露出刺青的全貌,封二爷是不是就发现不了他的小动作了?

奈何现在后悔为时晚矣,白鹤眠试着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封老二抓得极用力,他完全没有挣脱的可能,心不由往下沉了一截:“二爷,您什么意思?!”

“我是您弟弟的未婚夫,就算亲事黄了,也曾经……曾经是你的……”

白鹤眠话说一半,就被封二爷打断:“你刚刚不是说,我是你的客人吗?”

他一时语塞。

那是为了抢钥匙胡编的借口,如何能当成真话?

但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白鹤眠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封二爷的怀里如坐针毡。

封老二不知何时扣住了他的腰,那条胳膊极难挣脱,白鹤眠扭了十来下,累得气喘吁吁,仍旧好端端地坐在男人腿上:“您到底什么意思?”

“既然以前有过婚约,你就是我们封家的人。”封二爷逗猫似的逗弄白鹤眠,让他挣开一些,再重新抱住,“就算不嫁给老三,也不能悔婚。”

白鹤眠一时糊涂了:“一纸婚书而已,难不成您要我卖身给封家做小工?”

他快气笑了:“封家怎么说也是名门世家,竟也玩文字游戏欺负人。”

封老二但笑不语,由着白鹤眠气势汹汹地骂了一顿,等他累了才解释:“怎么会让你当小工?”

白鹤眠刚松一口气,就听封二爷接了句:“当小工,这间洞房岂不是白费了?”

“您还要我嫁人?”他不由自主提高了嗓音,腰杆也挺直了,腰狠狠往下沉了几下表示不满,“强扭的瓜不甜,您省省吧,三爷不娶我!”

一谈到婚事,封老二的神情就阴郁了不少,方才温和的笑容仿佛是白鹤眠的幻觉,他又不敢直视二爷的眼睛了。

那里面藏的东西太多,白鹤眠不想懂,也不敢懂。

封二爷冷笑着将他推开,收手后,又像是泄愤般对着白鹤眠的屁股用力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他直接被打傻了,站在原地呆呆地张着嘴,一时竟搞不清自己面前的男人究竟是谁。

真的是那个留洋读书多年,满身书卷气的封二爷吗?

市井里的粗人尚且不敢这么对待大名鼎鼎的花魁,封老二却顶着张最最斯文的面皮干这档子腌臜事!

然而现在没人能回答白鹤眠心头的困惑,他眼睁睁看着封二爷摇着轮椅,从屋子间的小门离开,都没来得及追上去,就听见了落锁的声音。

还有模糊不清的一句:“明天是个好日子。”

封二爷在说明日是个成婚的好日子呢!

白鹤眠气得踢倒了桌子,砸了茶碗,在屋子里乒乒乓乓地闹了一会儿,重新回到床上,肚子竟不合时宜地闹腾起来。

自打他被捆上花轿,粒米未进。

可是白鹤眠不愿意向封老二要饭吃,他心里憋着气,压根拉不下去这个脸。

不过白鹤眠不说,封二爷也想到了这一茬,不过三五分钟的工夫,门锁就被打开了。

三个膀大腰圆的护院端着饭食走进来,白鹤眠看见他们腰间别的枪,登时打消了冲出去的打算。

也对,封家的三兄弟早就摸上了枪,家里养着的护院怎么可能不使枪呢?

就算跑得出洞房,也跑不出院子,就算能跑出院子,也跑不出偌大的封家。

于是白小少爷左思右想,又委屈起来,他不等护院离开,就迫不及待地扑到桌边狼吞虎咽。

封家的伙食自是极好,护院端来的还都是白鹤眠爱吃的,他扒拉着米饭,死死盯着站在桌边的护院,把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瞪得羞涩起来,其中两人慌张地冲出去扛了浴桶进来,又忙忙碌碌地打热水,剩下的那个眼观鼻鼻观心,硬着头皮监督小少爷吃饭。

白鹤眠瞪得眼睛酸涩,自知不是护院的对手,吃完主动说要洗澡。护院们集体松了一口气,带着他吃剩下的饭菜,匆匆锁门走了。

白鹤眠贪婪地注视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那是触手可及的自由。

但是也仅仅是触手可及罢了。

白小少爷洗完澡,换上护院留下来的长衫,躺在婚床上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他是被锣鼓的喧嚣声吵醒的。

白鹤眠阴沉着脸走到床边,透过窗户纸模模糊糊瞧见几道人影,还有红艳艳的一团,想来是成亲时挂在屋檐下的灯笼。

成亲,成亲,又是成亲。

白鹤眠烦躁地在房间里转了几圈,试着推房门,又试着推他和封二爷屋子间的小门,自然是哪扇门也推不开。

以封家在金陵城只手遮天的程度来看,就算他逃出去了,被抓回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紧接着打开门锁鱼贯而入的下人更让白鹤眠暴躁。

屋内是端着托盘的下人,屋外是把系着红绸的木箱往院子里搬的护院。

“白少爷,二爷让您随便挑,今晚成亲,您想穿什么穿什么。”下人面无表情地将托盘放在他面前,里面堆着各式各样以红色为主的衣服。

白鹤眠看也不看一眼,冷笑:“屋外的箱子里是什么?”

“二爷吩咐我们准备的聘礼。”

他没听出下人话里的玄机,还以为自己要嫁的是封三爷,瞬间拉下了脸:“我不要。”

可惜白鹤眠说的话没有人听,他气得把人全轰出去,抱着被子滚到床里侧,稀里糊涂地睡到傍晚,再次被敲锣打鼓声吵醒。

此时的白鹤眠已经懒得生气了,他出神地注视着窗外一团又一团喜庆的红色火光,伸手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无端想起以前爹娘说过的话。

他娘说,封家是个好人家,嫁进去不会吃亏。

他爹说,封家家大业大,就算日后白家没了,也有人能护着他。

白鹤眠念及此,眼眶一热,喃喃自语:“爹娘,你们骗人。”

话音未落,紧闭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他猝然回神:“谁?”

继而呆住,喉结滚动了几下,用干涩的嗓音道了声:“封二爷……”

浓稠的夜色笼罩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5

白鹤眠的掌心瞬间沁出了汗。

“怎么,没看见老三很失望?”封二爷摇着轮椅进屋,俊朗的面容一点一点被红烛照亮。

男人抬起胳膊,将门用力摔上,讥诮道:“以后让你失望的事情可能会更多。”

白鹤眠不由自主往床里侧缩了缩。

封老二依旧穿着铁灰色的军装,胸口别着滑稽的花,腿上倒是没有薄毯子了,他慌乱间似乎瞥见双笔直修长的腿,也不知是不是裤管熨得太服帖,总之,封二爷一点也没有残废了双腿的人该有的样子。

白鹤眠彻彻底底蒙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心底升起:“三爷……三爷不来?”

封老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见他胆怯,眸子里滚过怜惜,又被某种压抑的情绪掩盖:“他不会来的。”

白鹤眠的心因为封二爷的话彻彻底底悬在了半空中。

他颤颤巍巍地问:“三爷不来,我嫁给……嫁给谁?”

此话一出口,再暧昧的烛火也烧不暖屋内的气氛。

封二爷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里,镜片后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眼底先是涌起阴郁的负面情绪,复又是痛苦,最后沦为沉寂。

他仿佛早已习惯于将所有的情绪强压在心底,再开口时,语气淡然:“嫁给我。”

猜测得到印证,白鹤眠眨了眨眼。

“难为你了。”封二爷摇着轮椅来到床边,捏着他纤细的脚踝,温柔地揉捏,“嫁给我这样一个废人。”

白鹤眠惊得三魂去了七魄,结结巴巴地应道:“您……您不是……”

他心乱如麻,又因为封二爷说话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安慰:“您的腿肯定会好的,我以前见过病人,都没您……都没您瞧着康健。”

“嗯。”封老二手里动作微顿,眉眼逐渐柔和。

“可您为什么要娶我?”白鹤眠眼前晃过红烛的光,又陡然惊醒,他抽回了自己的脚,“这算什么?你们兄弟俩,想娶我就娶我,不想娶我就悔婚,我白鹤眠……啊!”

白鹤眠痛呼一声,猛地翻身,瞪圆的眼睛里沁了水意:“你……你又打我!”

封二爷的手还搁在他屁股上,打完也没有挪开的意思,现下被柔软的臀肉压着,还满意地动了动手指。

白鹤眠臊得又一滚,红着脸骂:“你圣贤书白读了!”

“我没读圣贤书。”封二爷微微挑眉,要笑不笑,“我念的是德文书。”

“你怎么好意思娶弟弟不要的男妻?”

“娶谁是我自己的事。”

“金陵城里那么多好人家的少爷和小姐,你为什么不娶?”

“我只要你。”

或许是封二爷说“要你”时语气太笃定,又太轻易,白鹤眠捏着枕头口不择言:“你……你不举!”

“呵。”常人听到这样的指责怕是早就气疯了,封老二听了,却用手撑着眉头笑了起来,且越笑越开心。

白鹤眠被笑得火起,恶向胆边生,暂时克服了对军装的恐惧,扑过去,坐在封老二的腿上,一边用小屁股乱蹭,一边恶意揶揄:“你就算娶了我,又如何?”

“你不举,腿也废了,我脱光了在你面前,你除了看着,还能干什么?”

他揪着封二爷的衣领,鼻尖差点撞上男人鼻梁上的眼镜,还从镜片里寻到了自己的影子:“原来你准备这一切就是为了自己。”

“封二爷,您是不是讨不到媳妇儿,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我告诉你,我白鹤眠就算落魄了,也没下贱到嫁给未婚夫哥哥的地步!”

他越想越委屈,只觉得人生凄惨,如今又遇上了封二爷这样的混账,恨不能举起床边的灯对着封老二的脑袋砸下去,偏偏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让他死活下不去手。

白鹤眠嘴皮子再利索,也就是个狠不下来心的小少爷。

他蹭累了,脑袋砸进了封二爷的颈窝,语气又软回来:“您是个读书人,那么有学问,怎么就学封建残余那一套,非要讨个媳妇呢?”

说着,实在不解气,又拿屁·股撞封老二,还隐隐听见了闷哼。

白鹤眠没在意,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您放过我吧,强娶强嫁的事情说出去,污了封家的名声。”

“你不肯嫁我,是因为我的腿?”

白鹤眠沉默片刻,如实回答:“二爷,您摸着良心问问,好人家的少爷小姐,谁乐意嫁个残废?”

“……不过我不愿意嫁你,跟腿无关。”他叹了口气,“白家出事以后,我对成不成亲已没了想法。”

“说谎。”封二爷冷不丁打断他的话。

白鹤眠的心尖一颤:“您怎么不讲理呢?”

封老二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你昏迷的时候攥着的,是情郎给的?”

他瞧见雨花石,装不下去了,知道有熟客的事情只要封二爷打听,绝对能打听得到,只得拉下脸:“给我!”

“你就是嫌我不举。”封老二慢悠悠地抬高手臂,还扣着白鹤眠的腰不让他起身,“倘若我可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都说了,嫁不嫁和你的身体无关。”白鹤眠鼻尖悬着汗,目不转睛地盯着雨花石,“还给我!”

封二爷不为所动,在他气急败坏的喊叫声里,把石头藏在了胸前的口袋里。

白鹤眠抢不到和熟客的定情信物,只好拼尽全力从封二爷怀里挣脱,背过身去,冷嘲热讽:“行,您乐意如何就如何。”

“既然这婚非要结,您倒是做点丈夫该做的事情让我瞧瞧。”

白鹤眠颤抖着扯开衣领,又将手伸到身下,拎着衣摆狠狠往上一抻,硬是将自己从皱皱巴巴的长衫里解放了出来。

他后背上绽放着更多盛开的牡丹花,在红烛的映衬下分外妖冶。

“封二爷,干看不能吃,你给自己找不痛快!”白鹤眠将长衫砸在地上,泄愤般踩上去,手指钩着身上唯一幸存的黑色布料,暧昧地来回拉扯,“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恨封三爷,要不是他悔婚悔得那么干脆,我也不至于遭受那么多白眼。”

“我现在也恨你,要不是你把我关在这里,天高海阔凭鱼跃,我已经跟心上人远走高飞了!”

“你就非要把我拴在封家吗?你……你干什么!”白鹤眠话说一半,突然惊叫起来,继而像条蛇一般在封二爷的怀里扭动,“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吃力地扭头,撞进双含笑的眸子。

“我残废。”封二爷轻易攥住了白鹤眠的手腕,低头在他的颈侧陶醉地嗅。

白鹤眠却完全没有在意封老二的小动作,因为男人口中“残废”的腿正压着他的腿。

封二爷又说:“我不举。”

他原本还有力气的双腿因为撞上来的滚烫彻底软下来。

“我这样一个不举的残废,自然不能娶你。”封老二抱住了白鹤眠的腰,故意往前顶了顶,继而攥住他的手腕,缓缓往那处塞。

床板摇晃,烛火飘摇,他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手还攥着一团火,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个又一个念头飞速从心底冒出来,却又被白鹤眠自己否定了。

最后只剩一句:封家的老二压根不是什么残废!

白鹤眠怔住时,封二爷没停手,还对着白鹤眠的屁·股“啪啪啪”掌掴了十几下。

白鹤眠憋了会儿,忍不住掉了滴泪。他十八岁以前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就算流落风尘,也是花魁,从没经受过这般羞辱,气到恨不能拿刀捅人,偏打不过封二爷,只能咬着被子浑身颤抖。

于是急火攻心,竟生生晕了过去。

本来还用力压制着白鹤眠的封老二眉头一蹙,慌忙翻身,把人搂在怀里仔细瞧,见他只是晕厥,才安心,继而猛地扭头,眯起眼睛往窗外看。

盈盈火光还在窗外飘摇,封二爷将白鹤眠塞进被子,起身坐上轮椅,摇着推开门。

寂静的夜里,廊下走出一道人影。

“眼线都走了?”封二爷头也不抬,从怀里掏出帕子,仔细地擦手。

“走了。”

“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隐藏在阴影里的男人走了出来,竟然是封三爷:“二哥,鹤眠和你……”

封老二冷嗤一声:“你以为我是你?”

“我……”

“我没碰他。”封二爷打断弟弟的话,将擦过手的帕子重新叠好,塞进口袋,“你不必担心。”

封老三神情一松。

“但他现在是我的男妻。”封二爷慢悠悠地接口,“与你无关。”

“我撕婚书的时候喝多了!”封老三猛地向前一步,咬着牙分辩,“我没想和他解除婚约,是……”

“是醉酒误事。”与封老三的急切不同,封二爷好整以暇地挡在洞房前,“你是不是还想说,等这事儿过去以后,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会风风光光地将白鹤眠娶进门?”

被戳中心事,封三爷一时哑口无言。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封二爷微微一笑,“就算我答应,白鹤眠也不会答应。”

封老二说完,施施然转身,合上门的时候,听见弟弟在门外说了句:“二哥,就算他不喜欢我,也不可能喜欢你。”

“……他还不知道你之所以把他捧成花魁而不露面,是因为腿真的有毛病吧?”


6

回答封三爷的是沉闷的摔门声。

门后的封老二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里,他盯着床上昏睡的人,见白鹤眠没有醒的意思,便低头,将裤管一点一点卷起来。

封二爷脚踝处的皮肤在昏暗的烛火映衬下与常人无异,但从小腿开始,遍布狰狞的伤疤。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男人膝盖处的伤口深可见骨,或许是为了制服白鹤眠,使了力气,如今膝盖又开始渗血,若不是裤子的颜色深,必定被人瞧出端倪。

受伤如此之重,封二爷依旧面不改色,他先将轮椅摇到自己的房间里,再从柜子里拿出药膏,对着鲜血淋漓的伤口抹。

痛自然是痛的,但封二爷一声不吭,只面色发青,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是缓过神,在黑暗中无声地喘息,继而摇着轮椅回到了洞房里。

白鹤眠还在昏睡,一小缕头发压在脸颊和枕头之间,发梢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封二爷目不转睛地看着,片刻,伸出手,将那一小撮头发拨开,手指竟比第一次拿枪时还要抖,像是怕碰到白鹤眠的脸颊,又像是克制不住地想要抚摸他的嘴唇。

然而最后,一切归于沉寂,封二爷吹熄了床头的红烛,摇着轮椅离开了洞房。

*

戏剧学院的学生们公演《孔雀东南飞》,占了城东梨园的地盘。

正午时分,扮演兰芝的女主角坐在木箱上化妆,她手里拿着面小镜子,左摇右晃。

女主角生得漂亮,旁边围着一圈随时准备献殷勤的男学生。

扮演焦母的女同学已经上好了妆,一副老态,看不惯“兰芝”的德行,在旁边冷嘲热讽:“哟,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是准备傍上大款做富太太呢,还是去舞厅当小姐呀?”

这话说得着实难听,“兰芝”瞬间蹙起了眉,但她不分辩,却拿着来看表演的嘉宾名册笑:“今天封二爷娶的那个男妻要来呢,位置真好。说起来……他嫁人前当了花魁?他不就是你口中那个‘傍上大款做富太太’又‘去舞厅当小姐’的典型吗!”

“焦母”一下子跳起来:“你胡说些什么?”

再无知的学生也不敢拿封家人开玩笑,哪怕封二爷娶的是自己的弟媳,哪怕白少爷当过花魁,也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拿他们当谈资。

“焦母”被“兰芝”三言两语说晕了头,揪着台词本恼火地钻进了戏园子。

“兰芝”得意地挑眉笑,从男同学手里接过戏服,还没披上身,笑意就凝固在了眼角。

封家人出门,向来低调,可这种低调在寻常人看来,又是另一番高调。

黑色的汽车成排停在路边,开车的都是穿铁灰色军装的警卫员。

其中一辆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里头伸出条被黑色西装裤包裹住的纤细的腿。

白鹤眠从车厢里钻出来,并不好好站,反而倚在车前,眯着眼睛对学生们笑。

他生得比女主角还要艳丽,眼底波光粼粼,像是真的开心,眉目流转间却又有厉色。

一时间,学生们都胆怯地移开了视线。

“小少爷,今天的戏还听不听?”

问话的,是封二爷扔给白鹤眠的警卫员,叫千山。别看他年纪轻轻,据说很多年前就成了封老二的心腹。

白鹤眠掸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不在焉地答:“听!人家已经准备开唱了,为什么不听?”

说完,大摇大摆地往梨园里走,千山替他撩起门帘,他进去前,忽而回头:“你……对,就是那个演兰芝的,演完来找我。”

走在白鹤眠身前的千山闻言,急急地提醒:“小少爷,二爷今天就要回来了。”

“你三天前就是这么和我说的。”白鹤眠不为所动,径直往包厢里去了。

他巴不得封二爷看见自己和女学生胡闹,一气之下休夫才好。

《孔雀东南飞》是好戏,就是太老,白鹤眠听了太多遍,意兴阑珊,干脆歪在包厢里的椅子里,挑葡萄吃。

这葡萄冰过,吃到嘴里凉丝丝的,酸甜可口,白鹤眠吃着吃着就忘了时间,等千山提醒他演兰芝的女学生来了时,他一瞬间忘记自己曾经吩咐过的命令。

“谁?”白鹤眠问。

“女主角。”千山小声嘀咕。

“她啊……”他缓缓笑开,将双腿架在另一张椅子上,兴冲冲地招手,“让人进来吧,这么热的天,在外面站久了容易中暑。”

千山犹犹豫豫地放人进来。

“兰芝”已经卸了妆,瞧模样,是个和白鹤眠差不多大的女学生。他吃葡萄的手微顿,想起若是没有家道中落,自己也该在学堂里上学。

不过白鹤眠自打成了花魁,就断了念书的想法。

他把装着葡萄的盘子推到“兰芝”面前:“吃吧。”

女学生战战兢兢地坐下,不敢吃葡萄,而是小声道歉:“白少爷,方才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白鹤眠反问。

女学生立刻恐慌起来。

白鹤眠知道她害怕的不是自己这个落魄的白家少爷,而是他的丈夫——封二爷。

“放心吧,我什么也没听见。”白鹤眠无趣地挥挥手,歪回椅子里心不在焉地想事情。

他之所以把“兰芝”叫上来,不过是想传些流言蜚语,等封老二回了金陵听见,一怒之下将他休了。可这女学生一副懦弱的模样,就算白鹤眠真的跟她一同走出梨园,旁人也不会往约会上猜,反倒像是他在强抢民女。

“罢了,你……”白鹤眠见“兰芝”吓得连葡萄都不敢吃,刚想让她回去,谁知起身的工夫,余光就扫到了门下露出的半截铁灰色的裤管。

不是封老二,又能是谁?

于是白鹤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侧卧在躺椅上,托着下巴,伸手捏了个葡萄,递到女学生嘴边:“怎么不吃?”

白鹤眠舔了舔唇角:“是要我喂你?”

他抖下肩头披着的外套,露出半截爬着刺青的脖子。

旁人文身文多了不好看,偏他白嫩嫩的皮肤连青色的枝叶都压不住,再复杂的纹路都成了陪衬。

文身配上他那张妖冶的脸,一点也不像是好人家的公子。

女学生吓得半晌没敢动,后来大概是看白鹤眠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又有些不可言说的心思,便伸长了脖子,将他手里的葡萄含在了嘴里。

与此同时,包厢的门随着女学生的动作被人用力推开。

白鹤眠眼底终是浮现出了零星的笑意。

封二爷赶到梨园的时间比白鹤眠想得还要早些,当男人瞧见千山欲言又止的神情,就猜到白鹤眠闹出了幺蛾子。

只是封老二没想到,他竟然去调戏演话剧的女学生,不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封二爷难得学一回登徒子,摇着轮椅,贴在门缝上,看自己的男妻把外套脱下,露出里面淡白色的马甲。

白鹤眠身形纤细,盈盈一弯腰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细,只是看起来而已。封老二趁他昏睡的时候摸过,那里有一层极薄的肌肉。他的姿态天真又自负,举手投足还有少爷的矜持,眉目已经浸染了花魁的风姿。

就像是落在沼泽里的仙鹤,即将陷落前还在徒劳地梳理洁白的羽毛。

封二爷的目光死死粘在白鹤眠身上,看他细长的手指堪堪擦过少女粉嫩的唇瓣,心底涌起不可抑制的愤怒,继而用力推开了门。

然后撞进了白鹤眠满含得意之色的眼眸。

他是故意的。

封二爷便敛去脸上的笑意,像白鹤眠期待的那样,板着脸赶走女学生,然后斥责他:“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什么?”他把捏过葡萄的手指塞进嘴里轻轻吮吸,愉悦至极。

毫不意外,封老二听见白鹤眠说:“休了我,您就不必受这样的气。”

他无比地得意,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气,像是顷刻间活过来似的,眼睛里有跳动的光。

封二爷既欣慰于他的快乐,又因为他的快乐是要离开自己而阴郁。

或许老三在这里,白鹤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心了。

恼火的情绪一闪而逝,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声叹息化解心头的烦闷,继而闪电般出手,攥住白鹤眠的手腕,在他的惊呼声里,将人拉到了怀里。

白鹤眠对于封老二的腿并不陌生,屁·股刚沾上温热的大腿,立刻仰起头:“你……”

回答他的是狂风暴雨般的吻。

封二爷的亲吻和人是两个极端,他瞧着有多斯文,吻就有多缠绵。白鹤眠想要挣脱,却被按住了后颈,逼着张开嘴,任由那条湿热的舌在嘴里肆意搅动。

白鹤眠拼命瞪圆了眼睛,隔着镜片望进了封二爷的眼眸——那是双阴云密布的眼睛,仿佛在酝酿一场摧枯拉朽的风暴。

他的心猛地颤了颤,仿佛明白了什么,又很快被亲吻夺去了神志。

白鹤眠顶着花魁的名头,不用卖身,别说在床上如何了,就是最简单的亲吻,也是不会的,如今被封二爷抱在腿上,顷刻间憋得双颊绯红。

“是为夫疏忽。”封二爷见白鹤眠不再挣扎,便用指腹揩去他眼角稀薄的泪,暂时放过红润的唇,埋头将脸贴在他颈侧的纹路上,“怎么能在大婚那晚冷落你呢?”

“……鹤眠,咱们今晚就洞房。”


29

封栖松狠狠地震住,但并没有失去理智:“你何必说这些好话给我听?你刚进封家门时,哪里是愿意嫁给我的样子。”

那时的白小少爷浑身带刺,随便一句话就能刺穿封栖松的心。

他哑然,继而心虚。

先是被封老三悔婚,而后被封二爷强娶,他能给封家人好脸色就怪了。

“封二哥,你说什么?”白鹤眠佯装困惑,“回屋吧。”

封栖松眼底滑过戾气,一瞬间想把装傻的白鹤眠推开,继而无奈地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

当初对他深恶痛绝的是他,与他立下字据的是他,说要和相好的私奔的也是他。

最后说愿意嫁给他的,还是他。

那些话犹如千军万马,从封栖松的心头呼啸而过,踩踏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封二哥?”白鹤眠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让男人起身,不由泄气,但他不愿放弃,“你不回去,我睡不着。”

白小少爷哀哀地呢喃:“我一个人睡了好些天了。”

封栖松又是一震。

“封二哥……”

“罢了。”封栖松紧绷的脊背有了放松的迹象,“鹤眠,你先回去吧,我换件衣服就去找你。”

“不,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听话。”封栖松终于转过身,捏了捏白小少爷的腮帮子,“我答应陪你,就一定会陪你。”

白鹤眠搂着封二爷的脖子哼了两声,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说话算话,我等你。”

他拾起封栖松膝盖边的半截蜡烛,指尖蹭到些黏腻的液体,一时未放在心上,嘴里念念叨叨:“我去把千山叫起来,监督你换衣服。”

封栖松握了握他的手指。

“要快点。”白鹤眠走到门前,扭头看跪在地上的封栖松,“封二哥,别让我等太久。”

擦亮天际的闪电将白小少爷瘦削的身影映在了墙上,封栖松恍然觉得自己置身梦境,否则白鹤眠怎么可能如此和颜悦色呢?

还说等他。

等他做什么?

他们本不是真夫妻,白鹤眠喜欢的也不是封栖松,而是套着“旧相好”壳子的并不存在的人。

但既然做出了承诺,封栖松就不会反悔,他撑着床沿一点一点站起来,沉闷的雷声正在逐渐远去,封栖松听见了门外急促的脚步声。

是千山。

封栖松松了一口气。不是白鹤眠就好。

正是这口松掉的气让他差点跌跪回去。

“二爷!”千山冲进来,扶住了封栖松的手臂,手里的手电筒照亮了地上模糊的血迹,“您这又是何苦……”

封栖松勉强站起,语气前所未有地轻快:“无妨,去给我准备洗澡水,我要陪鹤眠歇下了。”

“小少爷早就吩咐过了,热水一直烧着,没断。”千山怕封二爷膝盖上的伤口恶化,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这就去找荀老爷子,让他来帮您看看。”

“不许去。”封栖松挑眉低呵,“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吗?我刚对外宣布腿伤痊愈,你半夜就把荀老爷子接进封宅,是怕他们不知道我还没好吗?”

“可是……”

“去吧,我答应鹤眠要陪他,去迟了,他会生气的。”封栖松扶着墙缓了缓,很快定下心神,换了身衣服,准备洗澡的时候,千山却死活不肯让封二爷下水。

千山心一横:“您要是真洗,我就给您跪下。”

“……二爷,您的腿哪里能泡水?您淋了雨,还跪了半宿,再泡澡,这双腿就真的废了!”

“可我不能带着一身血腥气去见鹤眠。”封栖松脱了上衣,隔着屏风与千山讲话,“吓到他怎么办?”

“二爷,您腿不行了,才真的会吓到白小少爷!”

“罢了,我擦一擦。”封栖松总算妥协。

他脱光衣服,拿着帕子,从结实的臂膀擦到精壮的腰,最后蹙眉将膝盖边的血迹仔仔细细擦净。

不是怕伤口感染,而是怕血腥气惊到白鹤眠。

封栖松擦完,穿了长裤,把双腿遮得严严实实,趁着夜色推开了卧房的门。

坐在床边打瞌睡的白鹤眠一个激灵,差点摔下来,他抱着枕头,迷茫地望着房门,待看清来人,软着嗓子唤了声:“封二哥。”语气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嗯,是我。”封栖松反手将房门关上,走到床边,扶住白鹤眠的腰,“怎么还不睡?”

“等你。”他见到封栖松,心中紧绷的弦就松了下来,“怕你不回来。”

“怎么会呢?”封栖松失笑,拿走了白鹤眠怀里的枕头。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封栖松冷峻的眉眼,白鹤眠往前靠了靠,又闻到了淡淡的檀香。

他稀里糊涂地想,封二哥不像是信佛的人,身上怎么总有股了却尘事的味道?

他想起空无一人的东厢房,隐约有了点模糊的猜测。

“封二哥……”可惜白鹤眠太困顿,脑袋一歪,鼻尖就撞在了封栖松的胸口上。

他烫得直吸气,晃着脑袋蹭开了封栖松的衣扣,嗅着嗅着,竟把封二哥的衬衫扒开了。

蜜色的胸膛刚一露出来,白鹤眠就被封栖松推开。

封二爷哭笑不得地扯过衬衫,把白小少爷按在床上:“睡觉!”

他眨眨眼,理智回笼:“封二哥。”

“嗯?”

“我要看看你的腿。”

“睡吧,腿有什么好看的?”封栖松移开了视线,“不早了,再不睡,明早起不来。”

“我本来也不用早起。”白鹤眠精神了不少,眼见封二哥掀开被子把腿遮起来,他立刻蹿过去,钻到被子底下,拼命往封栖松的双腿边拱。

封栖松忍笑瞧着被子被拱起的“小山”,偷偷挪开腿。

白鹤眠憋得满面通红,掀开被子出来透气,再深呼吸,重新钻进去,埋头乱找,可惜从始至终都没能成功掀起封二哥的裤腿。

“真没事。”封栖松不想让白鹤眠看的,说什么也不会让他看。

白鹤眠意识到封二哥的腿真的有问题,嗓音霎时哑了:“你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话音刚落,眼前一片漆黑。

封栖松为了不让他看见腿上的伤,竟然直接把床头灯按灭了。

好不容易从被子里爬出来的白鹤眠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摸索着拱回封栖松身边,摸摸滚烫的胸肌,泄气般翻了个身,背对着封二哥生闷气。

封栖松抬了好几次胳膊,想要把白鹤眠搂回来,都没能真的付诸行动。

夜色寂寥,窗外的红灯笼映亮了一排糊着纸的窗户,白鹤眠憋了十几分钟,听见封栖松的呼吸平稳了,又小心翼翼地翻身回来,抱住了封二哥的腰。

然后他听见了封栖松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怦、怦怦。

他先是羞怯,后又觉得好笑。平日里沉稳镇定的封二哥,竟然会因为他的拥抱心跳加速。

他之于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白鹤眠假装睡熟,将脸颊贴在了胸肌之上,果不其然,心跳声越发急促,头顶也传来了紊乱的呼吸声,那不断抬起又落下的手臂终于牢牢地搂住了他的腰。

白鹤眠浑身都软下来,他屈起腿,不断用脚尖磨蹭封栖松的脚踝。

他懵懵懂懂,想亲近封二哥,便这么做了,全凭本能,自己还没怎么样,倒是把封栖松害苦了。

封二爷一边忍着翻腾的欲望,一边克制着急促的喘息,怕把小少爷吵醒,又实在舍不得怀里魂牵梦萦的身体。

于是蹭得正欢的白鹤眠腿间忽然抵上来一团火,他怔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腾地烧起来。

白鹤眠庆幸封栖松关掉了床头的灯,否则他装睡的事情必然败露,到时候如何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罢了,没什么好解释的,想摸就摸了。

他将手抵在封二哥的胸前。

并不柔软,却能给他安全感。

曾经盘桓在心间的抵触情绪土崩瓦解,白鹤眠咬着嘴唇,迟疑地扭了两下,与封栖松贴得更紧的同时,微微分开了双腿,虚虚地夹住了那团火。

就算出生起就知道自己能生,未来注定要嫁给男人,白鹤眠也没想过要和另外一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做如此亲密的动作。

哪怕是先前动过心的“旧相好”,他也更愿意将对方视为知己。

但是封二哥不一样。

白鹤眠绞尽脑汁地思索封栖松有何不同,可惜无果,他只是遵循本心亲近着封家的二哥,与他怎么亲密都不会觉得恶心。

白鹤眠想着想着,困了,也就忘了腿间的那团火,直到他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眨眨眼,隔着无边的夜色,对上了封栖松滚烫的目光。

打完喷嚏再装睡,实在过于虚伪。

可他还夹着封二哥,纵然可以将此举推给昏睡时的自己,但此刻正值盛夏,不存在寻找热源的说法。

白鹤眠心中百转千回,一时竟然呆住了。

倒是封栖松先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吓到了白小少爷,连忙将他的腿分开,主动往后退了些:“抱歉。”

沙沙哑哑的嗓音在白鹤眠的心尖上打转,让他脑子一热,又黏糊了上去。


31

窗外燃烧着火一般的晚霞,封栖松耳畔炸响的却是惊雷。

他想起为大哥下葬的那天,天气闷热,闷雷滚滚,酝酿许久的雨就是不下,将人世间活生生憋成了炼狱般的蒸笼。

封卧柏年纪太小,无法接受大哥的死讯,哭晕在了家中,只有他,带着残余的警卫队,扶灵向西,穿城而过。

没有哀乐,亦无漫天纷飞的纸钱,只有一队头系白绫的队伍寂静无声地行走。

封栖松捧着大哥的灵位走在最前面,宛若行过刀山火海,每一脚都能在干涸的大地上留下血色的印记。

他大哥死了,来祭奠的寥寥无几。

封栖松有一瞬间想不起来大哥的面容。

他不比封卧柏,幼时有爹娘疼爱,少时又有兄长的关怀,他独自一人去了德国,在异国他乡早已习惯了孤独。

他让人刻大哥的灵位时,甚至对那个名字感到陌生。

——封顷竹。

一个文雅且明显承载着父母期盼的名字。

封顷竹是封家的长子,也是最先弃笔从戎的封家子弟。他以令旁人难以望其项背的能力与手腕,将封家谱写成了一段传奇。

封栖松记忆中的封顷竹多是自己留洋前见着的模样,他大哥就算穿着军装,身上也尽是读书人的斯文劲儿,私下里感慨最多的,是麾下副官过于匪气,气得人脑仁疼。

那时的封栖松比封顷竹还要像个读书人,他虽为军校生,但未入学,勉强称得上“预备役”,跟兄长学了打枪,却未曾真的见过血。

所以他不理解兄长的困扰,还笑着打趣:“大哥有儒将之风。”

封顷竹将手里的报纸卷起,敲他的头:“老二,你也嘲笑哥哥?”

说罢,背着手,长叹远去。

少年时期的封栖松觉得霁月清风、策马风流的金陵儿郎都该如兄长一般,文能笔下生花,武能上阵杀敌。

直到回国后,封顷竹战死沙场,他成了封家唯一的顶梁柱,方才知晓,人生的无数种选择里,他曾经幻想的,是最不负责任,也是最不切实际的一条道路。

后来,封栖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当年封顷竹走过的路,把年少时的自己杀死在了大哥死去的夜晚,也把那条光明的道路让给了封卧柏。

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也没有人问他值不值。

他做了一个永远不会后悔的选择,代价是意气风发的自己和一双腿。

不过送葬时,封栖松尚未考虑这些,他如同所有痛失亲人的年轻人,强忍着泪水,不肯将最脆弱的一面表露出来。

他踏过兄长走过的路,穿过兄长行过的街,在城门口,与陈北斗撞在了一起。

封顷竹出殡的日子,陈北斗竟然穿了一身红,身后还有一顶载着美人的小轿。

“哟,封老二?”陈北斗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审视刚从国外回来的封栖松,牙缝里挤出一声轻蔑的笑,“你总有一天要去陪你大哥。”

封栖松抱着灵位,一言不发,沉静的眸子似是在望陈北斗,又像是在望很远的地方。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连带着他身后送葬的警卫队,铁灰色一片,仿佛失了色的兵俑。

陈北斗与他们耗了会儿,呸了声:“晦气!”

继而掉转马头,带人换道远走。

最惨烈的白与最荒谬的红擦肩而过,封栖松抬眸,将陈家的债压在了心底。

他静静地站着,待红色彻底消散在风里,扬声高呼:“起棺!”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碎了寂静,融入山河,封家的老二从这一刻起,变成了和封顷竹极其相似的人。

只是封顷竹过于儒雅,封栖松善于藏拙。

他们生于光明,他们泯灭于黑暗。

如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也如青松翠竹,百炼而弥坚。

直到某一天,以身证道,魂归故土,方才不负在世上走一遭。

他们走出城门,向西,再向西,在瓢泼大雨落下前,将封顷竹抬进了封家的祖坟。

那里已歇下了无数牺牲的警卫队员,是封顷竹生前做主,让他们安眠在这里的。

封栖松问过缘由。

封顷竹摸着下巴,苦笑:“活着,未必能让他们报国仇家恨,死了……至少让他们有家可回。”

如今封顷竹也回了家,封栖松想,他大哥或许很乐意有无数旧日的战友相随。

他站在挖好的坟坑前,按照风俗,开棺看了大哥最后一眼。

封顷竹的遗容是封栖松亲手打理的,身上血污尽数擦去,眼睛也已合上,如今瞧着,竟与活着时无异,仿若沉睡,下一秒就会睁开双眼,含笑叫他一声:“老二。”

再道:“连你也嘲笑哥哥?”

封栖松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千山哽咽着提醒:“二爷,时辰不早了。”

他怔怔地将视线从封顷竹面上移开,语调怪异:“总觉得把大哥一人留在这里,他会怪我。”

千山别开脸,呜咽出声。

封栖松垂下眼帘,鼻翼间满是泥土的腥气与暴雨来临前的湿意,他听见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封棺下葬。”从那一刻起,他便知,白鹤眠于他,已是世间最遥不可及的妄想。

因为他答应了封顷竹。

求而不得,还求了作甚?

…………

“封二哥……封二哥!”白鹤眠经历了最初的羞涩,在没有得到肯定答复后,中气十足地喊了两嗓子,继而揪着封栖松的衣领,急切地凑过去,“你是不是喜欢我?”

封栖松空洞的眸子里汇聚了一点微光:“你说什么?”

“你喜欢我。”白鹤眠笃定。

封栖松放肆地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掌心在纤细的腰线上游走,甚至还拂过了他夹过自己的大腿内侧。

白鹤眠敏感地哆嗦着,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得到了答案。

“封二哥,我帮你吧。”大病初愈,白小少爷的嗓音带着羸弱的柔软,“之前……你自己弄了好久,我帮你,兴许会快些。”

“你如何知道我弄了好久的?”封栖松忍了忍,还是笑了。

真是听他说什么,都好。

“因为我睡着了你都没回来。”白鹤眠耿耿于怀,“你自己弄是隔靴搔痒,我弄……我弄……”

“饮鸩止渴。”封栖松淡淡道。

他瞬间怔住,然后鼻尖贴着封二哥的颈窝,软绵绵地倚了过去。

白鹤眠的态度过于直白,封栖松就算明知与他的欢愉是昙花一现,还是握住了滑腻的手腕,握住了烧起来的火。

那一瞬间,白鹤眠猛地向后缩去,又慢吞吞地贴上来,他像是溺水的人,本能地挣扎,费力地喘息,嘴唇贴在封栖松的下巴边,与青青的胡茬热吻。

然后白鹤眠开始喘不上气,开始哽咽,开始想甩开封栖松的手,可惜太迟了。

封栖松桎梏着他的手腕,笑吟吟地注视着他徒劳的挣扎。

他眼里盛着一汪泪,恨恨地盯着封栖松勾起的唇角,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封二哥在“报复”,报复他之前没有帮忙。

门外传来医生的脚步声,白鹤眠浑身一僵,想要往后退,腿却被封栖松牢牢压制住,他急得满头大汗,磨着后槽牙,断断续续道:“封二哥……封二哥,有人!”

“嗯,有人。”封栖松笑笑,再次将白鹤眠的手按在了烈火之上。

他吃惊地微张了嘴,不敢置信封二哥连医生都不怕。

可封栖松不怕,不代表白鹤眠不怕。要是被医生瞧见,他们在医院的病床上干这种事,脸要往哪里搁?

所以白小少爷挣扎得愈发厉害,病床随着他的动作吱吱嘎嘎,原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医生,终于在门外停下了脚步。

“封二爷?”荀老爷子敲敲门,“白少爷醒了吗?”

白鹤眠惊恐地瞪圆了眼睛,腿不蹬了,拳头不挥了,缩在封栖松怀里,直勾勾地盯着病房的门。

“醒了。”封栖松耐力惊人,手上动作不停,语气竟还甚是平和。

“需要我再给他量量体温吗?”

“我问问他。”封栖松说完,俯身含住白鹤眠的耳垂,“鹤眠,需要我帮你量体温吗?”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根后,同样的热潮自下腹升起。

羞恼混杂着惊惧,在白鹤眠的脑海中砰的一声炸裂,他顾不上被医生听见,呆呆地低头,瞧着自己那团蹿起来的小火苗,不敢置信地动了动嘴唇。

“鹤眠?”封栖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的笑意越发温柔。

他顾不上羞恼,手脚并用地把封二哥推开些。

这回封栖松撒手了。

白鹤眠裹着被子蜷缩起来,微微发抖。

“鹤眠……”封栖松想要安慰,又觉得可笑。

于是白小少爷把脸也埋进了被子里。

“鹤眠,同为男人,有这样的反应……”封栖松话音未落,肚子就被白鹤眠轻轻地踹了一脚。

封栖松失笑,捏住了他的脚踝。

白鹤眠再次挣脱。

封栖松恋恋不舍地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又叹息着收回了胳膊,觉得白鹤眠是不喜这样的触碰的。

事实上,白鹤眠只是没料到,自己竟然因为封二哥的喘息声硬了。

他咬着被子瑟瑟发抖,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好在封栖松已经挪开了些,并没有盯着他瞧。于是白鹤眠迟疑地蹭了过去,颤抖的手再一次探向了那团他根本握不住的火。

“鹤眠?”封栖松猛地回头,眼底的光骤然亮起,欲火徐徐燃烧了起来。  


32

“可以吗?”短暂的迟疑过后,封栖松握住了白鹤眠的手。

他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以后,把自己也递了过去。

封栖松眼角的笑意越发深沉,凑过去替他握住。

白鹤眠年纪小,没经验,平时自己都不常弄,更何况是别人帮忙?被封栖松的大手这么一握,喘了两口气就受不了了。

他眼神涣散,头枕着封二哥的胳膊,一恍惚,原本还想故意为难几句,谁料嘴巴张开就是呻·吟,真想起来要说什么的时候,早就缴械投降了。

说好了白鹤眠帮封栖松,最后反倒是封栖松帮了他。

白鹤眠泄了火,精疲力竭地躺下,由着封二哥替自己擦拭,连眼睛都没力气睁开,只紧紧地攥着封栖松的衣摆,再羞恼也没松开,不过呼吸间的工夫,又睡着了。

封栖松好笑地将帕子收起来。

他擦得规矩,甚至没有把被子掀开,就这么摸索着帮白鹤眠换了衣裤。

白鹤眠也是难得安稳,既不闹也不瞎折腾,睫毛颤得像是醒了,可眼睛一直没睁开。

封栖松分不清他是真的睡了,还是装睡,态度保持着一贯的温和,把白小少爷伺候舒服了,终于得空解决自己的问题。

封栖松还记得白鹤眠说过的话。

既然答应了帮忙,那现在做什么都不为过。

于是封二爷再次握紧了白小少爷的手,带着他上下滑动。

白鹤眠真的睡着了,除了轻微的颤抖,并无其他反应,甚至还颇为眷恋地嗅嗅封栖松的脖子,像温驯的猫,餍足地蜷缩在了封二哥的怀里。

两个人互相帮助了一番,天色渐晚,等白鹤眠再次醒来时,病床上已经没了封栖松的身影,只剩千山杵在病房门前,拎着一盒瞧着已经冷掉的食盒,背对着他打瞌睡。

白鹤眠懒洋洋地翻身,动了动酸涩的手腕,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千山,”他慵懒地掀开被子,发觉身上衣服换了,抿唇微笑,“封二哥呢?”

“小少爷,您醒了?”千山立刻跑进屋,把食盒放在床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白鹤眠眉毛一挑:“封二哥呢?”

千山顿了顿:“出去办事了。”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还得再住一晚。”

“封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千山答不上来。

他心里隐约有了数,看也不看床头的食盒,下床就往病房外跑。

白鹤眠还记得自己刚睡醒的时候,医生给了封栖松药。

“小少爷,小少爷!”千山追着白鹤眠跑出去,一边跑,一边试图将他劝回病房,“您病还没好透,千万不能再着凉,夜里风大,您还是回去躺着吧。”

白鹤眠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路过一间病房,就耐心地站在门前等,待病房门开,立刻提高嗓音喊:“二哥!”

他知道封栖松的腿伤不能让外人知晓,所以故意不叫封栖松的姓氏。饶是这般,也把千山急得跳脚。

“小少爷,您就回去吧。”千山苦口婆心地念叨,“您别看伤风感冒是小病,可再小的病也得老老实实地治,您烧还没全退下去,若是反复……”

白鹤眠揣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紧闭的病房门,压根没把千山的话听进心里。

他面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白鹤眠一个“二”字刚喊出来,封栖松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封二哥,”白鹤眠兴冲冲地扑过去,“你看腿呢?”

封栖松扶住他,没肯定,也没否定,反而兴师问罪:“你是不是没吃药?”

“吃、吃药?”

“嗯,我把药放在你床头了。”封栖松轻而易举地将白鹤眠的思路带跑,见他答不上来,眉头微蹙,“还有一杯水……你没吃?”

“我……”他一时语塞,瞥见憋笑的千山,脱口而出,“千山没让我吃。”

“小、小少爷?”千山的笑卡在嗓子眼里。

“你把食盒放在我床头,我哪里还能看见药?”白鹤眠说得有理有据,“再说了,就算我看见了药,没封二哥在旁边,我也不敢乱吃。”

他坦坦荡荡,丝毫没有强词夺理的自觉,还颇为自得地对着封栖松眨眼。

封栖松只能顺着白鹤眠的话头往下说:“的确是千山的错,该罚。”

“二爷?!”千山呆住了。

“回家反思。”封栖松顺手把千山推到一边,趁白鹤眠转身,压低声音道,“看着老三。”

千山立刻会意,装作不情不愿的模样,顺着楼梯,一溜烟跑了。

“行了,别瞒我了。”白鹤眠往前走了两步,又绕回来,执着地盯着封栖松的膝盖,“封二哥,你就告诉我,你的腿有没有伤就行。”

“怎么,有伤,就不愿意嫁给我了?”

“愿意的。”白鹤眠没听出封栖松语气里的调侃,反而认真地摇头,“封二哥,你的腿如果受伤了,就请小心些。”

“……你如今对外宣布旧疾痊愈,怕是不能再用轮椅了。既然不能用轮椅,你疼痛难忍的时候怎么办?”

关心则切,白鹤眠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堆,没有得到回应,纳闷地回头,只见封栖松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鞋尖微笑,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封二哥!”

封栖松回过神:“嗯?”

“我说的你听见了吗?”

“你关心我,我都听见了。”封栖松和气地接下话茬,“我的腿的确有伤,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过是要吃药巩固罢了,不会影响到日常走动的。”

“那你把裤管卷起给我瞧瞧。”白鹤眠不依不饶。

“现在?”封栖松垂下眼帘,眼底闪过晦暗的光,“鹤眠,还是回病房……”

“回就回。”白鹤眠一口答应,根本不给封栖松反悔的机会,冲进病房就往床上爬,边爬还边扭头瞧,生怕封二哥中途退缩。

或许是那眼神太过迫切,封栖松竟生出白鹤眠心里也有自己的错觉,他不知不觉走到病床边,看着抱着胳膊坐在被子上的白小少爷,哭笑不得:“鹤眠,你当真要我脱裤子?”

“脱吧。”

“你确定?”封栖松摘下眼镜,捏了捏高挺的鼻梁,“你刚刚答应了帮我解决……自己却睡着了,如今再脱裤子,怕是会吓着你。”

白鹤眠在封二哥说到“解决”二字时,眼神飘忽了。

他睡前有多爽,封栖松就有多痛苦,他还记得握住时,虎口撑得酸痛,根本握不住,也不知道封二哥多久没弄过了。

白鹤眠念及此,不知为何,又开心起来,他凑到床边,勾着封栖松的腰带,得意扬扬:“都是男人,吓什么吓?”

“你摸的时候,可不像是没被吓到的样子。”

“封二哥!”骤被揭穿,白鹤眠怒不可支地仰起头,继而又融进了封栖松温柔似水的视线里。

他把脸贴在封栖松的腰腹上,底气不足地喃喃自语:“反正你喜欢我,就算吓到我,也会哄我的,对不对?”

封栖松伸手按住白鹤眠的后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嗯,会哄你。”

得到保证的白小少爷再无顾忌,他伸手捏住封栖松的裤链,没有丝毫的矫情。

食色性也,白鹤眠正是容易动情的年纪,再加上睡过一觉,现在劲头上来了,估计不用手,换别的地方帮忙,也不会拒绝。

而且封栖松只是瞧着冷峻,在他面前,向来温柔体贴,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他又哪里会害怕呢?

天时地利人和,封栖松垂眸安安静静地注视着白鹤眠后颈边的纹路。

枝繁叶茂的牡丹花在白皙的皮肤上绽放,透出妖冶的红。

蛇盘牡丹,百年富贵。

封栖松把这句话放在舌尖上反复咀嚼,直到白小少爷把拉链拉开,抬头靠近,温热的呼吸点燃了星星点点的火。

“封二哥,我不会。”白鹤眠突然顿住,懊恼地抱怨。

他说得那么直白,又那么毫无芥蒂,仿佛自己不会的不是用嘴,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只要封栖松教,就能迅速学会。

封栖松快被白鹤眠逼疯了,面上却越发冷静,甚至将手指插在他发间温柔地搅动。

“别急,慢慢来。”封栖松说。

“慢慢来还不累死我?”白鹤眠嘟囔了一句,继而叹息,像是下定了决心,端起床头的水杯漱口,然后闭上了双眼。

他闻到了封二哥的味道,陌生又熟悉。

血管内的血液一瞬间奔腾起来,如瀑布自九霄坠入深潭,又如江河奔腾入海。

白鹤眠恍然想起连绵的梅雨,一入夜就呈瓢泼之势。

后来他才意识到那只是自己的喘息,他竟然激动得眼前发黑,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自己或许……或许也是喜欢的。

白鹤眠刚一想到“喜欢”二字,心里便澄净一片。

他霍然睁开双眼,整张脸埋进了那团火,来势汹汹,把封栖松都给惊得没站稳,生生往后退了半步。

“鹤眠,你……”

封栖松的话刚起了个头,病房的门就被人一头撞开。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医院仿佛都跟着颤了颤。

面色苍白的千山摇摇晃晃地跑进来:“二爷,不好了!三爷偷偷溜出去钓鱼,撞见了陈月夜飘起来的尸体!”

“咳咳……”还没把嘴张开的白鹤眠瞬间呛住。

千山这才发现白小少爷的脑袋埋在封栖松的双·腿·之·间,而他家二爷正用一种平和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的目光盯着自己。

吾命休矣!

千山欲哭无泪,很想下水去陪泡了好些天的陈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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