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鹌鹑》by它似蜜

9

李白在首都机场T1航站楼的地面层出口从三点待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小时,一个黑车师傅和他说好了,五点钟在机场东边辅路上等,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他看了看表,把没了甜味的泡泡糖吐上纸巾,又想把纸团投进两步远外那个标了四国语言的垃圾桶,结果失败了,只得跑过去捡了再丢。

他接着又剥了一颗新的比巴卜,咬进嘴里,嚼得吱吱作响。

苹果味。

机场冷气开得很足,但身后不远处敞开的大门又时不时吹来些热风,两股温度再加上漫长等待,把李白拉扯得头脑昏沉。不过既然一点钟不到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从翠微那边出发,那等这么久也是必然。邪门得很,他一想到杨剪五点降落就很难再集中精力做其他事,时间靠得越近就越夸张,所以最后这两个小时也没什么意外,他注定这样度过。

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按照李白的算法,是十天零六个小时左右,杨剪不在北京,期间只回过他的一个电话,聊了两分钟就累得睡着了,今天回来还是李白从尤莉莉那儿打听的。他还打听到,杨剪此番消失是跟着导师和小组跑到上海,参加一个理工类创新大赛的最终答辩,不但得了奖,应该还是个大的,因为尤莉莉说那奖金就算三个同学分一分,也够端午节放假的时候杨剪带她去北戴河玩上一圈,回来再把那辆看上好久的摩托车买了。

李白笃定地说,摩托有可能,但北戴河是不会的,离期末考试太近。

尤莉莉却笑眯眯道,近就近呗,你哥又不是搁屋里闷着只想考第一的那种书呆子。

李白就说,那我们打赌。

他其实很想这么说:就算不学习,杨剪也不会把那么多时间花在陪你旅游拍照上面,他对任何人都是那样。但话没出口就蔫在了嘴边,因为李白当时忽然产生了怀疑——任何人,是真的吗?尤莉莉不可能是特殊的吗?

琢磨这些可太累了,累里面还掺和了烦躁。到现在他还是想不通。

李白就地蹲下,叹了口苹果味的气。也不知这一下午统共吃了多少颗,总之下巴和咬肌都发酸了,他还是没学会吹泡泡。他最近才迷上这种零食,第一颗是灯灯给他吃的,非常甜,还像玩具一样,李白很喜欢,然而每当他把这软胶似的糖果压在舌尖,用牙齿抵住再试着吹气时,肺活量总像是瞬间降到了个位数,连个小泡都顶不出来。

试几次还是有趣,试多了就会郁闷,李白把注意力从嘴里挪开,掏了掏裤兜,拿出一张身份证。照片框里是个脸色比他还要苍白的青年,黑眼圈也比他重,一九八零年生人,表情松垮嘴唇发紫,倒是叫了个挺精神的名字:龙在云。

大约半小时前,李白在找厕所的途中捡到了这张证件。

现在他伸了个懒腰,把它拿远就着亮处打量,到了这会儿,阳光也变得没精打采,他有点昏昏欲睡。

直到头顶一轻,他的瞌睡才停止,抬眼一看,杨剪穿了件黑T恤,捏着他的黑色鸭舌帽,脚边立着个黑色的大箱子,身后正有人流朝出口涌动,是几撮穿得花里胡哨的老年旅行队。

“其他同学呢?”李白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问道。

“往地下出租车出口去了,就我有人接,”杨剪往玻璃门外的环桥看了几眼,“所以您大驾光临——是咱俩一块下去打的吗?”

“不是,当然不是!”李白的心跳在短短一分钟内提速到了一定地步,人也只能跟着跳起来,他拥抱杨剪,还要勾着脖子,在他鬓角蹭蹭,扎得嘴角刺痒,烟味,一些汗,以及舒肤佳的香。

“热不热啊。”杨剪笑着拽了拽缠在颈侧的胳膊,给自己稍稍松绑,又把鸭舌帽扣回李白的脑袋。李白这才黏够,不踮脚人就矮了一大截,脑袋还垂着,他觉得杨剪现在应该在看自己,就不想让他瞧见表情,摸了把裤兜收起身份证,又去拉那只箱子。

路刚走了几步,杨剪就把箱子拉了回来,换给李白自己的随身单肩包,问清楚是要去辅路找约好的黑车,他就按起手机,对于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一会儿又要去做什么,他似乎没有想说的。两人静静走出航站楼的阴影,夕阳和大地仍在发射热浪,闷住人的眼睛、鼻子、胸口,离得远的噪音都被热化了,听不真切,耳边一时间只有行李箱的轮子在晒烫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细碎的轱辘声。

李白突然想把嘴里的糖吐掉。又没什么味道了。

但视线中一个垃圾桶也找不见。

“你在给尤莉莉打电话吗?”他问。

“嗯?”

“她要你给她报平安。”

“发短信就行。”杨剪仍然心不在焉。

“友情提醒一下,走路是要看路的,”李白忍不住了,“还得过一个路口呢,人家瞎子还有导盲犬——”

“你给我导啊。”杨剪说着还真靠近了些,理所应当地,几乎要贴上肩膀,李白感觉到自己脸颊忽然热了,充血感太过明显,他滴下汗来,一边说着“我不是狗”,一边拉上杨剪的小臂越握越紧,眼神悄悄往手机屏幕上瞥。

短信编辑得挺长,头四个字是“徐老师好”。

李白松了口气。北大物院01届的辅导员姓徐,这他记得很清楚。

他拉着杨剪一直走到路口,等红绿灯的当儿,杨剪就把手机收回了兜里,叹着气说自己请假失败晚上还要回学校报到。同时他低头看着李白,四目相对,有些薄薄笑意,等到绿灯亮了,李白才反应过来,松开他的手臂,又往边上挪了挪,两个人离得远远地走。

“你嚼什么呢?”杨剪问他。

“泡泡糖,但我吹不出泡。”李白老实回答。

“别噎着就行。”杨剪眯了眯眼,“头发剪短了?”

“嗯,前天自己弄的,北京最近热疯了,又不像上海天天下雨。”李白匆匆往杨剪手里塞了粒比巴卜,这回是葡萄味,“你会吹吗?”

“上海下雨你都知道。”杨剪只是把糖接了过去,随意揣进装手机的那个口袋。

“我可以看天气预报嘛,每天快到八点就蹭店里的电视机。”斑马线走到尽头,李白眨了眨眼,“哥,你居然才走了十天,我怎么觉得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那么多事。”

“比如?”

杨剪这么一问,李白又忽然答不出来。其实他只是想表达一下,你走了很久。

“比如我自行车坏了,”他闷声道,“但我按你上次教的那样,把它修得又能骑了。”

“恭喜出师。”

“比如罗平安他们来店里找我,说准备跟什么人在簋街那边干架,想让你过去搭把手但你人没影了,”李白的声音轻快了些,“我说你出去比赛了,要拿大奖上报纸的,他们喝着我店里的茶说你是王八。”

杨剪笑出了声:“哟,帮我骂回去了没?”

“我说他们是王八蛋,还有王八羔子!不然怎么找王八帮他们打架呢?跟找爸爸哭自己挨了欺负似的,”李白也笑了,“罗平安气得脸都歪了,说我没眼力见儿不知道好赖话,但我们店边上就是派出所,我只要一叫,警察叔叔散着步就能来,他们朝我那个吹胡子瞪眼啊,然后一股就脑跑了,跑之前跟我说,‘小兔崽子你等着你哥回来教训你!’承认自己是乌龟后代,又说别人是兔子,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我要是罗平安,我得吐血三升。”

“但你是杨剪,你要教训我吗?”李白歪着头问。

“我看看,”杨剪冷不防握住李白的后颈,提小动物似的,不轻不重掐了一把,“行了。”

“这是教训?”李白支棱起脖子。

“是表扬。”

“我不要,”李白拽住杨剪的表带,“你得请我吃顿饭,或者我请你也行,就我请你,今天晚上你要回去报到那就明天,在你们学校南门口新开的那个汉拿山,庆祝你拿了大奖。”

杨剪却说:“后天你给我做顿饭吧,我想吃炸酱面。”

他没有说“不”,但他的拒绝却不带犹豫,那应该是有什么十分重要不能耽搁的事,也是不想外说的事。李白不想显得垂头丧气,轻声说“好”,找到垃圾桶吐了泡泡糖,他又不想冷场,于是提到自己刚刚捡到的身份证,杨剪问他这回怎么不找警察叔叔了,李白瞪着他没好气地说,我就是不想找,笨得连身份证都能掉,那自己补办好了。

杨剪也不恼,只是指了指前方路边一辆开着半边车门的白色捷达,“就是这辆?”他问,他也确实猜对了,面对李白的诧异,他的解释是,北京的黑车一半以上都是老捷达。

他们一同把行李安置好,又一同坐了进去,跟司机说清楚要在哪儿下之后,杨剪突然拍了拍李白的肩膀。

“干嘛?”李白放下二郎腿。

杨剪面无表情,不知何时掏出了那颗葡萄味泡泡糖,缓缓拆开,又缓缓放进嘴里,他的动作称得上庄重。接着,他庄重地嚼了一阵,庄重地盯住正在憋笑的李白,眼睛都不带眨上一下的,忽然吹出一个淡紫色的泡泡,从容吐气,看它圆润生长。

很快泡泡就被撑破了,“啪”的一声,是李白没有想到的响亮,气球似的耷拉在杨剪唇边,李白直笑得抱住肚子。

“傻乐什么呢?我在一对一教学。”杨剪眼睛虽然弯了,但嘴角不见抽搐,依旧没有破功。

李白仍只是笑,摇着头不说话。真可爱真可爱我的哥哥。他往下出溜,几乎都要躺下了,抬眼去望杨剪,不断地这样想。包括后来一路上,杨剪揉着眼角单手发短信,又包括再后来,只有短信不够似的,尤莉莉那边打来电话,杨剪懒洋洋地靠在车玻璃上枕着那颗落日听她说,时不时接上一句,李白看着,听着这一切,把手压在大腿下抠紧了椅套,仍然在重复这个想法。

真可爱,谁都比不过的。

他不知道电话对面正在哼哼唧唧撒娇的尤莉莉懂不懂这个道理。

先前和Ben说好今晚负责看店,李白才能请假请到晚上十点,而今时间用不完,七点半不到就把杨剪送回了学校,李白无处可去,就提前往店里回。他让司机在一座天桥脚边停车,剩下那一小段自己走。远远地,离东方理发店还差七八个门面的距离,李白就注意到停在门前人行道外的一辆银灰色轿车,有个人站在人行道上,弯腰把脑袋探进驾驶座的窗子,手臂趴在窗沿,仔细看的话,能看出他从脊梁到后腰都在颤,或是在扭。

李白觉得这裙子似的半袖以及遮不完大腿的短裤都挺眼熟,想了想,是灯灯。

他没有走得太近,站在几米外的一个烧烤摊前买烤面筋,时不时往那儿瞥。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灯灯站直了,扶着车顶又说了几句,咯咯笑声连李白都能听清,挥手转身,他大概是要回店里,却在抬步前身体一顿——车窗伸出一只戴着手表的手,拍在他屁股上,又狠狠地照着肉拧了一把。

李白接过自己的四串烤面筋,看着那情形有点发懵,刚刚连不要辣椒都忘了跟老板说。也正在此时,轿车按了按喇叭,从一辆摩托车旁边挤过,接着扬长而去,灯灯也一转脑袋,眼神正好撞上李白。

“你过来。”他朝李白招手。

李白装好自己的零钱,跟在他身后回到店里。仍然没有生意,阿钟正在沙发上看杂志,见两人回来,他就拎起包要下班,而灯灯拉李白在另一个沙发坐下,拿了他一串烤面筋,问:“你都看见了?”

“嗯,”李白攥紧剩下三支竹签,虽然不爱吃辣,但他才不想全拿去请人吃夜宵,“我不会和别人传的,这你放心。”

“哈哈,没关系啦,其实店里很多人都知道,”灯灯斜着眼角,目光扫过正往门口走去的阿钟,“那家伙是个老板,我去年认识的,送我很多东西,人也蛮不错,就是不给我钱,也不让我挑礼物,好像手里有什么就拿给我什么。”

李白想起那部滑盖手机。每天都没有电话找灯灯,也少见他发短信,可能大部分电量都被他用来玩贪吃蛇了。

“你们住在一起吗?”李白委婉地问。

“当然不!要是能住到他家我可要谢天谢地拜菩萨,”灯灯一个劲儿笑,“但人家肯定不愿意啦,半小时就能在车里解决的事,养着我做什么,生意人不做亏本生意的。”

“解决什么?”

“哈?就睡觉啊。”

李白花了几秒琢磨“睡觉”的意思。

“女的?”他觉得自己需要再确认一下。

“你真笨还是假笨,当然男的。”灯灯翻起白眼,用牙尖咬下一截烤面筋,发肿的嘴唇沾上红红的辣椒面。

“那怎么睡?”李白头皮已经麻了。

灯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以为你和你哥——”

“放屁!”李白叫道,“我哥有女朋友。”

“所以你那么讨厌你嫂子嘛,”灯灯笑盈盈站起来,手里挥动那串烤面筋好像跳舞,“哦我懂了,你是不知道怎么搞对吧,不知道男的和男的也能舒服,想不到小白哥真的是个土包子!”说着他又在茶几边蹲下,歪歪扭扭写了串网址,就在阿钟刚刚翻过的故事会扉页上,“很简单的,我天天在上面学花样,一看就会!”

他热情地按了按李白已经僵硬的肩膀。

李白没有喜欢过别人。

关于“喜欢”这个词,他下意识想到的就是尤莉莉喜欢杨剪,而杨剪也喜欢她,所以他们常常在一起待着,名正言顺,无忧无虑,如任何有情男女那般,可以亲吻,拥抱,牵着手消失在某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撇下所有人,因为他们是一对情侣。

但是现在,男的也可以喜欢男的?

两个男人在车里,在床上,也可以做些别的事情?

他这个年纪当然不可能没有欲·望,然而自己解决的时候,他总觉得不舒服,做的时候非常难过,做完了,手里湿了一小滩,他更是几乎想流泪。

唯有某些一闪而过的念头除外,那时他会想到杨剪,在闭眼眩晕的那几个刹那,他能在眼前的光圈和阴影里看到那对乌黑眉眼,是种抓不住的对视,那么浓重清晰,就像钢笔漏墨。

当然也问过自己原因,是头脑不清楚,是无法自控,他感到害怕的时候就必须得想点什么人,就像他蹲在冬青丛里等待谁把树枝扒开,露出谁的脸孔,而除了杨剪之外没有谁会去扒,也没有谁是他在等的。

现在看来,还是这样吗?

是不是太蠢了?

李白直直地盯着手里那张撕下的扉页,坐在铺了被子的洗头床上,开始琢磨哪里还有他在南京常去的那种不需要登记成年的小网吧。如果灯灯在吹牛,在骗人——他竟希望灯灯说的都是胡言乱语。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来点显示两个字:哥哥。店里信号不好,李白冲到外间,也来不及开灯,紧锁的玻璃门外车水马龙还未平息,灯光和树影纷纷照在镜子上、地上、他的脸上,他按了接通。

呼吸还没平复,“哥”叫出了声,传进耳朵的却是尤莉莉的声音,“小白啊,”她柔声说,“听你哥说明天你想一块吃顿饭?”

“没有,”李白看到镜中,自己的表情瞬间变得平静,“我们说好了是后天。”

“嗯,后天是因为明天没空,他本来是要陪我过五二零的,我爱你嘛,现在没几个人过,比情人节有意思。”尤莉莉笑道,“但我一想,带上你也行,就明天下午六点,待会儿我给你发个地址,你在那儿等着我们。”

10

五月二十日下午五点四十分,新新宾馆一楼大堂——或许也称不上是大堂,暗而窄的十几平米空间,天花板压得很低,往里走两步就是往上的楼梯,一面墙被货架占满,剩下的位置只够摆得下一张老式的布艺沙发。李白就坐在靠墙那唯一一张沙发上,盯着对面墙上挂的世界时钟。

东京快一小时,莫斯科慢五个钟头,纽约正好是差了半天的天亮时分,而外面的太阳似乎快要落了。

如果他转过头,往左边看,能看到门外隔了一条马路的王克桢楼,崭新的高大建筑,被满校园的绿树包住了根,显得有些突兀,配上聒噪蝉声,好像挣扎在崇拜者堆里的巨人;往右边看,就是宾馆的前台,不时有学生模样的情侣站在那台前,用几张零钞换一把钥匙,先前还矜持地保持一点距离,男生负责说话,女生就站在他身后,羞涩地低着头,结果刚踏上前台背后的隐匿在阴影里的那几级楼梯,他们的嘴唇就贴上耳朵,好像秘密是说不完的,身体黏上就再分不开了。

连续几对都是如此,如同在表演既定的剧本,李白奇怪地看着他们,等看不见了,目光就落上前台,而前台的女服务员在说完那句“时间不够可以续钟补费”也在奇怪地看着他。这回与前几次不同,她的眉毛皱着,眨了眨眼睛。

“您还有事吗?”

“我在等人。”

“这我知道,我是说……您确定您等的那位在我们楼上?”

“嗯。”

这段对话并非他们第一遍重复。

但这次李白却站了起来,沙发软塌塌的一点弹性也没有,把他屁股都坐麻了,他转过身,端详着贴了便利贴纸当价标的货架,问道:“有没有一个叫尤莉莉的在你这儿开房?”

“没有。”

“她在几层?开了几个钟?”

“客人隐私我们不能透露的。”

“那她买东西了吗?”李白仿佛没听见,拎起一瓶娃哈哈晃了晃,“比如这个?”

“或者这个?”他把矿泉水放下了,又捏起一盒安全套,扭脸望着前台。

每当他像现在这样专心望着什么的时候,他的眉头总是很松,眼神也空空的,好像魂儿飞出了脑门,把他替代成一只幽灵,从而掩盖住他真实的专注,按照杨剪的话说,就是他“又掉线了”。李白也说不明白自己的表情系统有什么毛病,或者会不会是这样——症结其实藏在脑子里,他只知道面对杨剪自己经常是这种状态,杨剪也习以为常。

而此刻,他这副模样显然没有那么让人舒服,小姑娘脸有点红,横眉冷对地冲他吼:“都说了不在!要是跟您女朋友有什么矛盾您回自己家解决去,别闹到我们这儿来呀,就像您买菜回家烧糊了也不能赖菜贩子啊!”连珠炮一打开,她就有点收不住,“也不是我说,您三点多就到了跟这儿一动不动坐一下午,每半小时我问一遍,您都说您在等人,结果等着了吗?就跟和尚敲钟似的,您不上班吗?您就没点自己的事儿要干啊?”

李白想了想,说:“是她发给我地址,要我在这里等。所以我请了假,扣了工资,过来了。”

“唉,唉,”前台连声叹气,“您等吧,坐那儿也行,要不我给您倒杯水?”

李白却把安全套放回了原处,他走到前台跟前,轻声说了句“谢谢”。直到转身之前,他都坚持看着前台瞪圆的眼睛,这让他感到精疲力竭——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无法长时间与人对视,是恐惧?畏缩?不对,不对,是恶心,人和人的眼睛都是一样,可是,眼睛生来就是为了对视,这就好比,假如人们都爱鲜花,厌恶蛇一样的绳子,那踩碎花瓣再把长绳缠上脖颈就是他的错了。李白看着脑海里这些骤然拥挤起来的念头,退出大门,他早已放弃去挖出什么逻辑,只是又后退了几步,被一辆狂按铃铛的自行车擦过,站到一棵树下。

他仰头看着“新新宾馆”的标牌,看那条写着“干净卫生,服务周到,钟点房30元起”的滚动屏幕,再看这栋奶黄色大楼被漆成粉红的一小条,包含四列窗户,统共六层,堆在标牌上方,就像在昭示这片粉红里的旖旎情事。

多少人在叫,多少人抱在一起呢?汗是黏的。头发会在枕头上打结。搭在肩头的手腕可能有刚被掐出的新鲜艳色。窃窃私语,窃窃,耳语,我爱你,我好爱你。有人在喊杨剪的名字。李白想不下去了,因为他完全无法把尤莉莉换成自己,不是挖不下那副五官,是他看不清自己的脸。他想象一个人在杨剪身旁,干瘦,苍白,赤裸裸,没有长发和凸起的乳·房,脸却是一团黑。

看看灯灯网站里的花样会不会好?

或者现在烧起一场大火……烧得慢一点,在火苗还没长大之前他要爬进某扇窗户,把杨剪拽出来再抱下去,然后一起站在这颗树下,静静地看所有人都烧成灰。

这显然又是异想天开。

眼见着手表指针指向12,六点到了,李白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按照尤莉莉希望的时间,见到了尤莉莉想让他看到的,或许也想了她要他想的,或许马上还会看见更多。他们总要出来,但他总是不甘心走。

于是李白躲到树干后,侧臂靠上那些粗糙的树皮,只露出一只眼睛,一分一秒地数。落日被暑气磨蚀,坠落在大厦缝隙之间,好像已经变成不规则的卵石形状,李白觉得自己也在被磨蚀,没有过去多久,却不是时间在流,真正流逝的应该是他自己。比如现在,他是六点二十三分的李白,他用剩下的这些自己,看到杨剪从门里出来,接着尤莉莉红裙飘飘,稍微慢了几步,又追上去挽他的手。

他们从“新新宾馆”的红字下面走开,经过旁边的水果店、杭州小吃、CD租赁,尤莉莉始终在说话,而杨剪看着前路,似乎也在听,就这么走远了。

应该都挺饿,要去吃饭。

李白离开他的树干,同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必要躲,因为杨剪根本就没往这儿看上一眼,也没有张望,就好像不知道有人在等。尤莉莉也是一样,她当然一样——李白有点懂了,她把自己叫来,并不是为了带他过节,只是为了让他看一看这个过程——杨剪被她黏着,晚风吹拂又是残阳如血,初夏的北京多漂亮,他们离开一座宾馆。

这可真是经典镜头,可以放进票房大爆的贺岁片里,让全国人民欣赏。

李白不禁想笑,这也太无聊、太幽默了吧,尤莉莉把他当成什么?抢她男友的变态弟弟?至于么?至少她现在把他当成看着这些却不敢追上去的人。既然如此,他就更应该追了,也没有多远的路,追到之后站在两人面前,他要笑吟吟地问今晚吃什么。这才是将计就计。至少他不应该哭。李白摸了摸眼睑,心放了下来,他确实没有哭,但仍有液体滴落,滴上水泥和土地是黑的,就像水,滴上白色的T恤和鞋子的帆布面,却是红。

原来我在流鼻血。李白想。

太热了,刚才该让前台给我一杯水的。他有些懊恼。

那就不能追了,一脸血比一脸泪还要丢人,尤莉莉保准会在心里嘲笑他一万句,而杨剪会惊讶,会觉得莫名其妙。那晚饭还会有胃口吗。李白慢慢地走向相反的方向,在报刊亭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纸巾,真拿在手里却又不想喝不想擦了,只是很想看看灯灯说的网站,他得解决刚才的疑问,那张黑色的脸。路过的人怎么看,他倒是完全没感觉,只是腿有些累,他不想走很远,好在学校附近网吧实在好找,李白走进看到的第一家,看了看价目表,把捡来的身份证和十块钱放到网管面前的服务台上。

“我要两小时。”他说。

“龙在天?”网管看看证,又看看他的脸。

“是龙在云。”

“哦,看岔了,鼻子怎么回事?”

“我有白血病,经常这样,一会儿就干了。”李白大言不惭,“从医院跑出来上会儿网也不容易,您给我个靠角落的机器吧,我怕我这样吓到别人。”

“那你得把身份证押在我这儿,”网管把钱收进抽屉,手里捏着那张证件,“重症病人,要是待会儿出了什么事我也好帮你叫急救你说是吧。”

“行,麻烦您了。”反正也不是自己的,李白答应得爽快。

网管似乎仍然有些狐疑,但最终,他递给了李白一张网卡,和他说了句“不是一卡一机,有空位就随便坐”。也许是因为网吧里灯光太暗,又也许是鼻血影响容貌,再有一点,李白在眉眼上本就和姓龙的那位有些相像,那种没精打采的情态,李白现在也一点都不缺,他成功蒙混过关,找了个偏僻位置坐下,开始输入网卡上的账号密码。

很顺利,显示屏右下角的两小时倒数开始了,李白的心脏却开始狂跳,尤其是展平裤兜里的纸团,照着那串笔迹输入网址时,他从指尖到肘关节都在抖。真的输进去开始等加载了,他却又忽然安定,徐徐戴上耳机,首页一上来就很刺激,底图是幅只有轮廓的剪影,两人身材却都很好,一个跪着,被另外那位从后面顶,看起来像是还把手伸到了腰后,掰开了自己的屁股。

他跪得岔开的两腿前,挺在小腹下的,确实是男人的东西。

李白瞳孔震了震,下意识把鼠标松开,又看到,有四个模块可供选择:欧美、日本、情侣实拍、聊天室。

那当然是第三个。李白又把鼠标握了回来。视频页面预览较大,这回加载了更久,李白一转脸,发现方才和自己隔了一个机位正在聊QQ的那位男士已经挪远了两个座,却还在往他这里偷瞥,一撞上他的目光表情就变得惊恐,好像整个人冻住了一样。

李白冲他笑了笑,嘴上应该也有血,一笑就露出白牙,还照着屏幕荧光,这画面必定十分惊悚。李白又笑了两下,等那人吓得低头,好一副活见鬼的呆样,他就觉得自己能够稍微开心起来了,拧开水瓶,他看回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显示屏,开始慢慢地、惬意地喝。

谁知喝了没两口他就猛地呛住,水瓶也掉落在地,溅得小腿一凉。是有人从背后冷不防按住了他,把他脑袋压在桌面上狠狠一磕,撞得他从鼻梁到眼睛都酸得像灌了醋,手腕被绞在腰后也痛得快要断了,同时耳机被扯下,李白听见网管的声音在喊:“警察同志就是他!龙在云,那个杀人犯!”

22

第一段:

这应该是男生宿舍楼里最惹眼的一扇窗了,三层楼下的校园渐渐苏醒,七位室友的呼噜声还在背后此起彼伏,但阳台上的呼吸是清澈的,充满阳光的直白,以及洗衣粉味的洁净。晾到最后,李白挂起的一条裙子不幸滑落在地,沾了山茶盆里的土必须重洗,他吐了吐舌头,本是无心,舌尖却被杨剪夹了个乳白色A字夹,好比一种惩罚。扯扯他的脸颊又捂住他的嘴,他就很小声地哼叫,弄了杨剪一手的湿,一放他呼吸,他就小狗似的伸出舌头,双眼湿漉漉的,悄声求杨剪把夹子取下。

其实也就夹了不到一分钟,终于拿下来,李白的舌尖更红了,眼梢也红了,目光都变得茫茫然,好像被拉开了什么开关,勾住杨剪的脖子没办法自己站直,吐词也被仍在瑟缩的舌头弄得很难清晰,只是和杨剪说,我疼,哥你亲亲我。

杨剪觉得无奈,李白无疑是很能吃苦的,但在他面前,某些时候又娇气得不行。滴水的夹子被他握在手心,裙袂拂过脸颊,他搂住李白接一个吻,对那截软软的舌尖,他很温柔。本是闭着眼睛,但他看到寂寞走了,黑色的雨和油渗入地砖的缝,不留一个尾巴。

第二段:

“嗯。”李白也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头盔随手一丢,踮起脚跟用力地拥抱杨剪。两人身体紧贴,口罩也拉开了,耳带各自挂上一只,挡住了两人的侧脸。至于另一边就用手掌捂着。这何尝不是徒劳,任何人依然可以路过,也依然可以看出他们正在做的事。但好像无关紧要。全都,无关紧要。李白这样亲吻杨剪,从始至终专心看着他的眼睛,用舌尖描摹,细心地听,秋蝉还在嘶鸣,他却从脊梁酥到耳骨,只能听见细小金属与牙齿、皮肉、水的触碰。

“现在知道了?”一吻过后,李白咬开口罩,贴在杨剪耳边问,“哥,你喜欢吗?”

杨剪不回答,直接把他抱上摩托后座,让他再不需要仰脖子踮脚,然后凶狠地吻他,用牙尖碰他刚长好的伤口,弄笑了他,也弄疼了他。李白翘着腿,夹着杨剪的腰,能够感觉到顶过来的硬度。他只觉得那颗橙红的路灯变成了太阳,和自己一样,随时都要被光热撑破。等他气喘吁吁的,终于被杨剪松开了,却见那人依旧沉默,抹了一把他的嘴角,从地上捞起头盔还给他,又把自己的扣上,随后跨上车座一踩油门,轰地冲上了白杨树之间的窄路。

李白心脏停了一秒,接着把面前的肩背抱紧。

他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

但他觉得某些事情正在发生,而今晚,正如以往任意的夜晚,他愿将自己无条件交付。

23

第一段:

“哥……”李白轻声叫,右边乳尖只是被轻轻擦过一下,就藏不住地肿胀起来,两手悬空又落下,简直不知道该搁哪儿。他的T恤被他压着,全都堆在前胸上方,身体一露,同时杨剪的胯就这么压他的腰,这么近,垂眼就能看,伸手就能摸,李白整个人呆呆的,这种感觉就像供在高台上的瓷像突然掉进怀里,他更加忘记动弹了,杨剪只得握住他的胳膊往袖洞外拿,没什么耐心的样子,力气用得也没有轻重。
突然“嗤啦”一声,袖子的缝线被扯开了一段,杨剪倒是因此完全放下了顾虑,也不管这衣裳最后有多烂了,连扯带撕地把它剥下,彻底弄乱李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T恤被扔下床的时候,李白突然“哇”地叫了一声,杨剪俯下身,看见碎发下要哭的表情。
“衣服坏了!”李白扒开挡眼的发丝。
“这是我新买的,阿迪达斯,要一百五十八块钱,”他又红着眼睛叼住垂在面前的长方形军牌,拽着那链子把杨剪执着地拉向自己,一靠近就紧勾住脖子,“因为我想穿得好一点,陪你过生日……”
“对不起,”杨剪拱拱他的鼻尖,又拱开额前的碎发,让他把脸光洁地露出来,匆匆解他裤腰的手却没停下,“明天再给你买一件。”
“那买之前,我穿什么?”李白忽闪着眼睫。
“穿我的。”
闻言李白就笑了,杨剪一手垫在他腰后,一手把他的牛仔裤褪到小腿,又把他内裤扒下一点挂在胯骨上,他就去拆杨剪的皮带。“咔嗒”。他想象过无数遍这样的声响,那段皮革和那块金属扣比每个梦里都要沉,要硬,抽掉后又拉开拉链,李白的手探到里面,滚烫的,也是更沉,更硬。他拿十指包上去,不自觉蜷了蜷,深吸了口气。
“这是怎么弄的?”杨剪忽然问,手指在脊沟下,顺着某种纹路一般来回地捋,那块坑坑洼洼的皮肤很快就被他磨烫了。
“还有这儿。”他又换了一个地方。
李白一时僵住,直勾勾对上面前乌黑的眼,没能说得出什么。花瓣打开了还能闭上吗?他本来觉得自己从泥土里爬出来,开心得都要开花儿了。反正李白脑海里空了一下,此时他宁愿贴在腰后的是床单而不是杨剪的手。杨剪清点般摸过的,都是他的伤疤,长在背后他看不仔细,但想必跟其他地方的一样丑,以前挤一个淋浴喷头的时候、去颐和园的野湖游泳的时候,杨剪大概从没注意过。
他希望杨剪现在也不要注意,他一点也不想提起它们,永远。

第二段:

杨剪呼吸顿了顿,抱他抱得更紧了,呢喃他的名字,近乎急躁地说,“你把眼睛睁开,”杨剪又靠床头躺起来,枕着被子,同时捞着李白让人趴在自己身上,脱下衬衫,抓着李白的手摸到自己身上相同的疤,“你怕我,对吗?”
“我怕你讨厌我,”李白在他颈窝埋住脸,那些伤疤他偷看过,都认识,都记得,并看作是自己跟杨剪难得的共通之处,却是第一次这么实打实地按在手中,他哑声大叫,“怕你让我滚!”
“哦,所以你在我面前装得挺乖的,”杨剪忽然笑了,把李白推回床面,内裤已经绞成一团箍到了膝盖,干脆顺小腿捋下来,他托着那两团湿软的臀肉放上自己的大腿,“但是破绽百出。”
李白整副身体已经红透了,眼角和鼻头尤其明显,他还没反应过来,呆望杨剪,眼眶被狂涌的泪水蓄满。
“你是个小疯子,没人比我更清楚,”杨剪依旧勾着那点薄薄的笑,拆开润滑液,挤了一摊就往他大敞的腿间抹,抹到臀缝深处,两个指尖直接塞进去一点,“不用自卑啊,你觉得我正常吗?我不会拿土堵,会把他的舌头割下来,然后喂村支书家的狗。我一直在想,搞定了高杰就回老家把杨头风杀了,现在你给我省了事儿,但某一天你说不定也会因为我太垃圾而想杀了我。”
“我不会的……”李白吃痛地攥住床单,两腿却分得更远,杨剪把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的丑陋和脆弱,就算把他看到浑身滚热烧燎也顾不上,他仿佛看见一把铡刀落下,劈的却是他跟杨剪两个人。他们的确拥有共同的伤口。杨剪都明白。李白从心脏到四肢仿佛都在这一秒才恢复知觉,他太渴望把自己打开了。
“不会吗?”那两根手指仍在继续,草草地扩动几下,稍微不再那么寸步难行了,就马上挤得更深,“那就答应我,以后放松一点,诚实一点。”
李白用力点头,后脑勺把床褥蹭出了皱,他终于能正常地驱使自己的身体了,能主动地,去触碰杨剪了,两腿缠上杨剪的腰,脚趾勾着内裤往下拽,他很灵活,内裤滑下,那根大家伙弹出来,深红色,仍然半硬地立着,还有鼓起的筋,好像随时都会戳上他的屁股。这一切都澄清了他先前的败兴。李白捂住脸哧哧地笑,他意识到,没完,都是真的,自己还活着,他还要透过指缝去看,完全看不够。这是他第一次观察另一个男人的性器,怎么同样功能的一根东西,杨剪的就要比他凶那么多。要是这家伙把他弄疼,弄出血,他会很高兴的。
“你进来吧,”他用脚尖在杨剪背上画圈,“哥,你插进来。”
“进不去啊,”杨剪对扩张似乎并无兴趣,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却仍未拔出两指,身体贴下来,龟头硬邦邦顶住那个被撑满的穴口,一提一提地打磨,“舌头伸出来。”
李白的泪水干了,眼里却弥漫了更朦胧的雾,他乖乖照做。
杨剪用空余的右手夹住舌尖,细看舌钉边缘鲜红的软肉,又把拇指一直摁到舌根,都快碰到喉咙口了,他听到李白的呜咽和干呕,这才满意,道:“小狗一样,是不是我玩过你哪儿你就要在哪儿打个洞,钉个钉子?”
“不是的,你瞎说……”李白双手抱他的小臂,含混道。
对此强词夺理,杨剪干脆把他敏感的地方都玩遍,从眉梢到唇角,到挂着汗珠的耳廓,到锁骨,到乳头和肚脐……他吻,咬,用指尖捻,用掌根蹭,轻和重都随心所欲。他还要问李白那都是哪儿,李白不断打哆嗦,眼看着都快失去思考能力了,却还是要坚持回答,用那些臊人的字眼,同时还悄悄掰着手指头数,看起来还真想记住究竟都有那些部位,盘算着怎么打洞,模样有趣极了。最后吻到腿根,李白只会傻傻地回答“屁股”,说“痒”,说“已经有洞了”,那小穴也已经柔软到能够完全含入杨剪食指与中止的指根,骨节稍微擦过一个小小的硬块,李白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样喘叫,腰肢也跟着乱晃。
差不多了。刚抽出来的左手太滑,杨剪只得右手拿套,用牙齿把包装咬开。戴上去之后他又比了比,按宽度来看,还是三指扩张比较合适,但他就是懒得弄了,眼见着李白难耐地在自己会阴上摸,好像又想撸上面,又想抠下面,眼巴巴望着自己,腿脚还夹着他不老实,杨剪就觉得连耽搁时间脱裤子都没必要了,托稳李白的后臀,插入短短一截,又往撑饱的小缝挤上更多润滑,水淋淋地用阴茎带着往里送,好进得更深。
李白的眼神蓦地空了,当杨剪插到了底,他的骨头已经充满泡沫,他痴痴望着杨剪,仿似灵魂都浓缩,却又在这一秒眼前一黑,蓦地丧失所有视线。
起初,李白以为自己太爽太高兴所以失明了。
但他又隐约发觉风扇停了——好像是停了,他的神经都被匀到他被杨剪填满的地方,听觉和判断力都十分迟钝。然后杨剪放低上身,抱稳了他,开始顶他,“停电了,”和他这么说,拧正他的脸蛋,“别怕。”
李白被顶得懵了一会儿,突然察觉到粘稠水声,被这黑暗尤为鲜明地突出出来,混合从未停止的酥麻和火辣疼痛,他觉得杨剪撞过来的力道和自己皮肉间已经拉出了丝,那些滑滑的液体,被撞变了质,粘稠得足以把他最软的地方和杨剪最硬的地方胶在一起,说是润滑,却让摩擦更加炙热。别拔出来了,不要拔出来了,李白不断地想,好涨,会不会要出血了……好舒服,他双臂紧缠住杨剪的后腰,“但是我想,我想看你,”断续哼着,慢慢道,“黑了,哥,看不到你了。”
“就算是黑的,”杨剪的嗓音也终于有了些变化,大概是口干舌燥,听来格外低哑,“你朝我睁着眼,就是在看我。”
李白傻笑起来,他吧嗒吧嗒地舔杨剪的脸,吻干他的汗。我听不懂啊,他想,但你说的是对的,我好喜欢好喜欢。
这一次高潮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从来都是自己单独一个,射精的时候李白手足无措,把脸往杨剪颈侧深埋,不想告诉他自己射了。但杨剪非但察觉到,还摁平他的上身,把他的精液抹在他肚皮上,下身同时也操得更狠,不给他一点缓神的余地,“别自己摸,”杨剪沉声警告,商量般的语气还挺文雅,但就是不让李白拒绝,“下一次还让我操射。”
“我,知道了,哥你轻点……”李白软声求饶,自证似的把双手搭上杨剪的背,下身愈发猛烈的冲撞让他半天没再说出完整的话,重复的音节倒是容易,“哥,哥哥……”这么唤着,手指也不自觉抠上杨剪背部硬瘦的蝴蝶骨,皮太薄了,指甲好像嵌了进去……哥哥。哥哥。我又要高潮了。
这句话没能说出来,快感还在下身叠加,屁股要烂了,性器夹在两人之前又甩又磨,都怕它要抽搐,李白却忽然听到门响的声音,有人拔了钥匙,然后进来。高跟鞋。她还在打着电话,温柔地说了“拜拜”,按动开关,啪,啪,两声,灯没有亮起。
李白张开受惊后抵死咬住的嘴,“有人,有人!”他咬着杨剪的耳朵悄声说,他不信那人什么都没有听见。那人却连句回话都没有,非但继续捣得他腿软,还吻住他的嘴,像是唯一一种贴心,帮他把呻吟都堵上。
但这显然是不够的,一张床上颠来倒去的动静,啪,啪,他们撞出的可比电灯开关的塑料板要响得多,亲吻只会把它变得更剧烈。李白哽咽着,翘起的两只脚仿佛要抽筋一样紧绷,清晰地听见高跟鞋靠近的声响,也知道卧室外的客厅和走廊,都只够走上几步。他下意识想停止,想从杨剪身下跑开,却又不争气地完全舍不得,只得负隅顽抗地缩紧肩膀,想要把自己缩到最小,被身上的人完全护住。杨剪又察觉了,又不让他得逞了,完全不见拔出的意思,搂他的腰躺下身子,几下就摆弄好他,反倒让他坐在自己胯上,从身后抽出棉被,还是冬天用的那条,抖开来一盖,被沿搭在李白胛骨下,挡住了两人的身体。
高跟鞋也在此时停在门口。
“小剪?”杨遇秋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你回家了?”
“嗯。”杨剪说。
“带着姑娘?我……打扰到你们了?”杨遇秋后退了两步。
“是弟弟。”杨剪手搭在李白腰后,安慰似的抚弄,却又偏要把手指滑入瑟瑟的股缝,不经意间,在交合的边缘浅尝辄止地碰上一碰,这一切都被藏在被子下,再旖旎,也都只是一团泡在幽黑中的柔软。
“不过是有点。姐,麻烦帮我关下门吧。”他又淡淡道

24

杨遇秋倒是反应不大,把木门费劲合上,又拽了拽老化的锁头确认它不会再自己滑开,高跟鞋就笃笃走远了。而李白却还是很难相信这一切,他仍是快要高潮的状态,体内那股邪火被这么吓了一遭,不灭反盛,只差一阵风就能烧得漫山遍野。屁股缝被杨剪摸得一抖一抖,他把腰完全软下来,除了折起的双腿之外,整个人都趴在杨剪身上。就这么不敢乱动,下巴挨着杨剪的鼻梁,他小声问:“姐姐,就走了?”

“你想让她围观?”杨剪啃了啃他的喉结。

“不想!”李白的脸颊被睫毛蹭得发痒,杨剪应该是闭着眼睛的,“但她就,不管我们?”

“你觉得这是她的事儿?”杨剪照旧反问,不疾不徐地,他竖在李白体内的东西把人往上顶了两下,手还兜住半边臀肉揉捏。

李白短促地叫了一声,像惊呼,方才他只是被插着,屁股放下,把那根大家伙好好含住就行了,但现在杨剪在里面搅他,胯骨硌着他大腿内侧的软肉,逼他不得不动,好像那阵风已经来了,直冲他脊髓里吹,他觉得自己下面已经被捅开了好大一个洞,倘使堵不严实就要往下漏水了……“不是,”他慌忙圈紧杨剪的脖子,“不是她的事。”

“嗯。”杨剪却不让他抱,摘下他的手臂,放回他腰侧,又双手握在他肋下,把他稳稳地从自己身上扶起来。李白不得不坐直了,一棵没了依附的藤,身子骨再软也只能一边哆哆嗦嗦立起腰杆,一边射精,徒劳地抽噎,全都射在杨剪腹部。

眼睛已经大致适应了黑暗,李白隐约瞧见自己把那块皮肤弄湿了一小滩,自己还在吐水的龟头还耷拉在了人家肚脐上,挂了几点晶亮。他慌忙去抹,结果完全抹不干净,涂开来,反而把肌肉线条勾勒得越发明显,窗口纱帘隐约透进来点月光,莹莹地映照在上面。同时被子里闷的全是潮气,突然滑到腿根,半个屁股都遮不住,猛地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敏感得就像刚从子宫爬出,初次接触人世。

杨剪摸他的背,然后,沿脊沟掐他的背。顿时,李白又觉得羞,又怕杨剪觉得自己脏兮兮又木呆呆的,一点意思也没有,逗着玩才能来点反应。眼泪又冒出来了,他迷迷糊糊,不得不跟着杨剪的顶弄上下耸动,想把声音放得媚一点,在喘息之间黏糊地叫着哥哥,却总是控制不好音量,又听见杨剪用气声问:“那你说,是谁的事。”

“……是我和你,”他去抓杨剪的手,小心地晃腰,也用气声答,去说一个秘密,“是我和哥哥,的事。”

杨剪不说话,但看起来,应该是满意的。他顺势把李白的手捉到自己面前,吻他的手背,他的双眼在晦暗中仍然明亮,让李白得以确认,它们仍在看着自己。同时往上顶磨的轻重,缓急,全都配合李白自己动出来的节奏,却又总是离插到最深处差上那么一点,逗得那小穴无规律绞紧,一下吃不饱,一下又捅得特别凶,弄得肠肉一个劲儿脆弱地瑟缩。

看样子李白暂时是学不会把屁股完全放松好让每一次抽插都被吞吃到底的,但杨剪就是要让他学,要哄着他——诱哄着他,自己学着把摆动幅度放大,前后还是上下,各自有各自的感觉,李白要取悦他,更要取悦自己。

李白的确越来越放得开了,很快,他双手撑在杨剪的腹肌上,感觉很安稳,臀下的套弄却几乎要疯狂,不是有多舒服,他其实还在疼痛,尤其初次被外物打开的肛口,他觉得都快被撑肿了。但是完全无法停下,那些咕滋咕滋的摩擦声,以及润滑液在两人之间渐渐发干所磨出的粘连,全都让李白忘乎所以。再疼一点、再疼多少也无所谓,他想,这种被填满的感觉是不是就是幸福,这种自己坐下,就仿佛再也不用害怕分开的紧密,就算是错觉也无所谓。

如果流血能连得更紧……李白甚至开始渴望流血了。一场牙疼遍及全身上下的骨头,带着簌簌电流,是甜蜜的,酥痒的,他跪麻了腿就蹲了起来,蹲得小心翼翼,还要反手扶茎身,生怕一不留神让那烫乎乎的大家伙从自己屁股里滑走,李白摸到安全套的边缘,藏在湿黏毛发间的橡胶圈,这东西在杨剪这儿,竟然套不到根部。

好在最浅的那一秒也有龟头在穴口碾转,他们不曾真正分开。李白忽然笑了,轻轻“嘶”了声,他抓回杨剪的手去摸自己大腿被床褥硌出的印痕,又去摸肚子,“是不是,吃饱了。”他想让杨剪摸到自己被顶出的形状,肚皮那么薄,插得那么深,应该是能够摸出的吧……但到底有没有,他自己也说不清,倒是自己那一小根甩来甩去的,打到了杨剪手背,他的汗也流经了他,流上了杨剪,那一滴在纠缠指缝间的过渡,那一个刹那,怎么会如此清晰。

“哥,哥哥。”他又叫杨剪。

“累了吗?”杨剪终于把他拢下来抱紧,突然间那么温柔,还捋开他的碎发吃他的耳垂,“你的腰抖得好厉害啊。”

“不累,但我怕,松了,”李白滑溜溜像条鱼,拼命往杨剪怀里钻,“就是,就是,我好像要漏了……”

“漏了?——漏你流的水,”杨剪轻笑,“你自己摸摸有没有。”

李白又一次恍恍惚惚地犯起了傻,等再意识过来,自己的手指已经被带到屁股缝里了,杨剪按着他,带他在穴口捻,他好像感觉到了褶皱,它被塞得好满,却排斥他的触摸,只是把那截阴茎紧紧咬着,再也容不下一点试探了。

“松了吗?”杨剪哑声问。

“不知道……”李白摇头,就像在杨剪脸上擦泪。

杨剪静了静,言语连同身体,然后突然坐了起来,李白还没适应重心颠倒所带来的更深的入侵,杨剪就把他放在床面上躺着,接着抱他的腿,让他把两只膝盖并在一起,脚踝也相互挨着扛在肩膀上,这样李白别说把腿分开,就连把屁股往后缩一缩都做不到了。

“那就让你再紧一点。”杨剪这样说,保持姿势狂顶了一阵,也不管李白腿间乱七八糟的液体淌得有多一塌糊涂,也不管李白的喘叫变成哭喊,混着不间断的啪啪声,房间外无论如何也能听到。最后的那一下,他操得极深,摁住李白不让人乱扭,停顿了大约十多秒,他突然拔了出来,摘了套子打个结扔在地上,提上裤子套上衬衫,然后趿拉着鞋子出了卧室。

白色的房门虚掩着。

李白一头雾水,慢吞吞地爬到床沿,往地板上看,剩下的鞋一只是姜黄色,那是他的,在黑暗里也能看出点轮廓,杨剪的一只是黑的,只能伸手去摸摸在哪儿。

门锁又被合上的时候,他知道杨剪回来了,但还没有攒够力气下床,有点气鼓鼓的,他想问杨剪怎么一声不吭就直接走了,却被人托着下巴抬起脸来。

面前多了个玻璃杯。

“喝点吧,”一个红点在空中明灭,杨剪咬着烟说,“刚才看你快昏过去了。”

李白双手捧住,咕嘟灌下去两口才尝出味道。

“甜的。”李白舔舔嘴唇。

“放了白糖。”

“姐姐在干什么?”

“出门了。”杨剪说着就要在床沿坐下,却被蓦地推住,李白把剩下的那大半杯水放上床头柜,开始默默解他的皮带,本就没把金属扣扣上,一抽就掉了,接着,半硬的性器从内裤的松紧腰冒出来,李白皱皱鼻头,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他听到杨剪吸了口气。

太难得了,杨剪被他弄得猝不及防,最关键是,被他弄得舒服。趁着眼前这一片黑,李白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缺胆子,他用舌尖那颗尖尖的小圆钉顺着冠沟打圈,又用舌头侧面软软地舔。这是最敏感,最容易舒服的地方,自己做的时候他也喜欢用手和从杨剪那儿偷拿的各种小物件弄。所以,现在,哥哥一定喜欢,李白心里想得痒痒的,这种味道他吃不够,圆钉外圈刚长好的伤口蹭着青筋和皮肉,都那么热,也痒痒的。杨剪已经拢上他的后颈摩挲了,有烟灰落下来,滚烫,在两人的皮肤上。那股白烟真袅娜。李白撩起眼皮,意乱情迷地笑,牙尖儿一不小心咬上了,杨剪就轻轻拍他的脸。

李白把这当成一种鼓励,他一下子吞到自己的极限,他还很倔强,偏不用手去扶,单凭口腔撑着,连喉头都被顶上了。忽然喘不上气,李白下意识想呕吐,口水都淌上前胸了,他头脑懵懵地想了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在他缩着腮,想试试自己能不能顺利地吮上那么几下时,眼前骤亮。

不是因为太兴奋而出现小说中的“眼前白光闪现”。因为台灯是橘色的。

李白意识到电来了。

风扇又开始吹,嗡,嗡。

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也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却见杨剪一手垂着干巴巴拿着那支烟,一手捂着半张脸,慢慢眨动眼睫,也在直愣愣地瞧着他。

“行了。”杨剪又甩了烟头按着他的下牙床,让他把嘴巴乖乖张大,撤出了自己的东西。

“你又硬了,哥,你好喜欢我的舌钉,”李白跪直身子抱他的腰,脖子高高地支棱着,一脸单纯的开心,“你好像脸红了,哥!”

“……”杨剪别过脸去。

“我都看见了,”李白弯着眉眼吞了吞口水,白糖、刚才自己憋声咬破嘴唇流的血、两人磨出来还没来得及擦掉的体液……这里面真是什么味道都有,他却非要微微张开双唇,“我想让你亲亲我。”

杨剪说:“算了吧。”杨剪又抱着他把他翻了个面,挤了点润滑在手里随便打了打,插的时候倒是挺有耐心,慢慢地,一点点抵开穴道。方才的扩张太完全了,穴口黏黏肿肿,顶上一下就把他吸了进去,里面还是软滑的,那温暖紧韧的肉道又一次包裹住他,而李白本身也伏下腰高抬起屁股,驯良地全盘接纳。

操了几下杨剪才想起自己没戴套,他知道现在如果问李白,李白一定会说,不要出去,不要戴,那人又白又瘦的背已经红了一整片,一直红到尾巴骨,臀肉倒还是白白净净的,被撞得颤巍巍隆起,股缝里越靠近穴口的地方却越是嫩红。李白嗓子眼里溢出的哭腔也让人怀疑他根本就没法经过思考好好地回答什么。

杨剪又想了想,对于自己来说,不戴套就上床也是头一回,在床上他居然还能找到从来没干过的事。倒不是这种新鲜感有多吸引人,他构想过,觉得很脏,风险大,才一直没实践,但现在真正去做了,却冲上来一股强烈的兴奋,非但不让他停住,反倒让他越契越重,越顶越深了。

是因为这是李白吗?他的弟弟。一个笨蛋。一个伤痕累累的小朋友。好像是冷水混合着面粉和生锈的钉子做成的塑像,他只要为他流一点汗,这塑像就会把自己完完全全捧出来,从头到脚变得泥泞了。和女孩儿不一样,和任何一个都不同,李白的线条没那么柔和,摸起来格楞楞硌手,屁股上的肉也很少,但又很软,棉花似的造成不了多少触感上的阻隔,那么每一次碰撞就都像直接发生在骨骼之间。

而杨剪在某种过度冲撞的隐痛中,异常清晰地看到,自己把一个人带回了自己的家,放在自己的床上,而厮磨到现在,自己竟然还想吻他。

奇怪。难以理解。很好接受。杨剪俯下身,双手穿过腋下把李白抱住,又去握他的脖子,亲他的脸。这种接近窒息的禁锢好像很合李白的口味,他的呜咽完完全全涌了出来,带着咳出的口水滴答上床单,身体也开始打挺,反手紧按杨剪的腰,拼命拒绝哪怕一寸的远离。杨剪只得缩小抽插幅度同时加快频率。

“我不行了,”李白开始吭吭,扭脸啄他下巴,“哥我要死了,要死了。”杨剪听得嗓子眼冒火,太渴了,他捞着李白后退,扭身从床头拿水杯,也正是和两口糖水的当儿,李白像是逮到了机会,明明腰酥骨软,却还要挣扎着抓着床单,往前爬。

杨剪瞧着那个突然空掉还往外吐着白沫的小洞,还有两边已经红起来的臀肉,皱了皱眉,也不动地方,又喝了口水。

倒是李白见他没反应,自己慌了,“哥,我怕我……”他拿额头抵着床面,倒着脸怯怯地往杨剪那儿看,解释起自己的自相矛盾,“我好像,想尿尿。”

“好像。”杨剪搁下杯子。

“就是又不完全是那种感觉……”李白被盯得脸颊火辣,徒劳地想把自己屁股捂住,“我说不清楚,就是你不在,我里面,我又不想了……”

“那只是你又要射了,”杨剪扯下敞开的衬衫擦了擦脸上迷眼的汗,接着握住李白的脚踝把人拽回身下,“怕什么,这是你家。”

“但这是你的床……我要是真,那个,弄脏了,”这次又是一插到底,李白还坚持回望着杨剪,一边打着哭嗝,连眼皮都微微发肿,难为情的样子可怜极了,“怎,怎么办啊!”

杨剪想,这不已经很脏了吗?“那就给我洗。”他堵住了李白的嘴。

然而事实证明,李白已经高潮过了太多次,射不出什么东西了。他到最后前面都是软的,后面却还是能够紧缩着抽搐,人也神志不清似的张开手臂要抱,连指尖都在颤,眼睛更是睁不开了,却叫起了“我爱你”。

“哥哥,我好爱你。”

杨剪听着这些,好玩地想,这应该就是干性高潮。

最后关头他及时拔了出来,射在李白的肚子上,量大得让他自己有点惊讶。李白一副身体横陈在那儿,粗喘了好一阵,神情好像梦游,五指却动了起来,在肚皮上沾满精液,又抹上自己暂时合不上的穴口,还往里面捅了捅。

像是故意要给杨剪展示清楚,他的腿分得更开了,所有都是一览无余。“哥,哥哥,”他很轻很轻地说,“下次射我里面,好不好。”

杨剪没应声,亲了亲他的膝盖,又垂睫揉了揉他还在随呼吸一鼓的小腹,随后只留左手一只食指,擦过他的肚脐,就像在他湿漉漉的肚子上写字。

30

“你喜欢吗?”李白还要这样问,身上只挂了件纯黑的棒针毛衣,领子滑到了肩膀。类似的衣裳两人都有挺多件,杨剪越看越觉得这件像是自己的,接着他就被压倒了,那两条光腿挪到他的身上,软藤似的把他缠住,他的招财猫掉落在地,占了灰,埋在被冬风吹得僵冷的厚实衣裤里。一整个夜晚他们抱在一起,没用套,甚至没有拉开抽屉拿油,李白已经把自己准备好了,皮肤还带着沐浴露的湿润香味,他不愿意关灯,不允许杨剪挪开眼神,杨剪稍微停下一会儿,哪怕是喝口水回消息的工夫,他都会发抖。

好比一盘菜把自己端上来,普通菜色,不是山珍海味,生怕被剩下半口,最需要的,就是被狼吞虎咽下去。

杨剪压紧他,一点点破入那缺乏润滑的紧涩,肋骨抵着肋骨,垫在背后的手一节一节按过那些硬瘦的脊骨,了如指掌,如暴雨抚摸一棵拒绝生长的树。他还咬着后槽牙,语速极慢地说着脏兮兮的臊人话,字字都清清朗朗地划拉进耳朵,晃荡着水声。等李白的眼神涣散了,脸烧得发烫,他就冷冷地问“离了我你活不了是吗”,李白就这么被问愣了神,紧皱在一起的眉头黑得就像被水淋过,一对上他的目光便舒开了,“不是,不是……”矢口否认着,下一秒就被顶得抠死了沙发垫,“那你是疼哭了么?”杨剪又问,冒尖的齿间带了笑气,李白依然坚持否认,茫然地弯起那双横波的眸子,“哥,哥哥,我连头发丝儿都在笑……”他用舌尖去磨杨剪的唇角。

然而李白还是把自己弄疼了,因为他的急切,以及饥饿。肿倒是次要,他还出了血,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羞怯地挂在杨剪肩上,杨剪顺势把他搂在怀里,给他穿自己的衬衫,边啃他边给他扣扣子,蹭得他鼻头红红,闭上眼睛。他终于悄悄告诉他:“我屁股好疼。”

之后的几天李白都坐立难安,好在不用走路,不用上班,每天饭后他都趴在那儿就着凉开水吞消炎药,杨剪坐在他大腿边上叼着支烟,每次都按住他的椎骨让他别乱动,掰开那个脆弱又羞人的地方,涂满凉凉的药膏,再用棉签推到里面。

有一次李白明显感觉伤处快好了,他枕在自己手臂上,嗅着满沙发的精液味儿说:“靠暖气那边塌下去一块,好像里面的木架子被我们弄折了。”

“嗯。”杨剪似乎没什么惊讶的。

“我们再买一个吧,哥,”李白回头,眼巴巴地说,“年前我去二手家具市场逛过,好多人刚买没两年就搬家了,沙发被拉过去卖像新的一样,咱们买个好看一点的。”

杨剪头也不抬地说:“好。”

李白又去挠他的手腕:“现在应该还在放假呢,等年后开业我们再去。”

杨剪却捞起他的小腹好让他把屁股抬高一点,香烟别在耳后,嘴里叼着的变成了棉签,十只手指空出来,他撑圆那个小洞,低头凑近了看更深的地方。他的目光大约是有点重量,或温度?李白已经把两只手都缩回去抓着一个抱枕好把脑袋埋在下面,露出的那截后颈汗涔涔的发红,杨剪看着他,笑了笑,还是说“好”。

51

杨剪倒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手自然地垂了下去,顺势搂回李白的腰,后退着,贴身擦过挡路的椅子,把人往床上带。他的牙尖在那个嵌着唇环的小眼上磨,用上点力气,去咬。五年前李白戴上这东西,和他说,你还没试过,现在却也不过是他第三次吻它。这一磨,那把腰就在他手里软了下来,李白捶他肩膀,跟要哭了似的呜咽出声,抓皱他的衬衫,攀紧他,喉头紧缩着吞咽,却还是有液体从嘴角滑出,蹭湿了两人的下巴。

背包挂得晃晃悠悠,终于被丢上地板了,铁架床吱呀一声,不习惯承受两个人的重量,李白单膝抵着床沿,趴伏在杨剪肩头,盯着模糊的床面低低地喘。所以,这一切,它是真的发生了,夜复一夜,那些没有太阳的时间总是漫长且潦倒,这一夜却不同,不是梦,更不是在药和酒的作用下屡屡让人流泪的幻觉……他的赦免书从天而降,杨剪就在这儿,抱着他,手指插入他颈后的碎发,从下到上,那么温柔地梳过他敏感的头皮,又从下摆探进去,一节一节地按他的脊梁,指腹压住骨节,烫得他神经和血管都跳起来,像烙铁。

杨剪的气息沉默地呼在耳侧,就要把他的氧气排空了。

是因为他快死了么,正如人看到被丢弃在垃圾堆里的毛绒熊,又如大街上遇到将死的猫狗,或许也会动点恻隐之心,多少停上一步,再走过去,哪怕它曾经咬伤过自己。李白心觉不能再这么发呆下去了,时间本就不多,他不要被擦肩而过,一颗心再柔软,耐性也总是有限的,杨剪抚摸他,他就必须得让自己的皮毛顺滑一点。

他眷恋地吻了那肩膀一口,却太轻了,不为人知,接着他滑到地上跪在杨剪膝前。裤子是黑的,衬衫是浅亚麻的,稍稍映出点背后窗中的月光,只能看见一点腰间的轮廓。

“这几年你都用什么解决的?”深吸口气摸过去,李白轻声问。

隔层薄料,方才本就硌他的东西又硬挺了些,胀得很迅速,被他五指连着掌根挑逗地揉,杨剪却是一动不动,仍旧那么分膝坐着,两肘抵在腿上,一手随意垂在大腿内侧,一手似乎支着下巴,很适合塞上打火机,以及一支点燃的香烟。

身上的T恤凉飕飕地蒸着热汗,李白知道,他正在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只听杨剪反问道:“你想让我用什么?”

“用什么,哈哈……就用我呀。”李白笑出来,柔声说,“……哪儿都行,我是很好用的。”他解开面前的皮带又拽下裤链,好玩似的咬了一小口,舌尖打着圈儿,从沉甸甸的根部开始舔,鼻子就抵在茎身上,湿漉漉地磨蹭。

他渐渐舔出水声,好像舔一块太容易融化的糖,窗外的雨也开始淅沥,能感觉到那种迅速的膨胀,看不见也没关系,轮廓已经用舌头弄清楚了。内裤里兜着那么大一包,还被裤裆拉链卡着,没那么好含进去,他只能张圆嘴巴尽量贴合地去包裹,“这儿,你喜欢吗?”喘息间隙,还是那样笑着,大胆地问。

杨剪没回话,却用膝边那只右手捧上他半边脸颊,几节手指在鬓角缓缓擦揉。

内裤很快就湿透了,被撑得很满很薄,好像饱和了,随时能滴下水来,弄得李白整张脸都湿润了,里面的灼热仿佛也马上要顶破那层布料,他却仍是单仅用手托在下面,吮吻得更卖力了些,始终不肯把裤腰扯下来,“还是……你喜欢这儿。”匀出另一只手,他抓来和他一样待在地上的背包翻找,麻利地拎出那管润滑油,不得不用两手去拆了,他干脆半枕在杨剪大腿上,搔痒般只舔弄嘴边那一小块,手心挤了一大摊,还没捂热就伸进裤子后腰往臀缝里抹。

那个小洞生涩地缩了缩,哪怕碰上去的是他自己,实在太紧了,李白想快点放松,却效果不佳,揉了半天才插进去一节中指,指尖以外不能进得更深了。但这好歹是个开始,李白又是个不怕疼的,稍微软上一点他就继续往里挤,左右扩动着,指甲有点长,在肉壁上磨出火辣他也不管,终于把整根手指没入。

李白不小心喘出了声,带点泪汪汪的尾音,金鱼似的大口呼吸,嘴唇一开一合,全隔着那层聊胜于无的布,磨在杨剪的皮肤上。真的好疼,他的手就像携带了什么刺激物质,马上要把那层粘膜擦破,一点都不舒服……不对,不对,就是疼而已,有什么好叫苦的,轻浮下贱,经验丰富,这才是一个好床伴该有的样子,最好像个上下流水的婊子,上下都洞开着,只懂怎么被人操。矜持有什么用,他得把那些麻烦事儿都做好,以此证明自己的“好用”,这样杨剪操起来就没有负担。

不想娇气,不想装清纯,李白用力眨动眼皮,好让那点泪意快点蒸干,他在床上什么样杨剪没见过,婊子?还用装吗?他确实就是那么一个人,不需要多少表演。现在的问题只是,他这副身体变得如此枯干无趣,已经有五年多没被别的东西进入了,只有几次,他用自己的手指,像现在这样,弄得又疼又不得要领,最后总会兴致全无地抱着膝盖,失眠一整夜。

熬到最近两年,对性爱这件事,李白就产生了一种习惯性的抗拒,甚至恐惧。曾经的快活太远,他就要想不起来了。偶然看到亲热镜头都会产生不适,别说自己玩后面,前面他都懒得伺候,每天不是在忙,就是在醉,在网上查了性冷淡症状,觉得自己样样都符合。生理上憋得太久,都像青春期男孩那样梦遗了,他醒来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擦干净,甚至觉得不错,以后也可以这样,省得动手。

然而第一次拿到线索来找杨剪,他就在县城的小超市顶着怪异的打量,买了那两样东西。

然而时隔多年,再一次,与杨剪接吻,牙齿一颗颗被舔过,他在长途汽车的座椅上蜷缩,泣不成声,给自己下的性冷淡定义就不攻自破。

太没辙了。

未免太神经太好笑了。

李白不想再花精神去回味自己的滑稽,他要死了,他只想做爱,和杨剪。都快跪不住了,湿冷从石灰地面渗入膝盖,李白把脸埋在杨剪腿间,拼命地换气,嗅闻那味道,想象这是杨剪的手。顿时,一切都变得自然了不少,耳鸣停止,他听到自己手指搅出的声响,那种黏稠的咕滋咕滋,听在耳朵里,越放荡越好。化开的热液漏了出来,在指间滴流,牛仔裤宽松的裤腰已经滑落,徒留一条内裤,前面还挂在胯上,后面那截松紧带绷在屁股下面,隆起他的臀肉,勒着他的手。

“你喜欢哪里,”他把热气吐在杨剪摸他脸颊的手心,“嘴,还是……告诉我。”

眼皮撩起来,他看见杨剪垂着头,俯低上身,和自己靠得很近。那只手有点凉,仍旧在他耳后,揉得他一颤一颤。

杨剪还在看他,是怎样看,探究地?入迷地?李白从不相信自己能够迷人,但至少,他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好操的,他终于能在黑暗中辨别出杨剪眼中的些许光亮,那好像是情动,至少是兴趣。

“非要隔着一层吗?”杨剪却问,声线也不见什么变化。

李白有点发懵,插进去捅到喉咙当然是更舒服的,他也喜欢被捅,但是……他怕误会,慌着解释道:“不是,是我的牙——”

话没能说完,被杨剪堵住了,那人直起腰,也抓着他两只胳膊把他抱起来,紧紧箍着,直接吻他,没再刻意去舔,但舌头、牙齿、口腔的任一处……碰上他的铁丝李白的牙,哪怕是不经意间的,也能让李白战栗。这一吻不长,吻过之后,杨剪却已经顺顺当当地退到床上平躺,李白趴在他身上,软成了泥,也还被他圈在手臂间。

“你的牙有股肥皂味儿。”杨剪如是总结,帮李白擦了擦嘴角。

“我……”李白愣道。

“转过去。”杨剪拨了拨他的肩膀,李白意识到,杨剪这是要他背朝着自己,所以不开灯还不够吗,眼睛一旦适应了光线,就会不想看见他的脸。但是该做的还是要做,就算杨剪待会儿叫别的名字,或是停止这一切要赶他走……他也是绝不会动地方的!这么想着,李白就蹬掉牛仔裤和鞋子,蹲起来背过身去,两腿分跪两侧,屁股坐在杨剪身上,他感觉到肋骨的硬,还有手下的硬……

那件湿皱的内裤终于被他捋下去了,当然也只捋了半截,藏在褪了一半的裤腰里。杨剪上床向来不喜欢脱裤子,就喜欢半吊着随时都能提起来走人的状态,看来现在还是一样。

莫名地,李白感觉安心了一点,猫下腰去,性器方才就弹了出来,在他手中继续勃起,他把它扶正,虎口圈着冠沟摩擦,嘴唇在龟头上啜吻。

虎口很快撑麻了,李白用两只手扶,指圈朝茎根滑,嘴唇追着往下吞,他试图捡起曾经的娴熟,贪心地想要用自己的所有温热,密不透风地把它裹住,却做不到——不敢含得太深,顶到上颌就是极限了,他怕现在的尖牙利齿不听话地乱划,手也得按牢根部的毛发,怕被齿间的铁丝挂到。

这么一来李白就只能照顾到上面那小小一截,捧住它,吸吮它,让它在腮边顶出形状……稍微靠下一点,他就只能用手去套弄了。眼泪又开始流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好久不见啊,真的好久,它有多硬,有多烫……它还是那个样子,原来自己真的快要忘掉了。遗忘是全人类的顽疾。杜绝不了的,绝症。可他现在又全都想起来了,他被治好了吗,其实只是亲亲他就可以满足了,他现在得到这么多,却因为自己的一口烂牙而不能做到更好。

杨剪有没有舒服啊,怎么连喘气声都不见变重变粗。

杨剪会不会已经觉得败兴了。

放在以前,口交明明是他最拿手的,杨剪经常被他弄得受不了,抱他起来跟他说“你不用这么乖的”。

挨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李白终于露了怯,方才强撑的从容老练全没影,一边吞吃,一边啜泣,噎得呼吸紊乱,口水也跟眼泪一样过分地流,模样可怜极了。很快他感觉到身下力道的牵动,是杨剪挪动了身子,好像要往床下翻,就在他闭上眼也不得不在心里接受,这人即将推开自己下床时,股间忽然一热。

是手指,裹着化开的润滑油的手指,在他肛周摩挲按压,稍微揉了揉就找准了位置,往心儿里用力一顶,那只手指就被黏黏地吸住了。

李白抽了口气。

左手,食指,他竟然认得出来。

方才他给自己扩张显然用处不大,杨剪往里推得仍然艰难,却比他要有数许多,这么多年也没手生,非但一点也不把他弄疼,还迅速找到了那个点,捻一捻,李白就跟被攥住尾巴根似的拱起脊梁,想缩起屁股。

“放松。”杨剪说,声音懒懒的。

他非但不让人躲,还把右手绕到李白腰前,把人往自己这儿揽。李白膝盖底下一滑,前胸贴上他的小腹,嘴里也突然一下子含得特别深,听见身后的一声“嘶”,好像是痛得,李白赶紧僵硬着牙床不敢乱动,把那压自己舌根的大家伙吐了出来。

他回头,什么也看不清楚。

杨剪却还在掐着他腿根,弹性很好地捏,一根手指弄得差不多了,穴口滋滋冒水了,就二话不说又插进去一根。

是中指。和刚刚的食指并在一起,在那块软肉上有度地摁。

李白小小地尖叫了一声。

头脑空了。

倒不是因为那股从深处痒到四肢的酥麻有多久违,不全是……杨剪居然坐直了些,还捞着他的肚子让他撅高屁股,上身低低地趴伏,只把那潮乎乎的两瓣臀肉打开,暴露出那个正瑟瑟吸着手指的洞。

杨剪低下头,角度有点偏,额发扫过他的腰窝,在他尾骨上舔了一口。

浅尝辄止。

“你干嘛!”李白反手搡他,拼了命地想捂住自己,却只摸到杨剪的脑袋,毛茸茸的,还是那么扎手。

“怎么停了?”杨剪却道,两指还斜插在他里面,拱了拱他的手,轻而易举地拱开了,叼住内裤一角,另一手配合着撕开,嗤啦一声,两团被勒出印痕的屁股就完全露了出来,还没等李白反应,杨剪的鼻梁就顶上他的股缝,变本加厉地,他从尾骨一直吻到他被撑饱的穴口。

眼镜已经摘了,头低得再深,那双眼睛一直在看他,尤其那只没受伤的,兽眼一般,映出月光、水光,极亮。

亮得让人错觉正被注视的自己便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光源了。

“不许,不许舔到里面,”李白被看丢了魂儿,一边吼一边迎来他猝不及防的高潮,全射在杨剪敞开领子的衬衫上,他不见那人有任何腻烦,却还是不想做梦,咳嗽得泪眼模糊,“太脏了,你不许……”

“哦,好。”杨剪笑了,痛快地答应下来。

李白就这么被吻着,呆望一会儿,想了想,十分相信了,才扭回头去浅浅地吃,他用脸蛋软软地蹭,伸出点舌尖小猫似的舔。他默默努力着,还挺津津有味,然而哭腔咽不完,那根大家伙被他折腾这么一遭,却依旧挺立着,似乎还更兴奋了点,总之把他的嘴戳得挺烫。杨剪也果然信守承诺,最多吻到指根边上那条缝,里面只靠手指扩张。然而李白还是要化了,是被热气呵化的,是被托着自己的这副身体烤化的,他全身上下都战栗,臀股不断地抖,还以为那点皮肤上多了什么不该有的敏感神经……明知道自己趴在人家身上,那么软弱,他还能听见自己宛如痴傻的哽咽和喘叫,就像是随时都要再高潮一次,却聚不起一丝力气停止这臊人的局面。

“够了……我又要,射了。”性器早就高翘着抬了头,被那人把玩,屁股也被另一只手从里面掐了个透,动都动弹不得,李白没骨气地低叫。

“你以前就,只用两根……”不要把第三根插进去,不要那么耐心温柔,这是央求。

杨剪一听这话,还真就一把将他松开,最后啃了他腿根一口,弄得他差点跳起来,手指也热乎乎地抽出,这就放走了他。李白听到拆套的声音,这人什么时候匀出工夫翻包的?只觉得杨剪游刃有余如旧,熟稔得都有点过分了,放心的同时还有不甘,李白从腿间拽出内裤,也就是那团乱糟糟的破布,连同刚脱的T恤衫随手丢下床去,支棱起酥软的身子转了个面。

那人正在戴套,好像刚戳上顶端,还没往下裹……李白顾不上那么多了,杨剪的手还扶在旁边呢,他就往前膝行两步,直接往下坐。

“哎,”杨剪及时托住了他,不过单手戴套就更慢了,“看清楚。”

“我看到了,”李白吸了吸鼻子,“能不能,不戴。”

杨剪不搭理这话,一手揉他,一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整理套子,撸到底还要排干净气泡,随后拍拍李白折起的膝盖,那意思大概是:等急了吧?你可以开始了。

这也太坏了,李白想,全世界最知道怎么对我使坏的人,就在这里,他不用排练,就能在我心上划出细细密密的几道血痕。他瞪着杨剪,也不知自己这眼刀能不能传过去。你怎么还不射,你怎么连喘都不带喘的,你还没长大啊,固执,自我,不让我走把我弄得乱七八糟还不陪我一起,你是不是不知道这几天我都干了什么,觉得我可能脏了。他在心里念念有词,怀着某种报复心理,他两手撑在那人硬邦邦的小腹上,也不去扶,就用屁股去找。蹭了半天他都被那大家伙顶得有点痛了,等到终于对准位置,他就直接坐到了底。

他想自己扭一扭,就让杨剪头脑一空地射出来。

而杨剪只是吸了口气,倒是李白自己,好像被惊呆了似的,怔了好一阵儿才摆起腰肢。手指的扩张终归是有限的,这一下突然间顶到那么靠里的位置,李白只觉得自己像颗脆桃儿一样就要裂成两瓣了,肚皮一鼓一鼓的,顺着呼吸的节奏。肠肉已经一圈圈被破开,破到最娇嫩的深处,吞下那么粗那么烫的一根,比热水冲都要刺激得多,他一时半会儿不敢上下动,怕加重那皮肉间的摩擦,只敢前后摇,带着那大家伙在自己肚子里搅,穴口渐渐放得柔韧,把两人的毛发蹭得湿黏,研磨出咕滋水声。

“……摸我。”李白涨红了全身,小声地说。他在杨剪腰侧摸索着,想和人十指相扣,他都开始上下地晃了,从小幅度滑动到每一次都坐到底,黏糊得都能拉出丝儿来,他还是没摸到杨剪的手。

忽然胸口一热,原来跑到这儿来了,杨剪的手真的在摸他,确切地说,是在掐他的乳头,左右都有,轻重缓急却不同步,让他茫茫然叫出了声,又怕自己动静太大,抿上嘴哼哼,想躲进雨声里。杨剪明明知道他最受不了这个……当时还不到二十岁,他就被养得能够只靠这两个小点高潮了,都是杨剪干的好事,用对付女人的办法对付他,把他这里弄得也像个女人那样敏感,第一次的时候,他腿间湿了一摊,却要捂自己的胸,是真的在害怕,自己涨成这样,会不会流出什么可疑液体。

杨剪当时就望着他笑,很无辜的样子,“这么舒服?”那语气李白还没忘呢。

偏偏事到如今,杨剪仍旧乐此不疲,掐得他又肿又麻,乳尖儿随身子打起哆嗦,上面那层薄皮涨得吹弹可破。该躲吧,该叫停吧,李白这么跟自己说,两手却撑在身后的膝盖上方,挺着胸,硬要把自己往前送。他控制不了,他下身也动得越加离谱了,累,但没法儿停,冲撞得越深,那条被反复磨碾的肉道就绞得越紧,越紧,那种粗暴的侵略感也就越销魂。

杨剪似乎很喜欢这样,见他动得稍显吃力,还很贴心地坐起来抱他,让他红肿的乳头贴着自己的胸膛,乖乖栖在自己肩头。见人抱稳了,他就把两手捧在李白臀下,几乎是抱着人去接住自己的顶弄,“啪啪”声被撞了出来,李白却已经可以让膝盖离开床面,专心致志地盘上杨剪的腰了。

又是这种只顾着爽的情况,李白依稀剩下些心神,这么牢的拥抱又能剩下几次呢,他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他在杨剪脸上抹干自己的泪痕,又去殷殷地吻,从眉眼到唇角的小痣,他还记得它在哪儿呢。什么都能吻,什么也都想要去吻,他用舌尖的小圆钉描摹杨剪的耳廓,同时那人的牙齿也在他左侧的锁骨上钉入刺痛。

在他大叫出声前杨剪把他的呻吟吻进了咽喉,一股淡淡的新鲜的血腥味儿,李白哆嗦着射了,腰杆和脚趾一样,一下下地抽搐,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就像被嵌进去一座火山,杨剪却箍着他不让他逃,别说缓缓了,刚高潮完的那十几秒杨剪半句话也不说,按住他的腰窝,就那么死死钉在里面,无规律地抽动几下,他的屁股连动一下都不允许。

李白气喘吁吁,连眼皮都跟着充血,却了然地笑了。他吻干杨剪额前的汗,圈抱着那人的脖子,“舒服吗?”在他耳边吹气。

杨剪闭上眼,拿睫毛蹭他,有点湿乎乎的,“嗯。”

“你多久没做了啊。”李白的声音很轻。

“好久了。”杨剪哑声道。

出乎意料的答案。李白来不及想那么多,他推着杨剪的肩膀让人躺回床上,两膝跪直,半硬的性器就从股间滑出,弹过他刚射完还在没精打采的那根。李白扯下套子,这种朝上的角度很容易把精液漏出去,弄了他一手,打滑得厉害,他就把每根手指挨个舔干净,再去给旧套打结,“再来?”他从床头摸来一片新套,没底气地问。

杨剪似乎在笑,“帮忙戴一下。”

李白垂头撕开包装,有点忍气吞声的,他觉得自己不买套只带油过来的话,也许会更好。杨剪说不定看他太惨,也不会拒绝。可现在却又没了那么多反骨,既然已经拿出来了,他干脆坐在脚后跟上,又把自己往这窄窄的单人床里缩了缩,背对杨剪,任那人在他腰上乱捏,小媳妇似的把那套子往下捋。

毕竟好几年没碰过了,他还怕自己不熟练,捋得又慢又小心,偷往杨剪脸上瞥,想多少看见点那人的神色。

什么也看不清。

“我们真的,可以做很多次。”鼻音哝哝的,有点孩子气。

“嗯。”杨剪的态度模棱两可。

“有什么不可以呢,屁股,嘴,鼻孔,肚脐眼,耳朵,耳朵上的洞嘴上洞眉毛上的洞,我有好多洞,哪个也不会怀孕……”李白自顾自地念叨,十指用力把安全套彻底捋平,也就他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工夫,手里那根东西又硬得跟刚才一样了,“你想用哪儿,就用哪儿,你可以随便操我……”

“是吗?”杨剪明朗地笑起来,突然由躺到坐,双手掐在他腰臀两边,随便就给他翻了个面儿,把他逼到床头,靠在自己已经捂热的那几根铁杆子上,屁股底下就是枕头,“但我好像没那些癖好,洞太小我也捅不进去啊。”

李白颤巍巍打开腿,把柔嫩全露在外面,任那炙热的大家伙乱来,拨弄他湿溻溻的穴口,碾那些缩紧的褶皱,杨剪也没再等他适应,随便揉了两下,一顶腰就是最深,弄得他方才被捅大的洞还没来得及缩紧就又被塞满,还要问他:“我就想用这儿,你觉得呢?”

李白呜呜咽咽地,捂住脸摇头。

“你觉得不好。”杨剪把他的手腕抓起来,拎到床头上沿,让它们抓住铁杆,哪儿都不能再挡。他听见李白不断地辩解,“不是,不是……”声音好软,同时他下身也开始顶,就着紧咬自己的小穴狠狠地往深处契,他知道李白就是喜欢这种半强迫的失控感。

越逼越紧了,他往前挪,身前与床头前那块狭小的空间很快就不够人去躺,李白在这夹缝之中,顺从地把腰弓起来,两条腿高高翘起,膝窝被他扛在肩头,膝盖被他压得往自己的肩膀上贴,身子就这么柔软地对折起来,迎风的草一般,迎上他一次接一次的撞击。

显然有不少叫声涌上喉咙,李白却紧咬着嘴唇,愣是憋出了哭嗝。

倒是能听见几声轻哼,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到这种时候,李白已经叫哑了嗓子。

“想叫就叫。”杨剪说。他觉得,再这么憋下去李白恐怕会出毛病,喘不上气也不好用亲吻堵,他都有点不敢往重了操了。

“隔……”

“什么?”

“唔,嗯,隔壁!”

杨剪把他屁股往上托了一把,搁在自己大腿上,一时没有应声。

李白果然急了,两手还是十分听话地抓在杨剪先前给他放的地方,傻傻地忽闪眼睫,“那边有,啊!有你的学生……”

“不用怕,”杨剪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晰干燥,“等天亮了我跟他们介绍你。”

李白胸口一噎一噎,是被吓得,“介绍,什么?”

“那个很会叫的哥哥。”杨剪探身下去,吻他的脸。

这下可好,李白连哼哼都不肯,战战兢兢缩在杨剪身下,不敢动,只能哆嗦,好像连身体里面也变得脆弱,格外不舍地黏着他。

杨剪觉得好玩的同时又有些于心不忍,对于那群小孩儿的看法,李白似乎比自己想的还要在意,这种又羞又怕又压不下欲望的沮丧样儿也太惹人怜。他又挤了两下润滑,涂抹在阴茎根部,用抽插带着补充进去,窄小紧涩的穴道又变得滑腻了,被扩张得松紧有致,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干这档子事儿,但李白自己仍然缩得很小,双手在铁杆上绞在一起,紧紧地攥。

突然闪电一照,把身下这人照得透白,只有眼眶和嘴唇红得离谱,杨剪才真正注意到,暴雨又来了。

他看到自己的一滴汗落在那扇睫毛尾端,晶莹地盛着,又被两人的律动晃进李白的眼睛。可李白却不把眼皮合上,还是那么痴痴地望着他,安静地被他撞上撞下,闪电熄灭了,又亮起新的,李白咬破了嘴唇,眼里不是困惑,就是无措。

杨剪稍稍把节奏放慢了些。

再一声炸雷下来,李白就一撒手放开铁杆,不管不顾地把他抱住了。

手臂死死圈住他的脖子,埋着脸,恨不得挂在他身上,李白的声音就在耳畔,却好像能够直接传进大脑。那里面只有哭声,被操出来的,被吓出来的,混在一起,听起来烂漫又邪恶。

雷声还在铺天盖地地砸,雨忽然下大了。

“没事,没事的,”杨剪回抱住那把还在扭动的细腰,“隔壁没住人。”

“就回来十几个,都在前面那排住着。”他又扶正那张试图埋上自己锁骨的脸蛋。

李白脸上浮起一团薄光,他被它照着,不可置信地盯着杨剪看,看了一会儿就回了魂。他在杨剪不急不缓的打磨下,又羞又气地高潮了,第三次,射得很少,还断断续续的,都在自己的肚皮上。

射完第一件事就在杨剪肩头咬出一个血印子。

杨剪“啧”了一声,像是要惩罚他的恩将仇报,一点喘息也没给他留,硬得正好的性器在他余韵未散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也不顾什么节奏了,想多快有多快,想多狠也有多狠。李白

被他捉着手腕,指尖强迫般扒拉在穴口外,感受每次交媾,他会碰到自己翻出的嫩肉,碰到杨剪不懂得收敛的粗硬,实打实地摸,他只觉得自己那个小洞要被捣烂了,身上和心里却是舒服得很——让我烂掉吧,让我在被虫子蛀空前成为捏碎在你手里的一只苹果。让我成为最后一只。他不停地这样想,嘴上没了顾忌也不自觉叫出了声,每个字都黏得能沥出蜜来。

“杨,杨老师,嗯!”他开始有恃无恐地求饶,“我不行了,要被你,操死了。”

“叫我什么?”杨剪的重点却在这里。

“老师……”李白眨巴着眼睛,清亮如水,却像是醉眼朦胧,“老师。”

杨剪顿了一下,性器刚撤出来大半,龟头正抵在敏感腺体附近,硬得像石头,弄得李白邪火窜了全身,杨剪的声音却少见地多了种柔软的倦意,“小白。”他居然这样叫,笑意很淡,还有点沙哑。

他放下李白的两条腿,面对面搂着他,带他侧躺下去了。他把李白翻了个面从后面进入,掰开那两片软绵绵的肉,一寸一寸仔细地怼,听人吭吭,像很久以前那样抱怨,太大了,别碰那里,会尿尿。他也还是把这些当耳旁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结果,等小孩儿好容易恢复了点力气,居然还很乖地抬起靠上面那条腿,自己折起来抱着,好让他能操得更深一点。

这次射完,杨剪没有急着退出去,而是抱着李白轻晃,在这张吱吱呀呀的旧床上。等他摘了套子,恍惚想要抽烟却又把念头扼住时,李白又往后面贴过来,用自己腰下臀上的那个弧度磨他的还在挺翘东西。两人就这样拆开第三只套子,又或是不用套,杨剪忽然又没那么有原则了,只是依然不肯射在他里面……

两人一直厮磨到天蒙蒙亮,不说话,沉默太久了就眯上一觉,然后很快醒来,方才交合的地方还没有滑开,荒唐地胶在一起,他们深深地亲吻对方,随便哪个地方,再捡回没完没了的拥抱,就像上了某种没药可救的瘾。

与杨剪身上布满牙印跟挠痕的惨状类似,李白全身掐得都是青紫,膝盖也磨红,早已射不出东西,阴茎短时间内都很难硬了,却还是伏在床上高抬着屁股,两手反剪身后,因快感堆叠而缩起肩膀。最后一只套子就在他屁股里面,隔在他跟杨剪之间。最后一只了。而且那张床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怪声越来越密集,还时不时晃上几下,李白突然间怕它塌掉,慌慌地跟杨剪说,杨剪居然告诉他真有这个可能性。

那怎么办呢,他们本身就搞塌过一张床,还是在钢铁厂旁边的出租屋里。李白扭身去扯杨剪的手腕,求他停一停,求他带自己换个地方。

杨剪直接抱他上了写字台。

书跟材料都推到一边,有一沓掉地散落也不管,李白坐在桌沿,吻痕体液挂得一塌糊涂的两条腿大大地打开着,自己拨弄,保持着柔软,就等杨剪把他插个透。

杨剪却没有急着再来,只是贴近他,扣住他撑在桌面上的双手,凝望他的眼神像在沉思。

“我不累,”李白的声音像是吞了一沓儿砂纸,却柔柔地笑着,“我开心死了……”

“别老说死。”

可我就是要死了啊,我在和你道别,我还想带你去山上飞一会儿,想被你拉着在这雨后凝结的空气里游一趟泳,想飘在北极的暴风雪里,看看那雪片是不是真的像炮弹……你就像太阳下绿紫相间的光晕一样让我晕眩,我把所有,所有,还能拿得出来的柔软都给你了,我在和你道歉。

我在和你道别。

“最后一个套了,”他垂手,摸了摸那个翘在自己跟前的大家伙,“今晚我们做了几次?按你来算的话,是六,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杨剪静静把那套子摘下,结都没打就随手丢在地上,拢住他的腰,从浅处开始,格外认真地进入他的身体。

杨剪还亲吻他的耳钉、耳环、唇环、舌钉……甚至是眉毛上最不易发觉的金属小点。一共三个,杨剪一个也没落。

李白的眼睛已经哭干了,却又莫名生出股泪意,他推杨剪的肩膀:“你像刚才那样,凶,嗯,凶一点……”

“我不该温柔一点吗?”杨剪在他肩头深吻,“你是个病人啊。”

“不要,求你……让我疼,弄伤我!”李白两腿卡在他腰侧,跟着颠动无力地晃,手也在杨剪心口划拉出意乱情迷的线条,“多留点痕迹,好不好……最后一次了,以后没有……”

“最后一个套,我没用完就扔了,”杨剪定定地说,突然用重了力气,搞得李白眼神都涣散了几秒,“没到最后一次。”

“我明天,就走,”李白一个劲儿摇头,他鲜少听杨剪说这种毫无逻辑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句符合逻辑的永别,“就是,你太温柔了,我太有病了,对不起,对不起……”

杨剪捂住了他的嘴。

下身的加速也是突然的,李白此时敏感到一种惊人的地步,他这么不间断地钉上几下感觉就波涛汹涌地来了,他的下身软趴趴地乱都,身体深处却不断地高潮,抬腿的力气都不剩,只能脚后跟踩在桌沿,尾骨也抵在同条线上,时不时还因为撞得太狠滑上一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杨剪靠近他耳边。捂得那么紧,不但要剥夺他的语言,好像还要剥夺他的呼吸了。

“别哭了,你怎么会死呢?”杨剪把这件事说得寻常万分,“你如果要死,只能是我杀的。”

感觉到李白错乱的呼吸,他就松开了钳制,脸颊却擦过李白颈侧,不动声色地,把灼热的气息呼在他颈后。

“你要自杀,也必须是我系绳。”

最后这句是贴着皮肉说的。再深一点,就是贴着骨骼。牙齿也是人的骨骼。说完了,杨剪咬住颈根靠后的那一小块位置,牙齿咬进去,咬出成珠的血。

这就像种本能,李白要痕迹,他给就好了。他操到最深最热的地方……他错觉李白只剩一副皮囊,内里全都化成了热水,李白在笑,真的在笑啊,气儿都喘不上了,还要笑,全身写的都是满足兴奋,小穴被他撑得一收一缩,吐着白沫。他射了,满嘴含着腥甜把李白抱得更紧,没有拔出来,全都射在里面了。

而李白就算唇舌自由也半个字都吐不出,能做的只是陷在他怀里不知所措地痉挛,扯开他的衬衫,吮吸似的噬咬他已有血印的肩头,啜泣着锤打他的肩膀……分别的这些年有多少苦,似乎他们都知道,那还要再说吗。杨剪的手从最后一节脊梁揉到发旋,要把他揉进骨子里似的,两个精疲力竭的人相拥着,好像都不必再说话了。

李白不想离开,也不会孤身一人地死掉,这好像是无声疼痛中达成的共识。而杨剪也被那副贫弱的臂膀回抱着,被他衔住嘴唇笨拙地吻,也是一种难得平静的休息。

他不后悔刚才所说的那些,因为他本就那么想,他当然想过杀人,先是李白,再是自己,他会把后事处理干净,但他绝不能去想象李白的死。

这么说或许自私,但的确,从某些无法挽回的时刻开始算起,他和李白的两条命,就不再属于他们自己一个人了。

抱了很久,攒够力气,杨剪抬起头来,阴沉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瞬。下身一拔,白浊从那熟烂红肿的穴口翻出,滴在掉地的试卷上,却也没人去管——李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同样回过头,只见窗棱框出的那一小块,可以称得上盛景。

天空是青蓝色的,云是灰蓝,连大山都被泡成发乌的苍蓝色,星辰已经隐没下去,唯有半月雪亮,就像有一团巨大的染色泡沫突然降临,把这片惨淡世界完完整整地罩了进去,伴以寂静、寂寥。而此时,在这蓝色的黎明中,山的线条却被明亮地勾勒出了大概。

赤红的,星点摇曳的,是火的颜色。

火龙蜿蜒在山路之上。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杨剪的表情就像个捡到花束的毛头小子,他要趁芳鲜,把它到闻得见花香的人手中去,他脱下衬衫简单擦了擦李白腿间的滴滴答答,抖开来给李白裹上,只见那衣裳长得像条裙子,那就没问题了。他又提起自己的裤子赤裸着上身,就这么直接拉着人推门而出,抱着他的腿又托着他的屁股,把他送上了房顶。

58

“杨老师……”李白忽闪起眼睫,那声“哥”也不好意思叫出口,杨剪明明没做什么,哪怕碰他一下,他却变成了这幅样子。脱了自己新买的白毛衣,丢进门口的洗衣篮里,和杨剪的那件线衫搭在一块,他合上插销,抱住杨剪,皮肤热乎乎地贴上了,他只想接吻。

“这个呢?”杨剪却提起他的嘴角,把那一小块嘴唇一块连着唇环掐揉。

“这个,不会锈啊。”李白小小地喘。

杨剪点了点头,却还是耐性十足地翻开他的唇瓣,像在研究摘取的方法。李白眼角发涩,牙龈被那人的指甲硌着,牙齿上的铁丝也被自己的呼吸吹得发凉,整张嘴巴紧绷得要命,却又莫名舒服,他用舌尖去碰杨剪的指节,拿小圆钉抵着磨蹭,“这个,也要摘吗?”喉咙里含混地问。

“不摘。”杨剪专注于那个小环。

李白怔了怔,颌骨开始发麻,眼仁蓄的水光越发浓重,他却忽然笑了,“等等,”他抓住杨剪的手腕,“……环,很好摘的,没有旋扣,不打洞也可以戴,”往杨剪指缝里轻轻吐气,“你不要用手了。”

“是吗?”杨剪微微眯着眼睛,好像已经懂了。

李白却被他这种含笑的沉默挑得坦白:“把它亲掉。用嘴。”

说得眼巴巴的,可怜兮兮的,本想坚决说句“否则我就不摘”,但被杨剪这样瞧着,他的强硬就半点也不剩了。杨剪似乎也不需要那种色厉内荏,两手果真垂了下去,去对付李白的裤子,也不着急脱掉,只是把手掌插进去任那裤腰压着。李白的尾巴骨开始隐隐地颤,他也去拆杨剪的皮带,被人逼着缓步向后退,靠上墙面,热水也被拧开了,他把脸抬得更高,和水汽一起压上来的还有亲吻。

杨剪不理他的舌头,只吻他的下唇,专心致志。在急促的喘息中李白听到牙尖在金属上磕碰的声响,他能感觉到挪移,是细环擦过皮肉,那种微小却又无可忽视的侵入感。但更多的是吮出来的灼热和酥麻,还有疼痛,让他错觉自己就要化软,就要被吃下去了,都是这个在热水下搂着他轻晃的男人给他的——杨剪真的咬疼了他,灵活和鲁莽同时存在,接着,很快,杨剪衔出那枚小环,从齿间摘下,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拎着手腕拿起他的左手。

小环被戴上小指,卡在指根。

那么恰好的大小,两人似乎都有点意外。

裤子也在这时滑落了,杨剪踩下裤腰,又脱了李白的,一块甩手扔到门口。没有回头,没有把目光移开一下。

没错过李白的一丝反应。

而李白头脑几乎一片空白,那只手,被杨剪戴上了指环,在一根无关紧要的手指上。他只觉得它已经不属于自己。他又一次被杨剪搂住了,心稍稍定下来,不敢再多想,急不可耐地黏上去吻,戴着指环的左手背过身去,他就着热水给自己扩张,有点站不稳了,没骨头似的在杨剪身上越靠越紧。那人看得清清楚楚,却还是吻得不紧不慢,从吻到舔,到啃咬,从唇下的小洞,到眉头,到他难得全都露在外面的两只耳朵——或许可以称得上千疮百孔。

时间过得太久,那些洞被大大小小的金属堵着,早已被李白的身体接纳为自己的一部分,他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沉,可它们现在都空掉了,那么突兀,被牙尖打磨,都在这一个个的亲吻里呼吸。

李白终究是快要哭了,肩头到指尖都在打颤,弄得自己像只炸了毛的猫,杨剪看在眼里,还非要揽他的腰,指尖顺着脊沟,一节节按过骨头往上滑。空出的那只手则把他的手指抽了出去,只让他留一根在里面,再塞进一根自己的手指,在那一汪温软里轻轻勾他的指尖,照着那块敏感的软肉重重地碾。拇指就嵌在腿根,被臀肉压着,跟里面一同使力,好像要把他从里到外握个透。

还真是哪个洞都不放过。

从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事起,只要愿意,杨剪就是无可挑剔的调情高手。非常年轻的时候,他经常十分粗暴,把李白弄疼,弄伤,头脑热起来也不管耳畔的啜泣是否是因为痛苦。但他现在更擅长让对方舒服,用一些很简单的方法,他喜欢看李白意乱情迷。他让李白听到,那种水渍渍的声响是从自己身体里冒出来的,感觉到热液滴流,就在两人交缠的指缝间……怎么滑溜溜的,那么烫,就像不只是花洒流下的热水……

稍一垂下眼帘,李白就瞧见自己已经蒸红的胸口,再往下,只见那根大家伙正贴着自己的那根,被自己握在一块捋,已经硬得不用去扶了。然而还是握不住,仅用一只手的话,时不时就会打滑,就会戳他肚皮一下。

“我自己来,你别弄……”屁股里的刺激更重了,李白开始求饶似的呻吟。黏糊着说了好几遍,终于把杨剪耳根子亲软了,那人暂且撤出手指,却又一把将他翻了个面压在墙上,压住了就往里顶。下颌贴在李白颊侧,两手握在腰窝上面,下面有臀肉挡,也不掰开一点,直接顶开接着捅就行了。

李白被捅得撅起了屁股,现在这样是肯定进不去的,哪怕只有一个头也不行,他想把碍事的手指撤出来,扩张不完全,他也不在乎流血,却被杨剪摁住了腕子,上身也压得更紧了,连着胳膊肘都动弹不得。那人就要他留在里面,“继续啊。”还这样把话送到他耳边。龟头火辣辣地抵在肛口,一下一下地打磨,也磨他的手,他的指根,他的“戒指”。那种硬度抵在他的窄缝里越胀越猛,要帮他把自己的拓入送得更深。

“老师……哥,哥哥。”李白撑不住了,抽着气,被弄踮了脚,不自觉地蜷缩脚趾,也蜷缩了正陷在里面扩动的那根手指,穴口瑟瑟地收缩着,好像已经等不及要被破开,被插入。

杨剪没有插进去,只是把李白小腹到前胸揉了个遍。他喜欢肚脐,连着的好像是呼吸,也喜欢那两个一掐就肿的小粒,连的是心跳。它们都因为他的触碰而羞涩。手臂隔在那呼吸心跳和瓷砖之间,隔开热和冷,压着两人身体的重量,当他找到后颈上面的牙印又咬上去时,他没使劲,李白却在他怀里抖了抖,缩得好小。

“我……哥,”鼻音也哝哝的,欲盖弥彰地解释,“我们出去吧,太热,太热了。”

杨剪不应声,摸到他腹下,把那根随着自己顶弄晃动的小东西捏进手里。显然刚刚射过,它有点软趴趴的,好像还会跟着怀里的人一起哆嗦。

啃咬也并未因此停止,有过山里暴雨的那一夜之后,每次上床,颈根上那一小块就成了杨剪最有兴趣留意的地方之一,它很软,也很薄,一咬就能碰到骨头似的,殷红,瘀紫,再有新的红,在杨剪眼下它脆弱又美艳,旧伤成了顽疾,一次次被加深,永远也不会愈合。

李白气喘得越来越急,眼看着墙都快靠不下去了,就要倒在臂弯中了,杨剪才在那血印上面最后吻了一下,抱着他退出了浴室。

“……关灯吧。”李白说。

杨剪不搭理他。

“他们说,在这儿。”李白又喃喃道,忽然来了力气,执拗地扭过身子,仍然依伏在杨剪身前,手却伸出去,拉开引他们停步的柜子。方才在大堂前台就问过了,有没有润滑剂,在哪儿,那前台小姐好歹也是受过四星级培训的,脸只是稍微僵了一下,马上就恢复微笑,把证件交回李白手里,轻声细语地告诉他,行政套房的话,打开玄关旁边的衣柜就能找到。

格栏里的确有一管,放在保险箱顶上,还是水基的,旁边摆着一盒安全套,再旁边的横杆上挂了两件衣裳,男款女款,是睡袍和睡裙。

杨剪拿过那管润滑把包装拆开,这就要关上柜子把人往床上带,李白还是不让他走,顺着他的手臂往柜子里摸,要拿的不是套子,而是那条墨绿的裙子。

吊牌还没摘,他闭眼往自己身上套。

睡裙是吊带款,剪裁简洁,丝绸质地,立刻就顺滑地垂了下去,大概是给娇小女生做的,长度刚够遮住屁股,那一点小掐腰在他身上也显得出来,总体来说还能算得上合身。除去胸口空荡荡,李白往左转转,往右转转,给杨剪展示,一晃就遮不住那两个小点。

“难看吗?”他两手背后,歪着脑袋问。

难免故作天真。自己长什么样李白心里清楚,天天打扮女艺人,这样的衣裳穿在白皮肤的人身上本身就不可能丑,他更是明白。然而那不过是大众的审美,他就只想听杨剪说说,想从那人口中听到一句“你很好看”。但杨剪凝神看他,只是笑了笑,拎起那条睡袍的衣架,“要我陪你穿吗?”

“嗯……”李白垂下通红的脸,两条细肩带旁边的肩头也泛着血色,映着圆润的灯光,“就要这个。”

小指勾起的是睡袍的腰带。

这带子是黑色的,丝绒的,宽度大概有大半个手掌,他把它抽出来,缠在手上,拨开杨剪手里的长袍让人把它放到一边,接着双手圈住杨剪的颈子,“能把我抱到床上吗?”

杨剪在膝窝一捞,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几步就丢上了那张及膝高的大床。一边膝盖刚刚压上床沿,他的腰就被抱住了,李白爬了起来,带着他往床面一倒,半边身体靠着他,吧嗒吧嗒地在他脸上落吻。两只手也被抓在了一起,细绒擦过,杨剪垂眼一瞧,那条带子已经在自己一边的手腕上绑了一圈。

李白望着他,目光乱闪,满脸的不确定,甚至有点战战兢兢,就好像什么在厨房偷吃被主人发现的小动物。见他没有抗拒,李白又试探着骑上他的腰,把带子绕上他另一边的手腕。

缠出一个“8”字。

动作迅速极了,这是在逃跑前要赶紧再塞两颗瓜子吗?

不是啊,没有逃跑,那两条腿在腰侧卡得更紧了,扽着腰带两端,好比扽着一根什么都没拴的缰绳,李白呆呆地和杨剪对望。

“你……不讨厌这样?”

杨剪仍不说话,却连挣脱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把两只手腕合在一起,抬高了,送给他绑。

在那种灼人的注视中,李白大口地呼吸,他总觉得杨剪早就看出了端倪,在他抽出那条带子的时候……但没有阻止,没有拒绝,杨剪就这样任他摆布么,至少暂时如此,那他还不抓紧时间吗?或许一小时后,又或是一分钟,当杨剪不再愿意……铁索钢绳也是绑不住的吧。他立刻手忙脚乱地缠紧了,绕了四五圈,打一个牢固的活结。

杨剪一直看着他打结的过程,那两只清癯的手交叠在一起,就这样被他拿在手中。李白亲吻它们,含吮到指根,又俯下身去,从喉结一路连绵地吻到下腹,他近乎贪婪地抚摸那些肌肉的凸起,用唇舌,也用手,杨剪放松平躺的时候,它们仍然是紧实的。但是太瘦了,骨头也太硬,弄得杨剪身上好像完全没有柔软。

吻过了胯骨李白就停了下来,往前滑了滑,又坐回杨剪腰上,跪直膝盖抬高屁股,拧开润滑随便挤在自己臀缝里。

这牌子没用过,太稀了,他挤的量又大,不少顺着腿根流下去,在大腿内侧挂出一道道暧昧的水痕,只能盖屁股的睡裙当然遮不住。杨剪目光笔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两手就安分地放在自己小腹上,时不时被绸边拂过,他会拨一拨那裙摆。仿佛被拨弄的就是自己,李白呼呼地喘,肩头一提一放,好不容易把自己里面抹得软滑了一点,他抽出手指,就着残余的那些,还有从自己腿上揩下来的那些,在手心磨热了,反手扶稳那根了自己半天的大家伙,把湿黏全都蹭在上面。

龟头刮过那个小口,会陷一下,轻而易举地对准了,臀缝被茎身大大地挤开,穴口早就一塌糊涂,李白只觉得里面的水儿马上就要漏出来了,却只是咬着嘴唇,稍微往下降一点重心,龟头把他的瑟缩和抽搐严丝合缝地堵上,他就拼命稳住腰身,没再坐得更深。

“哥,你好硬,插得我,好疼,”他笑了,笑着去摸抓杨剪的手,把它们抱在胸前,“在这种时候,你是不是特别,特别,需要我啊。”

杨剪若无其事地看着他,抬起两指,挠了挠他的下巴。

李白笑得乱颤,又坐下去一截,肚子一鼓一鼓地调整呼吸,这笑容就像一场哭泣,两颊浮起异艳的酡红,“说你需要我,说吧……”

“你今晚很美。”杨剪回答的却是他方才的问题。

“有,有多美?”李白傻傻地张开嘴。

“很多年后我还会想到的美。”杨剪沉声说道,后背从床面微微抬起,仿佛不需要支撑,顺势拨开他的下唇,用拇指压着,又塞进去几根手指搅出呜呜咽咽的水声,另一只手就在他腮下稳稳地托着,比抚摸还要温柔。还有那两只眼睛,一只如月光般清亮,一只始终弥漫一团细雾,投来的眼神也浓过了高度的酒,放到谁身上,谁都会错觉自己是这世上仅剩的唯一,哪怕只有一个瞬间。

李白的膝盖跪不住了,他甚至开始怀疑捆绑是个错误,带子应该系在自己脖子上,另一端交给杨剪的手。他坐了下去,疼出了一背的冷汗,却丝毫没有放慢,那些被堵严的水终究还是漏了出来,交合处牵汁挂液地湿了好大一片。窄涩的甬道被阴茎完全撑满,软肉被里里外外地带,渐渐扩张开来,润滑也进到更深的地方,没有那么艰难了,也动得停不下来了,一边的肩带滑到大臂上挂着,连着半边裙子都开始衣不蔽体,李白的双眸失了神,把自己放到最软,趴下身子,贴伏杨剪的胸膛。

他亲吻杨剪被绒带缠绕的腕骨,下身肿痛地在两人之间蹭动,冠沟那一圈敏感得不行,顶在他自己的小腹上,仿佛随时能射出东西。而被他压着的人曲起了双腿,在后面托着他,就算躺着也能使上力气,在他的臀肉上撞出了啪啪声。那些撞击一时间提得太凶,把他顶得本能地想往前溜,却又舍不得,反倒把两腿岔得更开,往后坐,和杨剪的节奏错开来,只想被撞得更深一点,好快点把自己里面搅得乱七八糟。

隔着一双紧缚的手,杨剪仍然看着他,是直视,是想要牢牢记住的观察,多年以后,真的要想吗?是要把他当一朵看过的花儿,还是一个爱过的人。总之杨剪真是言出必行。那两束目光依然幽深如井。有薄茧磨过他牙上的钢铁,又去碰他舌尖上那一枚。美的,被需要的……都会被想起。不能兼得吗?好比那些零碎都是漂亮且无用的,在这种时候,被自己丢在一旁。

李白鼻头蓦地发了酸,“哥哥,哥……哥哥。”断续叫着,余光瞥过小指上那枚银环,他流下了眼泪。

泪珠砸上杨剪的眼皮,他慌忙去擦,绒带的尾端被杨剪按到他齿间,他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乖乖咬住。杨剪奖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脸蛋。也不知使了什么巧劲儿,那个绳结被打开了,长带松散垂落,被李白叼在嘴里,果真一触就散,果真没有意义,李白把喘声都咽下去了,无声地流泪,杨剪解放双手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去抱他。

“为什么哭啊,”搂住他滚了半圈,把他反压在床头,“和我做爱是件难过的事吗?每次我都会想。”

“……不是,不是!”李白拼命摇头,也拼命盘住杨剪的腰,太瘦了,他必须得用力……卡在他屁股里的那根东西非但没往外滑,反而把他撑得更满,“是喜极,而泣。”

他一开口说话,喉咙里的喘叫就封不住了,绒带也掉落下去,还挂了一下他的牙套。环绕身体的拥抱松开了,泪眼婆娑的,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杨剪背光的脸,视线就被遮挡,柔软又有些粗糙,那是丝绒的触感——那条带子还余有手腕的温度,被缠到了他的眼睛上。

李白什么都看不见,眼泪也流不出去了,都被绒布吸干,他只能感觉到脑后的绳结已经打成,也感觉到那只手捋过宽带时,压在自己眼皮上的重量。

“喜极而泣,”杨剪靠得那么近,把热气呼在他耳侧,好像在笑,“你现在很开心吗?”

“你就是个小骗子吧,为了让我开心,就不和我说实话。”杨剪扳开他的手,不让他捂自己的嘴,捞起他的后腰要他把屁股抬高一点,下身也拾起顶撞的节奏。李白的腿又一次分到最开了,大腿内侧的筋抻得有点疼,可杨剪压在他身上,掌握他的视线,也掌握他的听觉,让他感觉到安全。后背在床单上摩擦得发烫,啪,啪,他饥肠辘辘的肚子咕噜噜地响,好像是被顶得,反正难堪极了,但杨剪一点也不介意,还揉他瘪瘪的肚皮,温暖的指腹在他肚脐上打着圈儿,李白能感觉到水热乎乎地流了一屁股,也弄湿了杨剪抓来垫在他腰后的枕头。

没多久他就射了,杨剪立刻察觉,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就拔了出去,把他翻了个面,几下就摆弄好他软绵绵的四肢和腰杆,要他在床上趴好。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杨剪说,虎口从膝窝捋到腿根,挤得那半边臀肉高高隆起,“别对我说谎。”

“你不想,操进来吗?”李白却自顾自地拱起了屁股,把那正在吐水的小口微微撑开,露出里面的嫩红、白沫,都给他看,“你刚才,都那么硬了,突然停掉很难受的……”

杨剪并不搭腔,只是插进去一根手指,直接摸准了腺体往下按,把人按得直打哆嗦,刚刚停下的高潮又要开始了,就像在说,停掉难受的也不是我。

李白嗓子都哑了,“我也不想和你,说谎……!”他死死抱住那个被自己弄脏的枕头,把脸埋在里面。

“可你说了,不是吗?”杨剪淡淡地笑,“你对工作上的‘朋友’,比对我坦诚。”

“我没有朋友……”李白明明是想躲的委屈模样,屁股却抬得更高了些。

“哦,对啊,”杨剪拍了他一巴掌,臀肉颤颤地,留下一个鲜明的印子,“你和我也做不了朋友。”

不止是屁股,被打这么一下,又被玩味似的抓揉着,李白全身上下都泛起了红,比方才浅浅的粉要明显得多,两手就撑在身前,竟然那么乖,蒙眼的布都没有扯上一下,“刚才,我是开心的……我也,很难过,但是,我都喜欢,我都想要……!”他越说越急了,梗着脖子回头,看不到他也要回,“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是这样。”

杨剪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具体是多久,李白两眼一黑,也就更没了概念。他只知道自己那个刚吃饱没多久的小洞又开始紧缩,贪吃地吮人手指了,他连心尖儿都开始痒痒,只能听见自己下流的声响,扭了扭腰,他又难耐,又焦急,怕自己刚刚说的让杨剪不舒服了,有悲有喜,这不正常吗?和谁在一起不是这样?不正常的大概是他自己。

“哥……哥你怎么了。”李白张开了嘴,开始小声询问,这种又爽又渴却又怕得不行的状态实在太惹人害臊,他别过胳膊,在自己臀后乱摸,想去找杨剪的手,却也在这时感觉到背后一热,是杨剪压了回来,“想哭的时候,不用躲着我。”只有这么一句,杨剪撤出了手,和他十指相握地从腰际推到耳边,阴茎也破开他黏肿的穴肉,又一次插到了最深。

手握得更紧了,李白完完全全地趴平,两条腿也紧紧并着,只有屁股缝被勉勉强强地打开。相较方才,他感觉那根大家伙稍微软了一点,然而在他里面捣了几下又重新充回了血,硬到一种可怕的地步。刚想拱一拱腰去迎合,杨剪忽然支起上身,不再把重量压在他身上,只是捡起他另一只手,和左边一样扣在他耳边,双臂撑着自己的重心,每往里钉一下,就是整副身体往下撞。

“啊……嘶,哥,哥哥!”李白的手被攥麻了,而最麻的显然不是这里,他觉得自己快被磨出了火,“你……你这样……”

“怎么了?”杨剪吻他的肩膀,轻柔,珍惜,文质彬彬。

“像,嗯,像俯卧撑……”李白不争气地缩了缩脖子。

“那就帮我数吧。”杨剪轻声地笑,咬起他的肩带,把他软绵绵的身子提溜起来一点,又去含他的耳朵。李白话都说不清了,愣了一小会儿,却还是听明白了,咽下那些抽泣,挂着重重的鼻音,一个接着一个地数下去,一个数连着一声啪,要是他数慢了,下一次就会撞得特别深,连屁股肉都快麻得遭不住了。李白真的努力了,明明他是趴着的,闷头做俯卧撑的都没说什么,他却连床单都快抓个稀巴烂,从骨盆到指尖都是密不透风的又酥又酸,宛如没完没了的牙疼,他坚持着数到了四十六,越哼哼越黏糊,真的一个也数不下去了,“我,完了,哥我完了……”他哽咽着说,也不知道完的是什么,杨剪却真的一听就放缓了操弄,立起腰杆,折起他左边的膝盖,抓住他的脚踝,压在自己大腿侧面。

含着阴茎的缝隙完全暴露在外了。

“现在你就是开心地哭。”杨剪说,判断得相当笃定,又把空出的手掌用力按在他腰上,让他贴紧床面,节奏再度提了起来,撞一下,床就跟着他们狠狠颠上一下,简直波涛汹涌。不用再数数了,可对于李白来说,这刺激半点也没有变小,他的叫声越来越软,也越来越沙哑,在腰后力度的覆压之下,在一次次的贯穿之间,他就要变成一摊水。绒带滑落了,他还急慌慌地给自己系了回去,既然是后入,他就什么都不想看见……感官都放在后面就好了!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俯下身来吻他的头发,那几下操得特别重,好像都有水在往外迸……接着杨剪从背后紧紧搂着他,鼻梁抵在他颈后,粗重地喘气,半晌都没有再动。

“……我都快射第三次了,”李白扭脸啄他,一只手探入两人的拥抱之间,顺着杨剪的腹肌和自己的脊沟,摸到交合的地方,接又把手放回唇边,吃掉沾在上面的白浊,“这么凶,我哭给你看。”

“哭吧。”杨剪舔他脸上的泪痕,又快把黑布弄掉了。

李白却哈哈地笑了出来,痒痒似的,他在杨剪身下打挺,屁股也跟着晃,“又不想哭了,我脑子有问题嘛!”

“你是小狗吗?”杨剪也笑,没有声响,笑意只藏在话语里,“这儿要长出尾巴了。”他去摸李白刚刚碰过的地方,好像真有一根毛茸茸的尾巴在一摇一摆,他用指根掐它,翻开吸在茎根外面的嫩肉,用指尖刮挠里面的褶皱,“……小狗,小狗比我坚强,我一下子,就会傻,就会碎,自己也没办法,”李白被摸得又开始抽气了,高举起手臂,让灯光照着自己小指根上那圈闪光,“杨剪,我说真的,杨剪!如果你把我,操成了植物人,就要照顾我一辈子。”

“行啊,试试吧。”杨剪还是笑着,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们都知道,只凭做爱这件事是不够把一个人变成植物人的,那枚小环也只是心血来潮的结果,大小正合适而已,不能代表什么,这也是李白敢于大胆说出“一辈子”的原因。但他仍然因为那句“试试”而感到快活,他捧着这两个字,在床上被杨剪翻来覆去地操,撇开所有骨头,摆出那人想要的任何姿势。杨剪几乎把他压了个对折,吻他格外柔软的嘴唇,也舔他依旧尖利的牙,嘴唇经过他无聊自残的痕迹,他陈旧的老伤,也经过他柳叶刀下无可奈何的新疤,乳头隔着绸布被掐揉,一肿起来又时而被吊带擦过,大概已经磨得破皮了,那条裙子想必早就乱得不像样子……

第三次高潮,他和杨剪面对面,却仍然看不见对方的眼睛。李白自己抱着两条腿,箍在膝窝下面,摸到自己滑腻腻的屁股,害羞地想捂住,捂不上,那根大家伙老是把他的手撞开,他就抵着腿缝往上摸了摸,死死扒拉住自己的阴茎。

“不想射?”杨剪看出了他在干什么。

“射不出来了……”李白为自己辩解。

而杨剪拿开他的手,只是配合着抽插捋了几下,他就全射在杨剪手里。三次高潮其实不算什么,更多的以前当然有,别说射不出来了,硬不起来都不妨碍他被面前这个男人干得胡言乱语。但也说不清原因,就是这一晚,浓烈得就像是把他的魂抽了出来,装进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被杨剪拿在手里把玩,抛起,再落下,在地上,或者在手心里。他打开双臂,抬手要抱,他预感杨剪也快射了,他想亲亲杨剪最怕人亲的耳根。那人果真心领神会地弯腰任他环住,却没等他亲上,双手搂到他背后,一手扶后腰,一手托屁股,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下床了,是在往哪儿走,李白晕头转向。他只觉得再往上顶他几下,自己就真要坏掉了。杨剪对此也并无解释,他能听到的只有推拉门轨略有刺耳的声响,背后忽然一凉,是秋风混着噪声吹了上来,忽然又很粗糙,抵在他上肋下面,后腰上方,细细的像几根棍子,栅栏,铁栅栏,那些扎人的大概是油漆涂不均匀形成的小刺。

李白这才想起,自己选的这间行政套房有阳台,在十六层。

他被顶在护栏上,只能护到他的腰,两脚悬空,不想掉下去就要紧紧搂住杨剪的脖子。离得这么远,马路还是很吵啊……他适应了风,渐渐能听清了,才发觉自己的睡裙已经断了一条肩带,那么松松垮垮的,没太往下滑,是被两个人的体液黏在了皮肤上。杨剪抱着他,抱得特别紧,操得也特别用力,那些黏嗒嗒的液体胶在那儿,风给吹凉了,人又给疯狂地磨热了。真是搞不懂啊,如果担心害怕的话,不该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吗……但也正是这样矛盾的杨剪让他无法自拔。他们好像都不是喜欢放过自己的人。如果,现在,我掉下去,会怎么样?他又忍不住想,双臂勾在杨剪颈后,他往后仰躺,躺在空气中,那人就不得不在他背后捧着,俯下身子,贴得更近。

这样一个不小心,他们就会一起掉下去了。

那样好吗?

这一定是杨剪在和他同时思考的问题。

李白的眼布被扯掉,去哪儿了?好像随风飘落了。

他无需适应月光,一眼就看到杨剪长睫低垂的双眸。

“我是需要你的。”杨剪哑声说,“虽然有时候这需求很痛苦,痛苦得让我想停止这所有。”

李白怔忪着,微微张开嘴,呻吟又挡不住了,杨剪说他很会叫,可事实上是他永远也忍不住而已。为什么要突然说这种话……他不想流泪,可他忍得住吗?他又感觉到左手小指的细环了,一直在那儿,它其实让他痛苦,他承认了,因为它好像待错了位置,却又让他完全无法下定决心摘下。更痛苦的是这对于杨剪来说就像是无心之举。无论他自己愚蠢又冲动地,刻意做过什么,杨剪都从没刻意让他难过。那么,他们同时痛苦的话,那种痛苦可能是共通的吗。爱,他又想到这个字,他爱杨剪……他爱的人,一瞬间的脆弱,真比朝露还要稍纵即逝,对他来说,竟像是洪水。

“你会碎吗?”杨剪还在问呢,手指嵌入李白的后背。

“其他地方,全都无所谓……”李白昂起脑袋,用额头轻轻蹭他的眼睛,那一定是有些湿润的,他的手指也嵌入杨剪的,到底谁更用力,谁又更深呢?至少他们都不觉得疼,“只是不要,让我心碎。”

“如果我避免不了,怎么办?”杨剪嘴唇开合,在他的鼻息下。

“那就……慢一点,”李白觉得自己的确变成了流体,就要倾倒,全洒在这副怀抱里,他捋过杨剪颈后的碎发,插入他的飞扬发丝,“别让它,还没长好,就碎回去。”

杨剪没有答话,但李白知道,他听见了,也记住了……或许也会拼尽所能去做到。看似摇摇欲坠的,杨剪却把他抱得很稳,帮他在秋风中平躺,把他最娇嫩的地方射得泥泞,像个委屈了好多好多年的男孩,终于回到了故乡似的,什么也不愿再多虑,埋头吮吻他的心口。

城市灯火上空,浮动的是他闪烁的心跳。

65

杨剪说:“腿抬一下。”

李白又往他面前挪了挪,小声说:“我抬不动。”杨剪呼了口气,把他从腿根握到膝盖,皮肤还是很烫,微微泛潮,捏着滑腻腻的。那条腿就这么被托离了胯侧,就要放回它该放的地方,却听李白“啊”地叫了一声,一脑袋靠上他颈窝,恨不得往他肩膀和枕头间的缝隙里钻。“疼了?”杨剪还是握着那条紧绷的伤腿,没再动。“嗯。”李白点头,汗湿的额发可怜兮兮地刮他的锁骨。手也还是放在下面,一边可怜,一边不老实。杨剪胀得有点疼,其实很想按住李白的手腕,问一问他,你说你现在抬不动,之前又是怎么把它放上去的?他醒来时李白正熟睡,嘴唇抿起来,眉头也皱着,整个人都汗津津的,一层暖光照着都苍白得很,只有眼皮泛起两片病恹恹的红,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像是做了难受的梦。当时就是这副姿势,杨剪的腰胯被压得发麻,可是从李白旁边抽身这件事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容易。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也算是见面以后头一次无所顾忌的观察,结果,自然而然地,就变成现在这种状态。他们都没穿别的,赤条条地相互搂着,这是杨剪入睡前并未注意到的情况,这一年多来清心寡欲造成的后果也是——如果身体所有部位都可以被大脑绝对控制,他是不会给自己制造窘境的。但他终究是什么都没问,把那条还挂着淤青的腿放回自己身上,只用一只手就能拿稳了,李白也乖乖把膝盖曲回原样,他感觉到石膏沉甸甸的,在腰后,在悬空。李白靠得更近了,恨不得跟他缠在一起。“头还晕吗?”杨剪闭了闭眼,低声问,说着把左手插入两人紧贴的皮肤之间,拨开李白的刘海,摸了一把他的额头。不至于烫得吓人了,但还在烧。“我感觉我好了。”李白似乎被摸得很舒服,微微拱起脸蛋,用鼻头蹭他手心,“那个……”杨剪捏了捏他的鼻子,表示在听。“我现在不是很难受,所以你,”李白停顿了一下,连带着已经探进内裤的那只手,“现在天都黑了,也没事做……所以你不用忍着。”“……”杨剪本来盯着李白身后墙上挂的苗绣,现如今盯不下去了,索性挑起李白的下巴让他面朝自己。双颊有了血色,大概是把自己给说得害臊了,李白有点僵硬,眼睫以下也湿漉漉的,好像要努点力才能不去躲闪。“你也是个男人,”杨剪垂眸瞅着他,手指顺着下颌线缓缓滑到颈后,“你知道忍起来没那么难。”后颈有一块硬骨,摸起来硌手,骨头四周疤痕陈旧,他用指腹画着圈打磨,凹凸都还在,虽然比之前浅了点,但触感与周围明显不同。仍然摸得出来是牙印,很多的牙印,每每李白背对着他,他最喜欢咬的地方,曾经被他折腾得仿佛永远不会愈合的地方。现在皮肤也没有变得粗糙,痂都掉了,更脆弱了,杨剪用手去看,只觉得自己力气重一点就能把那里弄出血来。伤口需要新鲜,但伤痕不用。愈合这种事,确实很难啊。却见李白迷迷糊糊的,被他揉得眼皮都合起来,顺着他方才的话在说:“我是不是男的无所谓……你希望我是女人吗?把我当成女的也没关系吧。”杨剪无奈,他觉得与其让李白再天马行空地说胡话不如让他闭嘴。可李白偏偏不闭,还贴到他耳边,要把这些碎碎念当成秘密说给他听:“杨老师觉得很好忍,这六百多天也是忍过去的?那你有没有什么时候,很想我。”“你烧还没退啊。”杨剪说,手却捋到李白腰后,温暖地覆着。“嗯……据说做爱有利于退烧,而且发烧的时候,里面会更热。”李白的声音软绵绵的,又很昏沉,十指没什么力气,却灵巧依旧,就着刚刚分泌出来的体液打滑。已经很硬了,他还往前顶着肚子,把它往自己打开的腿根上按,“你就试试,好不好。”杨剪听得出神,他看见自己心里很乱。这并不仅是性欲。那种挥之即来的东西,如果现在掀被子走人,等一会儿,或是冲几分钟凉水自然就会下去了,相较而言未免太心不在焉。还有很多东西不能通过等待和冲凉解决。可李白显然想把性欲牢牢抓在手中,当作某种暂时的、强烈的,自我安慰。“你订两张床,就是不想变成这样吧,你觉得什么事情都是分得清清楚楚最好,”李白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轻轻地笑着,“但是我很想你……我也硬了,我没办法的呀。”你也没办法的呀。杨剪学着他的语气,在心中默想。“那你准备怎么解决?”他也笑了,忽然地,笑得晃眼。李白呆呆地看着,他觉得自己该回答些什么……但他其实是没法动弹的,放肆仅限于嘴和手,换个面侧躺都会压到伤腿,这倒也没什么,但杨剪拢着他的后颈,明摆着就是不想让他翻身,试一下都不要。沉沉的重量就搁在掌心,压他的指骨,一只手的虎口已经箍不住了,还摸得到青筋,李白觉得把人惹成这样却还是只有两只手来服务也太不道德了点,他或许应该爬起来钻到被子底下……跪得住吗?应该可以吧?但这会不会太过头了,惹人反感?刚才他自以为是地说了那么多,杨剪还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前两天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现在一见面就做这些,是不是本来就很不好?他想接吻,很想,可是对上那双眼睛他就连嘴巴都不敢大方张开了。怎么会有人的笑容是这样的,又冷又明亮,应该被拍下来装进画框,搁在玻璃柜里展览。之前在前台李白听到了,这房间杨剪只订了三天,他说过他假期有限,现如今一天已经快过去了,难道不是吗?倒计时已经在数,如果到时候要道别,现在发生了什么,会不会让两个人更难受。却听杨剪在对他说:“让我抱一会儿。好吗?”“好。”李白闷声答应,活了特赦似的搂回杨剪的腰,往人怀里钻,他已经断定这人不打算跟自己发生什么出格的事了,吸引是有的,依赖或许也在,但对于杨剪来说,它们都还不够打破原本的距离和平衡。接受这件事,不让杨剪感到不适,也能让他好受一点。然而刚一搂上,李白的两只手腕却被捉住了,杨剪微微支起上身,一上一下,把它们环在自己颈侧。“抱好。”他说。李白茫然间感觉到疼痛,是那条受伤的左腿又一次被杨剪从腰侧拿了下来,然后轻轻地,和右腿并在一起。他还被抱着往上挪了挪,双臂用力圈紧杨剪,本来是肚子被硬硬地硌着,现在却是他自己鼓胀的裤裆,杨剪低了低头,鼻梁抵在他的唇角,顶开了他的腿。李白不自觉哼出了声音,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这么近,也是可以的吗?那根大家伙粗硬得足够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从阴囊下面磨到会阴,往后几乎要嵌到臀缝里去,杨剪顶得不快,却很重,方才被他捋出来的黏滑仿佛都快磨干了,弄得他两腿发软,高烧时皮肤里的那层隐痛也变得酸胀。“杨老师……杨老师。”他忍不住亲了杨剪一口,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好像只是亲在脸上,至少那人没躲开,“不记得怎么弄了?”那人还在这么问他。怎么弄?记得?李白脑袋又空了一下,杨剪两手箍在他腰后,把他抱得好紧,他那根东西挤在两人中间时不时擦上那人的腹肌,倒是舒服得很。闭眼厮磨着,嘴角的鼻梁被温热替代,是两片嘴唇,再接着是一个吻,杨剪吻了他,真的?还能有假!李白不至于到现在还在做梦,脑海里顿时什么都不剩了,一个又一个亲吻早就被他藏在嘴里,现在全都压在杨剪脸上,胆子再大一点就是嘴……唇上那些干裂的皮、被自己咬出的口子,现在都不再疼,都化得温软。杨剪也张开了嘴,尖利的虎牙、柔软的舌尖……杨剪吃下他的含吮,喂给他更多。李白听到吞咽声,皮肤烧得那么烫,体内原本是冷的,躺着都能打寒颤的那种,现在却也被杨剪的呼吸焐热了,汗水在皮肤上纵横,他错觉自己就要化开,腿间非但没被磨干还滑溜上了更多体液,两个人的,杨剪往他腿缝里顶的频率也在加快,手还捞在他臀后若有若无地在尾骨下面擦揉。是这样吗?就是这样。“我想起来了……!”李白软着腰,只能用双臂作为支撑,他热气腾腾地凑近杨剪耳边,“我要,夹紧一点。”说到做到。他感觉到大腿内侧更凶的冲撞,他夹得太紧,杨剪似乎寸步难行,只能用上更大的力气。屁股被拍了一巴掌,一种恍若溺爱的惩罚,李白咯咯直笑,就算只是短暂的意乱情迷,他也够了……身体晃得乱七八糟,床也吱呀呀响,他攀紧杨剪的肩膀笑着咬他耳根,“就是那次……”那次他们吵了架,大概是在四年以前吧?是个夏天,那会儿杨剪还在自己的补习班工作,吵架之后跑去办公室待着,不发消息也不打电话。李白的脾气也上来了,说完了气话也不知道挽留,忍一晚上,一天,再加上一天,他都不主动联系杨剪。第三天终于忍不住了,他气呼呼地跑去敲那办公室的门。结果刚一进去气焰就灭掉,李白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愤怒,罚站似的站在老师桌前,手足无措地哭了。杨剪当时也有点懵,把他抱到办公桌上,被他盘着腰,听他说对不起,也帮他擦眼泪,给他拆新的夹心饼干吃,花生酱味的,然后不知怎的就和他吻在一起,也是花生酱味的。上课时间还早,那小半层楼只有一间里面坐了几个提前占座的学生,但杨剪不让他坐在学生的讲义上脱自己的衣服,把他牵去了厕所。路上遇到两个学生,杨剪也没把他松开。李白记得是最后一个隔间,窗户开着,楼下就是鼓楼大街,吵得很,晨雾飘进来,他扶着暖气管子也快站不稳,屁股是被这么打的,嘴和耳朵也是被这么吻的,裤子堆在脚踝,腿间水溻溻的,滴湿了内裤,也滴在瓷砖地上。外面有学生来,杨剪捂他的嘴,连口气都不让他喘,却在他耳边自如地说臊人话,用气声,教他夹得再紧一点,说他软,还说他嘴硬。他们一直做到上课前最后两分钟。那时的杨剪也是一样啊,一边凶得要死,一边又对他狠不下心来。李白笑得更开心了,笑着笑着,却又要变成哭,他收起下巴想看看那根大家伙在自己腿间进出的情状,他觉得很久违,和操进他的屁股带来是同等的激动,手绕到杨剪背后,顺着肌骨的线条摩挲,“你还记得吗?”喃喃地说,“我现在,嘴,有没有软一点。”“有吗?”杨剪并不赞成,“你要是不嘴硬,会比现在可爱很多。”李白狠狠咬了他肩膀一口:“你也一样!”杨剪没反驳,好像笑了,鼻尖碰碰他的头发,手指已经撑开臀肉抵在肛口了,却不进去,一点也不,只在那圈紧涩的褶皱上拨弄,简直坏透了,逗得它一颤一颤,李白的腰也跟着发抖。“……”李白低喘着,小猫似的弓起背,嘴唇撒娇似的在牙印上磨蹭,又柔柔地含住杨剪的喉结,“那现在,够软吗?”含混地问。杨剪还是不回答他,反把他的腰扳直,好让他跟自己贴得更密,阴茎也撞得深,前端往上翘着,手搁在后面还能碰到顶出来的龟头,被格外娇嫩的腿根挤着,正在瑟缩的那个小洞也偶尔被擦过。李白很快就耐不住了,杨剪没有摸他前面,只有床单和两人的拥抱在蹭,可他就这么硬生生被蹭到了高潮,射在杨剪的小腹上,难堪地滑了一摊,满脑袋眩晕,却越发觉得不够,“你进来……”他反手抓杨剪的手,和他缠上五指,一起堵在臀缝下面,接住那些顶撞,“我想,让你进来。”“不会怀孕吗?”杨剪轻笑。李白怔了一下,顿时,全身上下都烧红了,半遮半掩在白被子里,力气也一下子松下来,差点被顶得翻身平躺过去。刚刚是他说把自己当成女人也没关系的,他才想起来,而杨剪偏偏就这么顺着他的意思来,不说没有润滑会把他弄出血,会进不去……偏偏要说怀孕,搞得他忍不住去正儿八经地思考这件事。刚刚射了精,腰上的痉挛还在,他就抓着杨剪的手来摸自己的肚皮,眼巴巴地抬眉看上去,“那你,就要做爸爸了。”说完就后悔,这是什么恐怖的怪话啊!都快把自己吓到。手下瘪瘪的,甚至说得上瘦骨嶙峋,他也是真的没有自知之明。然而杨剪的笑意并未消失,饶有兴致地,他一点点放慢腰上的动作,专心去揉李白的肚子,“我还是比较喜欢当哥哥。”就这么注视着李白,一汪深潭似的,他直起身子,把李白压上床面。那人抽了口气,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脸红得要滴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两腿倒是立刻打开了,自觉地把手指伸到下面扒着,撑开那个并无润滑,却被蹭得水淋淋的小口。杨剪却安慰似的拿起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又把那两条腿捋直,小心翼翼地,帮这使不上力气的家伙在床上摆好姿势。只是舒服的平躺,腿已经很疼了吧?不小心就可能落下病根了,那就不必抬起来,更不必打开那种角度。杨剪的注意力在上面,膝行到李白面前,两只手臂有点碍事,他就把它们绞起腕子按在床头的木板上,李白好像已经懂了,眼中转起波光,别过头傻笑,接着双唇微启,乖顺地支棱起脖子,等杨剪顶开他的牙齿,操他的嘴。视线被遮挡,好粗的一个影子,还立在那儿垂不下来,得杨剪自己扶着往下按,紧接着唇峰被碰上了,炙热又坚硬的,全是他们方才磨出来的气味。李白眯起眼睛,和他被磨得不轻的大腿感觉又有,唇瓣上的破口被塞得火辣辣发疼,他还是笑,挑逗地缓缓吮了吮,还看到杨剪腹沟上一片水光,很稀薄,混着些许白浊,把那几块肌肉的轮廓衬得极为清晰,性感得要命。要不是双手被锁着,他肯定得去好好摸一摸,“你是不是……只喜欢当我哥?”半含住龟头,舌尖抵在冠沟上,他又有点任性地问。杨剪听清楚了,拍拍他的脸蛋,“我只有你一个弟弟啊。”理所当然地说,用那种目光看着李白,李白就毫无办法,口腔要软成一滩热水,抬脸配合他的角度,连偶尔牙尖刮过都成了助兴。杨剪就这样把大半截全都塞进去,轻而易举地插到喉咙口。接着把李白压低了,肩颈不用再使劲陷进枕头里了,他就拎开李白的两只手,跟自己十指交叉着,低头一下一下地往里面捅。李白显然在拼命配合,一张嘴还是太小,腮边一会儿被弄变了形,一会儿又缩起来,因为喉咙被顶得太满。他的呼吸也急促了,眼角蓄满了可怜的泪,倒是没再想要咳嗽,只会发出呜呜的哭喘,含混之间仿似有几声“哥哥”,又好像没有。杨剪头皮发紧,体温比平常高的时候,做这种事感觉的确不一样,又或者是太久没做了,这的确比记忆中更烫,他不需要李白勉强去舔,他就喜欢这么绝对的主动和被动,喜欢一点挣扎余地也没有的顺从和哭泣,一眼下看去,全都是承受。在这方面李白总是跟他合拍,就算不能像普通的性爱那样一插到底,完全包裹,也不像肠肉那样紧致柔韧,也还是不小的刺激。他又拨开李白沾了满脸的乱发,露出那张白净的脸,看它那么小巧,一次次盛住自己的形状,也摸李白的额头,盖住他的眼睛,从后面拢起他的颈子,让他挺起胸膛把颈椎放直,自己也进得更深。还是有点奇怪的。这可是在很多年前就偷偷告诉自己看了A片所以很会深喉的人。怎么这么久过去还是称不上熟练。可是想到这件事心就会很软,屡教不改这个词,放在他和李白身上都称不上新奇。有那么几秒,杨剪静静看着自己的手背,还有一个圆圆的牙印扣在上面,湿漉漉挂着口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的。睫毛在他手心下面扇动,蝴蝶似的,很痒。杨剪掐断自己的沉默。他把动作放柔了一点,问李白害不害怕,摇头,他又问李白前两天也是吗,还是摇头。李白还是会害怕的。杨剪还有更多想问的……是什么?这些话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才能说出口吗。他最终抿起嘴唇,缓重地吐气,不再捂着李白的眼睛,和他对视着,抚摸他,避开他的伤口,揩掉他嘴角溢出的液体。他的重心都放在膝头,并没有坐在那副薄薄的胸膛上,却还是在某一瞬间感觉到身下这副身体的震颤,那杆腰在扭动,水也很多,把床被蹭出湿黏的动静。到最后也没有拔出来,他只是稍微撤了一截,龟头压在舌前,全都射在里面。李白似乎比他获得了更大的满足,喉结颤颤地滚动,全都“咕咕”吞了下去,唇边还是流出了不少白沫,杨剪刚拔开,他就把细沫擦在手上,从指尖到刚被捏红的手腕,一点点地舔掉,接着又两手握住面前还在滴水的茎身,吮咬着前端,把它亲干净。眼皮也撩起来,直直看着杨剪的眼睛,跟在眼泪后面淌出来的都是烂漫的笑意。“这儿怎么了?”杨剪却在反手摸他,摸到了小腹以下。“……没怎么啊。”李白心虚地夹腿。然而无济于事,杨剪盘腿坐在他旁边,扯开他的被子把他两腿翻开,岔在自己腰侧,屁股也托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把他看了个清清楚楚。他又高潮了,就在刚刚,没有自己摸,也没有碰,只是被顶深了喉咙,有点喘不上气,只是满世界都被杨剪填满了,但还是弄得自己腿缝屁股沟里都是湿……现在滴流着,还有点发凉,李白把侧脸埋在枕头里,两手放下去遮自己的羞。“我就一直这样……你不许嘲笑我。”闷闷地说,余光瞥着杨剪。却见那人蹙起眉头,“灯调亮点。”这样跟他说,李白陡然紧张起来,赶紧蹭到床边摸到柜子前侧的旋钮,一时间橙光有些刺眼,他想坐起来,屁股搁在人家膝盖上又使不上力,一下子打了个挺,腿根也被人掐住了。“这是什么?”杨剪问。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赫然印在右腿内侧,靠近韧带的位置,颜色比周围那些磨得红肿的皮肉还要艳得多,它发了芽,吐出一株挂着黑色叶片的细枝,顺着李白的腿往下爬,始终在内侧,一直到了脚踝。“是红豆。”李白捂住了脸,“五月份,我店里进了设备,就自己动手做了一个……我画功不好,文出来也不太好看。”确实不好看,但不能说是“不好”,杨剪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捋过那条孤枝,心里这样想。它真是黑乎乎的,只有一点红,好像陷在雪地里。接着他俯身把呼吸埋进雪中,耐心地亲吻那颗红豆,豆类的形状不该都像肾脏吗?可这枚却像颗心。一路往下,他亲吻到枝条末端,总体来看也不是很隐蔽,有些地方离他亲手涂过药的伤口也不远,可他就是现在才注意到,李白说着“不要”,求他别亲那里,却还是被他吻得脚尖都蜷缩,两条腿连着腰,也在隐隐地抖。等到最后一片叶子也认识了,杨剪终于放过那株藤,经过新旧的伤,亲被自己掐磨出来的红痕,亲疼了李白,也亲苦了自己的嘴。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捧在李白背后让人把腰杆立起来,又顺势抱住李白,等他泄愤似的捶完自己的肩膀,再拥上来趴在上面,轻轻软软的一个人,黏糊着自己,依恋得仿佛再也不想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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