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雪封毒》by龙山黄小冲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人确实是沈公子杀的。”

密探站在堂前,屋外的天光漏进来,照不亮门里的暗。“我们担心在沈公子面前暴露行踪,便没有跟上去。等到沈公子回了后,我们将聚宝山翻了三天三夜。”密探说,“找到了尸体的所有部位,以及被扔进水潭的麻袋。”堂上坐着郑家如今的家主郑听雪。他大半个身子隐没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雪衣乌发,身段镇静沉稳,脸庞泛着天生的冷意。唇薄,鼻挺,双眼乌黑透亮,在黑暗中自发着夜中雪一般的光。郑氏为江湖公认的正派第一武学世家,名声显赫,人心所向。而郑听雪与郑氏过往家主相比,可谓历任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得郑家武学真传的一个——郑家独门绝学“断梅剑法”,数十年来如一日震慑正邪两派群英,如今又在年轻的郑听雪手中达到无人可及的巅峰。郑听雪很冷,像他的名字,也像他无情的剑法。但此时他坐在椅子上,纤长的睫毛盖住眼珠,慢慢掀起来的模样比起冷酷,更像怔仲。他开口:“确定是他么。”密探答:“是。属下埋伏多日,亲眼看到他用麻袋装着孙老的尸体往山里去。”气氛重新陷入寂静。郑听雪不说话,下属便也低着头不开口。直到门外的树枝上落下一捧雪,掉到地上摔出啪沙一声响,郑听雪才仿佛被这一声唤回神来,眼中重新聚起一点光。“江南那边如何。”“每日守着,不会有差错。”郑听雪说:“你们都过去。”密探犹豫片刻。他从不违抗郑听雪的命令,此时却稍微拿不定主意。郑听雪沉默半晌,又说:“让朱雀留下,其他人都过去。”“是。”“孙老的尸体,”郑听雪开口时声音重新变得冰而静,“你们动了没有?”“没有少爷的吩咐,不敢动。”郑听雪点头,“尸体不要去收。到时你去了江南,为孙老立个衣冠冢,牌位归入郑家祠庙。”“……是。”来人走后,郑听雪坐在院子里看梅。深冬时节,正是腊梅开放时。郑家前院的两棵腊梅开得正盛。万千白瓣纷纷扬扬如落雪细碎,堆砌在漆黑的枝桠间。偶尔飘下一两瓣,慢悠悠地落在郑听雪的肩头。通常在这个时候,孙老都会捧一件狐裘为他披上。郑听雪内力深厚,不受寒热侵扰,但这位老管家总见不得他寒冬天里只穿一件单衣,不仅要给他泡热茶,还要念叨年轻人不顾及身体,老了又要落下病。虽然今后再不会有这份念叨了。一枝白梅出现在郑听雪的面前。郑听雪的目光从树上收回,定在那枝白蕊点缀的花枝上。他没有回头,只如常接过花,拿在手里轻轻把玩。“小雪。”一把低缓磁性的男声从耳后吹来,带着温热的湿润气息和绕入心尖的撩勾意味,覆上郑听雪的后颈,像一片沾湿的密网拢住他的皮肤。郑听雪没说话,只垂眸看着手里的花枝。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的人开口:“好看吗?我从山里摘来的。”郑听雪答:“没有院子里的这两棵好看。”一声轻笑传来,紧接着郑听雪忽然捏紧了手里的花枝,下一刻,他慢慢松开了手指。落在后颈的吻轻柔得像一片羽毛,一触即离。沈湛从他身后走出,一身黑衣站在雪里,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沈湛的眉眼极俊雅,一双天生多情的桃花眸子既温柔又邪气,透着缺乏烟火气的浅色琉璃光,令他看起来亲近温和,也难以接近。”不高兴?”他伸手摘下落在郑听雪发顶的花瓣,手指却不离开,顺着郑听雪的发丝纹路抚摸而下,摩挲过耳朵,下颚,最后停在郑听雪的脖子上。沈湛轻揉郑听雪的后颈,手指微微用力,令郑听雪转过头,看着他。“谁让我家小雪生气了。”沈湛捏着他的脖子,俯身靠近他,两人挨得很近,沈湛的脸上一如既往挂着亲昵的笑容,目光中却生出欲望和占有意味。他不让郑听雪看别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说:“你若是瞒我,我可要不高兴的。”郑听雪任他拿捏着自己,表情始终清清冷冷的,既不反抗,也不柔顺。他淡淡地看向沈湛,开口:“孙老的事如何了?”“原来是为这个烦心么。”沈湛的语气稍稍缓和:“正要与你说起。我这几日多方调查,有了些眉目。”“人虽然还没找到,但我在你们家的茶铺后院发现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宝石绣珠,看起来像是装饰在鞋帽上的,而且价值不菲,不像寻常人家的东西。血迹在茶铺西北方向二里处消失,我猜是凶手把孙老拖去了城外的山里,便派了人去找,暂时还没有找到孙老的踪迹。”“另一边也让人拿着宝石绣珠在城中一一搜寻,想必再过两日便有结果。”沈湛柔声安抚他:“别担心,孙老说不定还活着。”郑听雪看着手里的腊梅花枝,半晌毫无反应。“小雪。”沈湛将他手里的花枝抽走,“看我。”郑听雪再次看向他,沉默良久,说:“这么久没消息,想必人已经没了。”“很难过吗?”沈湛抚摸郑听雪的脸颊,目光如一把甜蜜淬毒的刀刃钉在他的身上,“可我不喜欢你对别人这样上心。”“我为你的事忙了好几天,你也不问问我如何。”他说。郑听雪平静开口:“孙老在郑家呆了四十年,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我,照顾整个郑家。”他看着沈湛,眼中没什么情绪,“还有你,沈湛。”“我不也陪了你十二年?”沈湛笑着,“小雪,你好不公平,他不过比我多活了几十年。”“我也会一直照顾你,陪在你身边,很多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这辈子我都陪着你。”沈湛微微俯身,在郑听雪的耳边如此说道。花枝落进雪里,沈湛按着郑听雪的脖子,低头吻上了他的唇。一开始沈湛吻得很温柔,缠绵地吮着郑听雪的嘴唇不放,湿热的舌舔进口腔,仔仔细细扫过牙齿,勾起郑听雪的舌尖纠缠不休。郑听雪仰头承受他的亲吻,唇齿交换间溢出暧昧的水声。可郑听雪只是稍微动了动,沈湛就突然凶狠地加重手下力道,按着郑听雪的后脑勺如野兽一般撕咬下去,毫不留情地啃噬那两瓣嘴唇和柔软的舌尖。郑听雪的呼吸重起来。他不再挣扎,只一动不动任沈湛虐待一般地吻他。他们在如云花海下一坐一站,白衣与黑衣交叠,一直吻到花都停止下落。唇舌剥离时,郑听雪尝到嘴里的血腥味。他的舌头被生生咬破,血丝被沈湛意犹未尽地牵出来,落在嘴角。沈湛看着他的嘴唇,凑上去将那一点血迹慢慢舔净。“小雪,你真甜。”沈湛贴着郑听雪的鼻尖轻声细语,像个爱意深重的恋人,“我怎么就吃不够呢。”门从里面合上。郑听雪扣住书桌的边缘,断断续续地低声喘息。沈湛搂着他的腰站在身后,衣袍松松散着,腰带落在地上。 光从窗外透下一点进来,落在窗边的书桌,照着郑听雪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手指。郑听雪从来不叫。他在床上也冷,既不哭也不求,只一味任沈湛对他胡来,无论沈湛怎么折腾他都只是无声喘息,声音全都压进嗓子里,只有在太过激烈的时候才会泄露出一两声呜咽。而沈湛为了把他操出声响,往往能折磨他很久很久。书桌被两人的动静撞得磕响不止。桌上的笔架倒下来,几支笔骨碌骨碌地滚,落在地上。沈湛按住其中一支羊毫,好整以暇握在手里,身下还压着郑听雪的腰用力顶。他迷恋地抚摸身前劲瘦白皙的身体,倾身过去吻郑听雪的侧颈和肩背,在他耳后低声调笑:“小雪,怎么这么浪。”羊毫笔首慢慢刮过被撞得发红的臀肉,笔首越往中间去,就越是滑得厉害。等伸到臀缝最里面,笔杆上已经沾满了液体。沈湛用力一挺,把郑听雪撞得差点抓不稳桌沿。接着他拿羊毫抵在那被干到湿漉的穴口,贴着边缘一点点往里面送。面前的身体猛地一颤,扣在桌边的手指痉挛着抽动,昭示出主人正在遭受难以承受的入侵。可郑听雪还是没有叫出声,他低着头,身体僵着,既要吞沈湛的硬物,又要多吞一支笔,两条腿都绷紧了,也只是深深地喘气。沈湛垂眸看着郑听雪微微颤抖的脊背,和落在白衣上的黑色发丝。他的嘴角牵起一个恶意而饱含欲望的笑,把笔杆全都送了进去。他捏着郑听雪的腰,重新动起来。一边干进很深的地方,一边哄怀里的人:“小雪,受不了就叫出来。”郑听雪不吭声。沈湛笑得更深了,笑意里掺入无端的疯狂。他越撞越深,一下比一下用力,直要把那羊毫整根顶进郑听雪的身体里。两人交合的地方水液四溅,在地上落下点点水渍。郑听雪霍然抓住沈湛掐在他腰上的手指,那里已经被掐出深深浅浅的青紫痕迹。他压抑着嗓音,终于说出一句话:“拿出去。”侵入身体的性器只停了一瞬,便更用力地抽送起来。沈湛没有听他的话,反而发了狠地操他,操得满屋都是肉体拍击的脆响。“水比之前还要多。”沈湛咬他的耳朵,舌尖舔进里面,把火热的气息都送进去,嗓音被铺天的情欲熏得沙哑性感,“我该再放几支进去。”天擦黑的时候,沈湛才抱着郑听雪去清洗。郑听雪扶着浴桶,挡开沈湛的手,哑声道:“我自己洗。”沈湛握住他的手腕,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我帮你。”沈湛很缠郑听雪,且一年比一年严重,如今到了几近病态的程度。但郑听雪对此默不作声,甚至多少带着放任自流的意味,好像并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沈湛能这样一次又一次踏入他的防线,将他坚固的城墙尽数摧毁。而外人只是远远看到郑听雪冰冷的脸和手中的剑,就一步不敢靠前。今夜沈湛没有回去,两人睡在一张床上,郑听雪的体温高,没一会儿便把被子烘得暖热。他有些累,沈湛却搂着他不放,手指把玩他湿润的发丝。郑听雪被他弄得睡不着觉,只好侧过身,与他面对面躺着,“怎么不回去睡。”“想你。”沈湛拉近两人的距离,声音低柔磁性。他又问:“小雪不想我么?”郑听雪从不说这些话。他不亲昵,也不温柔,与其说极少表露感受,不如说几乎没有情绪。可沈湛捏住他的下巴,在昏暗的黑中温声要求他:“说想。”郑听雪只是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沈湛就加重手中力道,将郑听雪捏得微微皱起眉。“说,想。”沈湛一字一字地教他。“想。”郑听雪顺着他,低声说。沈湛这才轻轻笑起来,他松开手指,凑过去温柔地舔他被捏红的下巴,“早点说不就好了。我是不是捏疼你了?”郑听雪的目光越过沈湛,看着房间内虚无的一点。他闭了闭眼睛,又慢慢睁开,良久,才平静地回答:“没有。”


山雨欲来风满楼(三)

半月后,李家末子李成治的罪行公诸于世,执行绞刑。昔日不可一世的富家少爷披头散发,只穿一件破烂的囚衣被拷在囚车里游街示众。他蜷缩成一团,在众人的注视下呆滞发抖,一直到被送上绞刑架。

李成治目光无神站在刑架上,他在人群中看到一夜白头的父亲,和满脸痛苦与泪水的兄长。“爹,爹!”李成治忽然大喊:“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啊!”“我没有杀人!”李成治被身后两名大汉架住,在窃窃私语的人群面前挣扎大哭:“爹!兄长!你们救我啊!我没有杀人!”他的呼喊没有任何作用。最终李成治被架上吊绳,绳子套进他的脖子。他被活活吊死在了父亲和兄长的面前。 李成治死后,李清悲痛过度,半年之后也郁结而死。李清的大儿子接手家业,然而官府以抚慰众多被李成治杀害的死者名义收缴大量李家财产,李家的大半商道、店铺与土地则被沈家低价买走。曾经风光无量的李家被轻而易举割裂分食,从此一蹶不振,跌落江北首富坐椅。 天气入夏,郑家前院的梅树长出满树小巧绿叶。郑听雪在院里练剑。他一身轻薄单衣被汗打湿,衣料贴在紧致的肌肉上,透出里面白皙的皮肤。郑听雪的剑名唤白梅。在他十二岁那年,他的父亲将这把剑交给他。郑听雪不拜师,不收徒,不与仁人义士结交,唯有手中一把白梅剑。有人上门找他切磋,他便应;但谁要与他拉帮结派,他连门都不开。人人都觉得郑听雪冷,冷得自成一家,独得举世无双。他们猜郑听雪成天一个人究竟在做什么,有人说他偷藏了娇人在家,才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人说他有一本独一无二的武功秘籍,练成以后便会称霸武林。他们都不知道,郑听雪除了练剑以外,每天不过也只是坐在院里的腊梅树下,夏天看叶,冬天看花罢了。郑听雪一直练到黄昏。他归剑入鞘,鬓边黑发被汗打湿。每次练剑时郑听雪都会束起长发,如此便露出长发之下薄削的脊背和瘦腰,以及干净柔软的后颈。他抹掉颊边流下的汗,转身正要回房,抬头却看到屋顶上不知何时坐了个人。沈湛懒散坐在他家屋顶上,也不知道呆了多久,见郑听雪终于练完剑,便对他露出一个笑容:“等你好久了,小雪。”他依旧一身黑衣,坐在傍晚漫天金色与橙红交织的绚烂晚霞里,将坠的落日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辉,光辉在他背后,照不清他的脸。郑听雪抬头看了他一会儿,重新低下头。紧接着沈湛悄无声息落在他面前,挡在他前进的路上。“几天没见了?”沈湛温柔问他。郑听雪答:“五天。”沈湛侧头过来,吻掉他额前的汗,将汗珠舔进嘴里,又贴着他的耳尖轻嗅,低柔温热的气息呼进郑听雪的耳朵,“香的。”郑听雪抓着剑鞘静静站在原地,不躲不藏,像一棵树随风吹拂。“怎么不去找我?”“你忙。”自从沈湛接手李家的大半事业,便更加忙碌起来。从前他总要来找郑听雪,夜里也睡在郑听雪的房里。然而这半年来他不再每天过来,时而隔上几天,不会隔很久,但也不如从前频繁。沈湛听他这么说,笑着搂住他的腰把人拉进怀里,“我不忙你也不找我。小雪,你总是这么冷。”沈湛开始吻他,吻得充满占有欲望,郑听雪不禁微微扬起下巴,沈湛扣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躲。他们在落满晚霞的院子里吻了很久,沈湛才放开郑听雪。他轻声说:“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么冷。”沈湛把郑听雪按在床上的时候没收力,郑听雪摔进床里,骨头与床板撞得一响。他的衣服散开,双手被绑在床头,下面几乎没有润滑,身上的人就闯了进来。沈湛干得很急,也很贪婪,不管郑听雪有多紧,都凶狠地往里面顶。郑听雪急喘几声,腰腹都绷紧了,显然疼得厉害,却闭上眼一个字也不肯漏出来。空气中很快漫出一丝淡淡的铁锈味。两人交合的地方溢出血丝,沈湛闻到锈味,低头看了眼,笑起来,笑意三分怜爱,七分癫狂。他重新撞进去,把郑听雪的腿拉得大开,看起来很浪荡地架在他的手臂里。“都被我操出血了。”沈湛看着郑听雪隐忍绯红的脸,身下一刻不停,“小雪痛不痛?你说痛,我就慢一点。”郑听雪不说痛,虽然微微颤抖的身体和起伏的胸膛都在昭示他痛。沈湛于是提起他的腿,令他的脊背大半悬空,从上往下重重地往里面操。喘息声又深又重。血丝混着精液从郑听雪的股缝流出来,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滴。郑听雪终于受不了这种干法,开口叫他:“沈湛。”沈湛应了,等他继续说。可郑听雪又闭上了嘴。他忍耐地睁开眼睛,看着沈湛在昏暗光线中的身体。敞开的黑领之间,露出一片被情欲染成薄红的胸膛。在他心口靠下方一指的地方,有一道很浅的疤。这道疤在郑听雪认识沈湛之前就存在。沈湛不甚在意,只轻描淡写地说是小时候被人伤的。可沈湛当时也不到十岁,他再小一些,便是个路都走不稳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样狠毒的人,才会朝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心上扎出一道疤。那时同样还小的小听雪看到这道疤以后,问他:“谁伤的。”小沈湛努努嘴:“你又不认识。”“我去给你报仇。”“你多大呀。”小沈湛笑起来。他那会儿的笑容还算纯粹,像个真正的小孩,带着很明显的愉快,“我心领啦。”当时郑听雪是很认真地想要给沈湛报仇,他想等自己长大以后,把伤害沈湛的人统统惩罚一遍。但是等真的长大以后,他们又都不再提这件事了。他们直到大半夜才睡。床单上沾了血,郑听雪也没管,只蜷在被子里不动,眉头不大舒服地轻轻皱着,一副睡得不很安稳的样子。沈湛坐在床边看他很久,才掀起被子躺进去,将人抱进怀里,叫他:“小雪。”他叫了几声,手摸到郑听雪的腰用力揉。郑听雪被他扰醒,睁开眼看着他,神情有些倦,却没有生气。“后山的茶园都快荒了。”沈湛说,“你这么懒,也不知道打理。”郑家的茶园从前都是孙老派人打理,如今孙老不在了,郑听雪又从不管这些事,加上家里早已没有下人要养,偌大一个宅子只有他一个人住,无论院内院外都愈发萧条起来。郑听雪一点讲究没有,不需要穿得多好多暖,对吃的也没要求,每天两顿能饱就行。院里落了叶子,家里积了灰,他也懒得清理。但沈湛提起这件事,郑听雪便说:“明天雇个人来。”“雇什么人?”沈湛没轻没重地掐他的腰,“我不喜欢这里有别人。”郑听雪便不说话。又听沈湛柔声说:“我帮你打理好不好。”“家里家外,都交给我。你什么也不要管,乖乖呆在家里等我来见你。”郑听雪靠在他的怀里,半晌,“嗯”了一声。


皎若云间月(九)

自从受了伤以后,郑听雪短时间内不能练武,行动也不甚方便,沈湛便干脆在他家住下,一天到晚守着他,吃饭都是亲自喂,也不管郑听雪愿不愿意。

“不是忙么?”郑听雪见他成天呆在自己身边什么也不干,问他。“交给家里人去忙。”沈湛端着一碗粥慢慢搅,让热粥一点点冷却下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照顾好你。”他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递到郑听雪嘴边,“来。”郑听雪抿住嘴唇,想抬手接过碗,“我自己吃。”沈湛避开他的手,温和地说,“我喂你,不乱动好不好?”郑听雪于是不再反抗,让沈湛一点一点喂他吃粥。空掉的碗被放到一边,沈湛将盖在他腿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问:“还饿不饿?要不要再给你拿点吃的东西来。”郑听雪说:“不饿。想出去走走。”话音落下,两人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沈湛才抬起手,轻轻摸他的脸颊,“小雪,你受伤了,怎么能到处走动呢。”沈湛总是不想要郑听雪下床,就算郑听雪只是去院子里的树下坐着,沈湛也不会让他坐很久,没一会儿就要过来把他抱回房里。他连路都不想让郑听雪走,好像眼前这个所向披靡的剑客受了伤以后就彻底成了一个废人,得时时刻刻捧在手心,抱在怀里,不能受到一丝一毫的日晒雨淋。“等伤好了再出门,好吗。”沈湛捧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侧头吻了吻他的嘴唇,柔声说:“就在院子里呆着,不要跑到外面去。你每次跑去外面,我都要生气,你也不好过。”“小雪,答应我。”郑听雪低垂着眼眸,顺从接受他的吻。他闭上眼睛,“嗯”了一声。沈湛便很高兴地笑起来,“乖。”“那你去帮我买蛋黄酥。”郑听雪睁开眼,看着他,眼睛清清亮亮的,“要徐婆婆那家的,我嘴里没味道,想吃。”“好,知道你喜欢吃她家的蛋黄酥,给你买。”沈湛心情好,答应得也快,“还想不想吃别的?”“不要别的,就这个。”沈湛出门去给他买蛋黄酥了。郑听雪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院子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离,他才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起身下床的动作将他的伤口牵扯得有些疼,但郑听雪不怕疼,也不在乎这种伤。他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来到院子里。一个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旁。“朱雀。”郑听雪开口,“说。”“江南那边来了信,说是见到了聂家的人。”唤作朱雀的男人道,“已经在家附近解决了三个,身手皆不一般。”郑听雪沉默良久,朱雀又说:“家里守得很严,他们进不去。”“一共多少人。”“查出来的有九人。”“父亲和弟弟最近如何?”“老爷几乎不出门,小少爷性子活泼,喜欢往外面跑,但我们都看得很紧,没出过差错。”郑听雪轻轻皱起眉。“这几天别再让他出门。”他说,“继续查,让他们活捉一个拷问,在我到之前不要弄死。” 朱雀正要应下,忽然反应过来,抬头看着郑听雪。郑听雪面色沉静,吩咐:“你去一趟河西,将之前收集到的沈家河西分铺的消息透露出去,之后依旧回来这里。我过几日去趟江南。”他们从不反抗主子的命令,因此朱雀虽然面有豫色,却依旧恭恭敬敬地答了一声:“是。”沈湛回来得很快。他给郑听雪买了蛋黄酥,还多拎了一碗小馄饨。回来见郑听雪坐在床上看书,笑着说:“小雪,看,我还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小馄饨。”郑听雪合上书,沈湛将吃食都摆在桌上,装馄饨的食盒掀开,冒出腾腾香气。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吃了一点。馄饨一如既往很香,皮薄肉嫩,放足虾米,青绿的葱花沾上油光,亮得引人食欲。但郑听雪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馄饨不能剩,沈湛便把他吃剩下的全部吃完,将蛋黄酥都收好,有条不紊地整理桌面。在一般情况下,沈湛都是正常的,除了缠郑听雪缠得太紧,他甚至算得上是一个完美的恋人。可如果郑听雪想出门,或者哪怕有一点点惹得他不高兴了——这种不高兴也单单局限于郑听雪与外界产生的任何一点细微联系,他就会开始窜出一点疯的苗头。有时候郑听雪将这苗头压下去了,有时候压不下去。因为沈湛阴晴不定,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心思。郑听雪看着沈湛专心替他整理房间的侧影,看了一会儿,说:“想喝水。”沈湛停下手里的事,给他倒了水递过来,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还撒娇起来了。”郑听雪冷着一张脸,一点表情没有,沈湛说这话不知是真看透了他,还是自己臆想过了头。“沈老夫人如何了。”郑听雪喝下一点水,问。沈湛答:“还是不像往常一样,听听小曲,做些刺绣什么的。”“家里的事不要紧么?”沈家如今家大业大,自从吞并大半个李家之后,俨然成为整片江北最富有的家族。沈湛政商野都吃得开,更是与正派其他几大家都相交甚好,坊间既有称赞他年纪轻轻就有雄图大略的,也有诟病他野心太大,心机太重。沈湛上头有几个哥哥,但这他们都不如沈湛有手段,也没有沈湛的脑子,因此整个沈家几乎由他一人操持,可想而知他有多忙。即使如此,沈湛还是成日泡在郑听雪的房间里,什么正事也不干,只上赶着伺候他一个人。颇有些君王不早朝的意味。“担心这些做什么?”沈湛笑,“就算家业被我糟蹋没了,剩下的钱养一个小雪还是绰绰有余的。毕竟你吃得少,要得也少,比那些王公贵胄可好养活得多。”郑听雪知道他又打趣自己,便没再说话。 沈湛照顾了郑听雪近一个月,沈家那边来了人三请四催,也请不回这尊大佛。“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郑听雪对沈湛说,“你手上应该积了不少事,别再拖了。”沈湛将他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玩他的发尾,声音软软地拖长了,“在小雪这里待得一久,都不想回去了。哎——乐不思蜀也不过如此……”他把冷淡不近人情的郑听雪当作温柔乡,说出去谁都不敢相信,因为人们只知道郑听雪是一道无影的剑光,一捧冰冷透骨的雪,一条不见底的深渊。至于“温柔”这个词,郑听雪与它理当半点也沾不上边。“小雪。”沈湛呢喃他的名字,用一种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亲昵爱怜的方式。他侧过头亲吻郑听雪的嘴唇,呼吸很热地缠上来,手则穿过衣袍,温柔抚上包裹在腹部上新换的纱布。“这阵子都不敢碰你。”沈湛嘟囔一句,像吃不着糖的小孩冲大人耍赖,“饿了。”郑听雪任他无限度地靠近,沈湛的皮肤很冷,贴上郑听雪温热的身躯时像冰扑进了火。他抬起手碰上沈湛的脸,手指轻轻摩挲起来。这像是一个准入通行的信号,沈湛彻底卸下君子面具,将郑听雪按在床上,开始边吻边脱他的衣服。郑听雪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本就没穿多少,只须随手扯掉腰带,单衣就从他的身上滑落,露出里面紧致漂亮的身体。沈湛掰开他的腿,将他抵在枕头上,手摸进股缝间慢慢地揉,嘴上还温柔哄着:“我轻轻的,小雪不会痛。”郑听雪躺在床上看着他,开口,“没关系。”他轻声说,“我不怕痛。”沈湛揉着他,闻言笑了笑,是一个很温和的笑,蕴着水光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来,纤长的睫毛落下,将他瞳孔中透亮的琉璃光芒细致切割,折射出美到异样的色彩。沈湛几乎比任何一次都要温柔。他一寸一寸顶进去,将快感无限拉长,抻开,像一场势不可挡的细雨覆盖所有感官。郑听雪揪住被单,腿根下意识抖着,被沈湛轻轻按住。“放松。”沈湛俯身过来,安抚地吻他的鼻尖和嘴唇,声音带着诱哄,“松开被子,抱着我。”郑听雪抬起手臂抱住他的肩膀,沈湛的一只手始终覆在郑听雪的伤口上,一旦感觉到手心下的皮肤有片刻绷紧,他就会停下来,直到郑听雪停止发抖,才重新开始动。也不知是在折磨郑听雪,还是在折磨他自己。这场性爱被拉伸得无限绵长。沈湛按着郑听雪的腿不让他动,性器胀成粗硬的形状挺进他的身体,进出之间迸出隐秘粘腻的水声。郑听雪克制地喘息,被这缓慢磨人的入侵逼得额角落下汗水,连带皮肤也覆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抱紧沈湛的肩膀,手指握成拳,不愿在他的身上留下伤痕。“别……这样。”郑听雪深深地呼吸,身上泛起一层薄红,开口时声音有些微的抖。身上人的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沈湛握住他颤巍巍滴水的性器,低声说:“太爽了?”“每次操你都操出这么多水。”沈湛逗猫似的揉着他的前面,埋在他肚子里的东西越插越深,“真要命。”郑听雪闭上眼,头埋在沈湛脖颈间不肯接他的话。沈湛也不勉强他,只含住他湿润殷红的嘴唇,用牙尖细细碾磨,然后压着他越动越快,连着床都响动起来。直到郑听雪终于忍不住泄露出一点呻吟,床上的动静才渐渐歇了。 那天沈湛本想继续留在郑听雪这边,然而沈家再次派人找上门来,这回无论如何也要请他回去。他们在院子门口说了许久的话,来人走了,沈湛回到屋里,坐在床边。郑听雪还有些没缓过来,他面朝墙侧躺在床上,凌乱的发丝黏在他的脖子上,红潮褪去,皮肤只余一点淡淡的粉。沈湛为他捋了捋发丝,说:“小雪,我要出一趟远门。”郑听雪慢慢回过身,望着他。“河西那边出了些岔子,我得亲自去解决。”沈湛抚摸着他的脸,“要让你一个人在家了。”“没关系。”郑听雪说。“这几日还是会有人来照顾你起居,像以前一样,不会打扰你。”沈湛温柔看着他,“但是你一个人的时候,不可以到处乱跑,好吗?”他以指腹擦去郑听雪额头上残留的汗珠,“我回来的时候,要看见你在家。”静谧的房间里,郑听雪低低地“嗯”了一声。


皎若云间月(十二)

“哥哥呢?”

郑宅里,郑舀歌抓着布老虎转来转去,找不着他哥,跑过来问玄武。玄武在郑舀歌很小的时候就陪在他身边,两人关系很好,玄武既是他的朋友,又像疼他的姐姐,郑舀歌没事儿就喜欢找她。玄武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郑舀歌着急了:“不会是回青冈去了吧!”玄武说:“那倒不会,少爷若是要回江北,至少会与小少爷说一声。”郑舀歌更害怕了:“难道被坏人拐跑了?”玄武噎了一下,坚定道:“不会的,没人能拐得走少爷。”一间客栈房间内。“呜……”郑听雪轻轻颤抖着,嘴里溢出一丝呜咽。他的双手被绑在床头上,手腕勒得通红。沈湛将他脱得一丝不挂按在床上,连着他腰上的绷带也全部拆掉扔在地上,露出里面崩开的伤口,旧痂与新血混合在一起,从他光洁的皮肤上缓缓淌下。沈湛的手指按在他伤口上,指尖轻轻用力,将伤口上新翻出的血肉拨开一点,让里面的血流得更多。同时身下不留余地地操进郑听雪的身体里,每次都整根捅进去,撞出肉体拍击的声响。郑听雪握紧手指,手心都被自己掐红了。他的身体轻微痉挛,尤其在沈湛残忍地按他的伤口还要操进来的时候。腹部上的血痂都被冲了个干净,床单上晕出一片淡淡的红。沈湛的手上沾满了红。他抚摸着郑听雪的皮肤,抬起手慢慢舔掌心里尚且温热的血液,舔得嘴角边也沾了红色的渍。“小雪。”沈湛叫他的名字,“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他不等郑听雪理他,就自顾自说起来,“第一,你答应了我乖乖待在家里,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呢?还跑得这么远,要不是我折回来找你,你是不是会跑不见?”沈湛俯身亲吻郑听雪的嘴唇,接了一个满是血腥气的吻。火热的呼吸扑过来,郑听雪闭上眼睛,听沈湛在他耳边继续说道:“第二,你让别人伤到了你。”“谁都不准伤害你,除了我,你明白吗?”沈湛用力干进他的深处,把他顶得喘息起来,“如果你让别人伤害了你,我会立刻杀了那个人,然后罚你,狠狠地罚你。”沈湛忽地笑起来。他掐紧郑听雪的腰,越撞越用力,到后面几乎发了疯似地干他,“谁都别想碰你,郑听雪!”郑听雪腹部的血口被他撞得又扯开了些,血从里面四散流出,甚至溅到他的胸口。郑听雪紧紧闭着眼睛,牙关紧咬。因为长时间失血,他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接近病态的苍白。沈湛看他强忍的样子,双目中充斥着扭曲的兴奋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他喘息愈重,苍白皮肤上泛起情潮般不正常的红色。他按住郑听雪的伤口,拇指一用力,没入了血肉之中。郑听雪豁然睁开眼睛,“呜”了一声,漆黑的眼珠湿漉漉的,眼中夹杂着痛意,眼神却茫然地看着沈湛。沈湛以手指捅进他的伤口,下身还在操弄,血一股一股地流出来,满室的铁锈味,盖过了情欲带来的一切感官体会。“痛不痛,小雪。”沈湛凶狠按进他的伤口,盯着他惨白的脸,“说话。”他半节指尖都没进血肉模糊的伤口里,郑听雪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一下,终于开口:“沈湛。”他挣扎不得,纤长的睫毛一颤,终于有一滴眼泪溢出他的眼角,从他水雾弥漫的黑瞳里落出,滑过他泛红的眼眶,如鱼归海一般淹没进满床狼藉。“痛。”他闭眼不去看沈湛,说,“我痛。“沈湛停下来。他终于抽出手指,上面沾满了郑听雪的血。接着他从郑听雪的身体里退出来,虽然他还硬着,却没再插进去了。“嗯。”沈湛低头看着郑听雪糟糕得一塌糊涂的身体,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他的侧脸,“痛就对了。”郑听雪转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又黑。他被松了绑,伤口重新处理过,身上干干净净的,床单和被子也重新换过,昨晚的疯狂与堕落宛如一场噩梦消散,只有身体中似乎还残留着疼痛的余悸,明确宣告着一切既成的伤害。房里只点了一盏灯,沈湛不在。郑听雪便抓着挂床幔的架子,把自己一点点撑了起来。等他微微喘息着坐起身,沈湛推门进来了。他的手里端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他见郑听雪醒了,便说:“太好了,正好赶上你醒来。”他端碗走过来,坐在床边,声音低缓温和,“热了几次,可能没那么好喝了。将就一下。”郑听雪说,“不想喝。”两人沉默半晌,沈湛将碗放到一边,低声说:“不想喝就不喝了。”他一手撑在床边,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一点,“没有胃口,是么?”沈湛靠近的时候,带来一股熟悉的气息。郑听雪有些晕眩地闭了闭眼,腹部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他不想说话,便只是“嗯”了一声。沈湛抬起手,轻轻摩挲他的发丝。他摸了很久,细致地按揉郑听雪的额角和耳朵,动作温柔无比,郑听雪紧绷的身体便在这种无声安抚中一点一点放松下来。两人在安谧昏黄的房间内面对面相坐,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对交颈密语的天鹅在粼粼火光中互诉爱意。沈湛用肢体耐心哄着他,过了很久才问,“我给你的伤口换了药,感觉好些了吗?”郑听雪低低答一声,“好些。”“别对我一脸厌恶的样子。”沈湛低垂着眼眸,一天过去,他又换下疯疯癫癫的模样,披上良善的外皮,好好地与郑听雪说话,“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一惹我不高兴,我就没法控制自己,你明知我是个疯子。”郑听雪说:“我没有厌恶你。”“你有,你有的。你不喜欢和我说话,也不再看我了。”沈湛固执地否认他,“你不听我的话,眼里也没有我这个人了。我知道你讨厌我,小雪,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绑不住你,又舍不得杀了你。”“我该拿你怎么办?”沈湛呆呆抚摸着郑听雪的脸颊,问出这个没有人会回答的问题。郑听雪也不再反驳他,只是长久地、静默地坐在床上。在烛火将息之时,沈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我出门一趟。”郑听雪抬起头,“做什么。”沈湛温柔笑起来,“有些事还要解决。”郑听雪不动声色扣住沈湛的手,“该解决的都解决了。“沈湛微微眯起眼,眼中好像又浮现起一点捉不着踪影的疯,“小雪如果说的是那些聂家人,自然是都解决了。可我这边还有剩下的呢。”他在郑听雪耳边细细解释,“你为了见你爹和你弟弟,让你的手下把我在河西的分铺搅得一团乱,差点就把我骗了过去。你大费周章一回,我却不是你的目标,只是你急着支走的一个绊脚石。小雪,你说,你多狠心。”“沈湛,你不高兴,罚我一个人就行了。”郑听雪的声音里掺进点不安,“不关别人的事。”沈湛笑了笑,那个笑很淡,像黑色的水墨勾线转瞬间消融在摇曳欲灭的点点灯火里。他低头吻了吻郑听雪,把人抱进怀里,“小雪,你终于也会害怕了吗?我喜欢你害怕,这样会让你看起来更好接近,也更可爱……可你的害怕却不是为了我。”他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得冷,“除了我,你还有这么多爱的人。可我只爱你一个,怎么办呢?”郑听雪被他抱在怀里,腹部不知为何又开始抽痛起来。那是一种神经性的、短时间内被暴力按进骨髓的自发身体反应。沈湛一靠近他,这种反应就要无视大脑窜出苗头,强行唤起制造疼痛的记忆片段。郑听雪抬手捂住覆盖纱布的伤口,让手心下微微战栗的皮肤镇静下来,“你把我带回江北。”沈湛又慢慢笑起来,“我把你带回江北,以后你还会再来江南吗?”“不来了。”郑听雪说,“再也不来了。”沈湛抚摸他冰凉的脸颊,静默很久,才说:“好,那我原谅他们。”他的声音终于回过一点温度,“这次我让他们活着。因为你愿意和我走,小雪。”他捧起郑听雪的脸,宝石般摄人魂魄的琉璃色眼珠望着他,温情脉脉地对他说,“没有下次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二十三)

郑听雪从小就不挑食。山珍海味他吃,馒头咸菜他也吃,沈湛知道这一点,曾经还笑他太好养活。但郑听雪到了鲜卑以后胃口变差,吃什么都恹恹的,沈湛也只是以为他受了伤所以吃不下东西。因此那几天郑听雪不好好吃饭的时候,沈湛也没去细想,只一心想让郑听雪吃东西,换了几个厨子都不行后,便亲自下了山去给他找吃食。

沈湛离开后,郑听雪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知道上下山一趟路途遥远,就算是以沈湛的脚程至少也得一个时辰。郑听雪下了床,他的伤腿还不能沾地,只能扶着墙慢慢挪。他一点一点摸索着这个不大的屋子,手指按在墙壁上寸寸挪动,直到把整个屋子搜寻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郑听雪回到床边。小屋里很冷,外面的寒风总是漏进来,但他体温高,加上行动费劲,身上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找到最后,只剩下床。

床上除了该有的被套床单,多余的东西一点没有,这一点郑听雪早就摸清。他站在床边思索一阵,弯腰抓住床沿,没怎么用劲,就把活动的床板整个掀开——

床底空空如也,除了被厚厚一层灰尘掩盖的地面。

郑听雪花了一点时间才把灰尘清开。十多年来无人问津的阴暗床底逐渐显现出它本来的面貌,地面上斑驳分布的陈旧污渍出现在郑听雪眼前——是血迹。

紧接着他在床底的角落发现一个类似配饰的小物件。郑听雪捡起它,拂开表面的灰尘,是一个很旧的、已经失去光泽的玉佩。

玉佩看起来并不贵重,质地也算不上好。郑听雪放下床板,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枚玉佩。

穿在玉上的红绳断成两截,绳子里浸的深黑血渍早已随着经年累月的积淀风干。绳圈不长,一看就是给小孩戴的。玉佩上是一尊雕刻简单的弥勒佛,凿刻的纹路之间藏着一点黑色的血垢。

郑听雪把玉佩握进手心,陷入沉思。

忽然他眼神一动,敏锐地从屋外漫天风雪声中捕捉到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不是沈湛。他很快躺上床,掀开被子盖住腿。紧接着门被“吱呀”一声拉开,聂冬闻穿一身狐裘,高大的身材将屋外的光全数挡住,只呈现出一个庞然的黑影。

“多年不见,郑听雪。”聂冬闻沉声道。

他径直走进屋内,摘掉头上的毡帽随手扔在桌上。接着他走近郑听雪,居高临下看着他,“恐怕你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郑听雪平静道:“人有旦夕祸福,劳聂三叔挂心。”

“谁是你三叔?”聂冬闻脾气火爆,陡然就发了怒,“不要以为那小子留了你几天活命,你就真能高枕无忧了,郑听雪,你既然踏进了聂家,就别想活着出去,就算他不亲手杀了你,总有一天我也会下手的!”

“我原以为聂踏孤会亲自上门来杀我。”

“要杀你这区区小辈,还轮不到让我二哥出手。”

郑听雪放松靠在床上,丝毫没有生命被威胁至眼前的紧张感。他甚至慢悠悠地突然换了个话题:“这里是沈湛从前住的地方?”

聂冬闻皱眉,提防着他突然耍什么花招——尽管郑听雪的腿已经不能动弹,手也拿不起剑——但他依旧莫名警惕,“怎么?”

“有点破。”郑听雪环顾四周,“他不是聂踏孤唯一的儿子吗?怎么丢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住着。”

“他,呵,不过是个没死成的药坯子罢了。”聂冬闻冷笑,“聂家枝繁叶茂,后代绵延不断,不缺他这一个。”

那一瞬间郑听雪的目光扫向聂冬闻,其中陡然生出的冰冷寒意刺得聂冬闻竟是下意识抖出一个寒战。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并为自己被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震慑到而感到耻辱愤怒。他当即抽出腰间长刀,刷然抵在郑听雪的脖子上,“你那是什么眼神?”

郑听雪被刀尖抵住咽喉,不动声色道,“也就是说,聂家只有他一个人被种了蛊。”

“你知道他被种了蛊?你如何得知?!”聂冬闻的刀又前进一寸,“果然,你是故意被他带到这里的,否则以你的武功,他根本不可能将你伤成这样。说,你有何目的!”

郑听雪微微朝后靠,让刀锋不至于割裂自己的皮肤,“我的目的,和你们当初把沈湛派去江北时的目的也差不多。”

“狂妄的小子,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若是现在杀了我,以后也不会好过。”郑听雪平静道,“如今沈湛越来越疯,我若是死在别人手上,想必他不会放过你。”

他清凌凌没有情绪的眼珠转向聂冬闻,开口时却带一点讽刺,“我看你也挺怕你那侄子的,不然怎么过了这么多天,只敢等到他下了山才来找我。”

“好,好。”聂冬闻反手将刀收归入鞘,在屋里来回踱步,“很好,我现在不杀你,我也懒得脏了手,你们郑家人没一个好东西,看看你们如今的地步吧,该死的都死得差不多了,你很快就会去陪他们的,郑听雪,还有你那废物弟弟,你的几个婶婶舅舅,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聂冬闻走到门边,又回身对郑听雪说,“你等着吧,郑听雪,你活不长的,就算我那好侄子不想杀你,我二哥也会来杀你的。你护不了任何人,郑家终有一天会栽在我们聂家手里,你等着看吧。”

郑听雪淡淡回他:“不送。”

“沈湛。”

黑暗之中,只余屋外无尽的风雪声。郑听雪躺在床上,面对破旧的木窗,眼睛望着窗外暗青如兽群的庞大杉木林,以及被重重乌云遮蔽的、无星无月的夜空。

沈湛睡在他身后,一只手牢牢环住他的腰,两人身体相贴,沈湛的体温很冷,郑听雪与他同被而眠十二年,也始终捂不热他。

“唔。”沈湛似乎睡着了,带着鼻音模糊应他一声,手臂微微收紧,冰凉的呼吸拂在他温热的脖子上,“怎么了。”

郑听雪看着窗外急速飞落的大雪,轻声问他:“你冷吗?”

沈湛搂着他,“不冷,小雪身上很暖和。”

良久,郑听雪又问,“那你从前住在这里的时候,冷吗?”

沈湛很长时间没有说话。郑听雪也不着急等他的回答,只慢慢张开手指,指腹落在沈湛的手背上,然后一点点握住他的手。

“你应该很冷。”郑听雪仿佛自言自语,“墙不挡风,你那么小,自然会觉得冷。”

沈湛忽然用力收紧手臂,将郑听雪勒进自己怀里。他温柔开口,“小雪是在心疼我吗?”

郑听雪今天的话比从前要多一些。虽然在很小的时候,他只是个性子有点冷,但还是很好说话、也很温和的一个孩子,只是后来姐姐和娘亲都死了,他才变得越来越封闭,从一片有些凉意的暖玉,变成一块谁都不敢碰的寒冰。再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无论江湖上流言纷争,正邪是非评判,统统都入不了他的耳。

可自从上了鲜卑山后,郑听雪好像又回到小时候那种好歹有些人气的样子,时而主动与沈湛讲话,认真地吃他喂过来的饭菜,在夜晚两人相拥而眠时,握住沈湛冰冷的手。

他明明是被沈湛一剑捅穿了腿从江北挟到关外,可他似乎全然不在意,好像忘了自己的腿迟迟好不了,也是因为沈湛拖着他。

他们维持着一个古怪亲密的无言关系,在断崖边孤零零的小屋里相互依偎。沈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郑听雪的回应,如今郑听雪却主动看向他,像很久以前那样与他说话,沈湛还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就不清不楚地被郑听雪拉入一个寒冰化成的温暖桃花源。当沈湛发现他不需要追在郑听雪身后强迫他只看自己,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郑听雪折磨得发疯发狂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错愕或者惊疑,而是不顾一切地抱住郑听雪,好像求而不得的珍宝终于落进手里,而被施舍者不会去想这珍宝从何而来,只会拼命抓紧它,藏进谁都看不到的地方,一辈子都不拿给任何人看。

“小雪。”沈湛撑起身子,低头去寻郑听雪的唇,又问了一遍,“你心疼我了吗?”

郑听雪没有说话。他侧过身,抬手抚上沈湛的脸颊,用一个吻回答了他。

这个吻像一粒火星落在沈湛的嘴唇,在冰冷的原野无端燃起漫天大火。沈湛将郑听雪按在身下,疯了般撕咬他的嘴,一手胡乱扯开他的衣服,抚上那具终年温暖的身躯。郑听雪搂住他的肩膀,任他急切地侵占自己,甚至主动解开他松散的衣带。

沈湛用力捏住郑听雪尚且完好的左腿抬起,早已硬挺的性器抵在他的腿根,湿腻腻地拖出水痕。沈湛像条饿极了的流浪狗一般咬着身下的人不放,嘴里嘟囔着,“小雪,让我进去。”

郑听雪喘息着,一边按住沈湛的后脑勺回吻他,一边伸手过去扶住那根寻不到入口的硬物,让沈湛一点一点顶进来。身体被霸道开拓的感觉称不上舒服,但他还是不断放松身体,吃力地纳进了怒张的性器。

郑听雪的主动让沈湛迅速陷入失控。他掐着郑听雪的腰不管不顾往里操,郑听雪坏了一条腿,身体难以动弹,只能被压在床上胡来。老旧的木板床被挤压出几欲塌陷的嘎吱声响,沈湛一边干着身下柔韧温热的身体,一边俯身不断吻着那温暖的嘴唇,舌尖纠缠着反复进出,郑听雪被吻得脸颊绯红,连唾液也来不及咽下去,银丝从嘴角牵扯着滑落,没进枕头。

“沈湛……”郑听雪痉挛着收紧手指,指尖在沈湛背后留下疼痛的红痕。他喘息逐渐混乱,终于冒出一点低哑的呜咽,“慢点。”

这声难得的呻吟令沈湛呼吸陡然粗重,他挺腰重重往里一撞,插进深得不能再深的地方,郑听雪几乎被压进床板,他本能曲起左腿,汗湿的腹部细细抖着,手指抓着沈湛的手腕像是不要他再往前。

“小雪,小雪。”沈湛用力抱着怀里的人,腰抵着被撞得红热的臀肉不停耸动,嘴上不断呢喃他的名字,“小雪,你哪里都不要去,我只要你,只要你一个……”

郑听雪说不出完整的话,半天才断断续续喘着气,说,“我……不走。”

他勉强抬手摸上沈湛的脸,漆黑的眼睛蒙上一层情欲的水雾,却依旧明亮地在黑暗中望向沈湛,“我会留在这里,没有人再能伤害你。”

Actions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