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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润生的宿舍是个四人间,走进去味道不太好——男生们的脏衣服和水桶脸盆都堆在靠门的地方。不过郁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润生的床——是看上去最干净整洁的那个下铺。床栏上还被安了一个可以翻折起来的小书桌,甚至还用铁丝绑了个台灯。靠近润生床铺的那张大书桌掉漆严重,桌腿还是用砖头垫起来的,上头堆满了教材和试卷之类的东西。
郁青走过去,东摸摸,西看看,最后小心地翻下了那张小书桌:“这个好方便啊。”
“我自己做的。”润生听上去有点儿郁闷:“我就没住过这么小的屋子。”
郁青安慰道:“等我们上了大学,也是这种宿舍啊。就当是提前适应了。”
“听说大学还有十六人间。”润生不以为然道:“跟养牲口似的。”他推开了窗户,秋日午间清爽的风涌了进来:“随便坐吧。”说着走到镜子跟前,挑剔地看了看自己,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镊子,开始拔自己唇周刚刚冒头的胡茬。
润生的小胡子颜色比他头发还浅,但看上去很硬。他每拔出一根,那里立刻就会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血点。
郁青心疼道:“你拔它干什么啊,怪疼的。长出来后刮掉就好了嘛。而且我妈说嘴边和鼻子上的毛发痘痘都不能乱碰,万一感染会得脑膜炎的。你有剃须刀么?”
润生摇了摇头。不知道为甚么,郁青觉得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脆弱。
“那我下次给你带一把。”郁青保证道:“不要拔了。”他把镊子从润生手里拿了下来:“这个不许用了。”说着把润生抽屉里的酒精和棉签都找了出来,开始给润生嘴上小小的伤口消毒
润生沉默着任由他折腾。酒精碰到伤口时,他皱了皱眉:“没那么娇气。”
“还是注意点。”郁青很仔细地帮他擦拭好,把东西收了起来:“这样就好了。”他强调道:“不许再拔了。”
润生叹气:“啰嗦。吃苹果么?”
郁青摇头,开始脱外衣外裤。
润生微微一愣:“脱衣服干嘛?”
“怕把你床坐脏了。”郁青老老实实道。
润生的脸色变得有点儿奇怪。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在郁青身后坐了下来。
郁青爬到他床上,好奇地看着。靠床尾有个旧书柜,乱七八糟的书本和试卷凌乱地塞在里头,还有不少花里胡哨的杂志。郁青随手抽出了一本,封面上的泳装女郎搔首弄姿,标题都是明星的八卦。他惊奇道:“你喜欢看这个啊。”
“那不是我的。”润生漫不经心道:“上铺买的。”
郁青想把杂志塞回去。但书架上的东西太多,他弄来弄去,不但没把那本没塞回去,反倒又掉出来几本别的。
散开的杂志上,健美先生穿着短裤,展示着八颗牙齿和自己鼓胀膨大的胸肌。郁青感叹道:“好壮啊。”
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后,声音古怪:“好看么?”
“看着好奇怪。”郁青思索道:“太奇怪了,就不好看了。”
润生的呼吸喷在他颈后:“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算好看?”
郁青毫不犹豫道:“你自己那样不是就挺好的么?”
后头没动静了。
郁青把杂志一本本整理好,有一本看上去特别脏旧,页边全都卷了起来。他随手翻开,迎面而来的彩图却让他呼吸一滞。
虽然郁青知道有人体摄影这回事,但是两个裸身男女纠缠在一起还是给人的冲击感太大了。他感到自己脸上发烫,身上仿佛也不太对劲儿——小肚子底下难受得奇怪。
郁青盯着那张图看,冷不丁却被润生从身后抱住了。润生的手特别热,隔着薄薄的秋衣,让他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你爱看这个?”润生的声音明明在耳边,却好像又离得很远。
“没……”郁青脸红得更厉害了:“就看看……”
润生把那本脏兮兮的杂志从他手里往外抽。郁青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牢牢攥着不撒手:“我没看完呢……”
润生没好气道:“有什么好看的?”
“你都看过了才这么说……”
润生否认道:“我才不稀得看这种东西。”
郁青不信他:“都翻得这么旧了,骗谁啊。”他红着脸笑起来:“我都知道,你不用不好意思……”他看着杂志上干涸的痕迹,笑着扭头:“诶,你是不是偷偷摸过自己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润生的手滑进了他衣服里,碰到了要紧的地方。
郁青松开杂志,和他扭在了一起:“诶,你干嘛摸我?”
“不学好。”润生掐他的腰:“教训你。”
郁青也毫不客气地掐了回去:“这有什么不学好的……别摸了,我有的你都有……”
两个人在床上乱扭,最后郁青求了饶:“不闹了,你皮带扣子顶到我了,好难受。”
润生似乎僵住了,过了片刻,才讪讪松开手。他沉默地下床去,倒了杯水喝。
郁青察觉到他的低落,放下了那本脏兮兮的杂志:“怎么了?”
“没什么。”润生压抑道。他低下头:“你不是要午睡么,再不睡等会儿就要回去上课了。”
郁青把杂志塞回去,默默躺了下来。
润生一个人在书桌旁站了许久,过了好半天,才悄悄也在郁青身边躺下来,伸手搂住了他。
郁青这回没动,老老实实地由他抱着,小声道:“你是那个了么?”
润生一愣,随即有些生气:“你装睡?”
郁青转过身来,低声道:“没事的,大家到了这个年纪都会有。”
润生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难受……都怪你……”
郁青不明所以,但还是习惯性地赶忙道歉:“我不好,我错了,你别生气……”
润生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他抱紧郁青,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真难受。”
郁青担心起来:“你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去看医生?是因为学习太累了么?”
润生的手在他后背上游走,低低道:“不用。你……你给我摸摸就行了。”
郁青老实地任由他摸背,润生摸着摸着,手却不老实起来,又往不该去的地方去了。
郁青为难道:“唉,你别乱摸啊。”
润生恋恋不舍地抽出手,好像又有了些底气:“你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啊。”郁青毫不犹豫承认道。
“那我难受了你是不是应该帮我?”
“是……”郁青迟疑了一下:“但是……”
“我难受……”润生轻轻蹭他,声音有点儿脆弱:“豆豆……真的,特别难受……”
郁青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立刻安慰道:“好好好,那……那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你不会?”润生吞咽了一下。
郁青愣了愣,才模糊地意识到润生的意思。他隐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又无法拒绝——他总是没法拒绝二毛——于是忍不住紧张而含混道:“啊,是要揉揉么……揉揉就好了吧?是不是?”
润生脸埋在他颈窝,极深地叹了口气:“你啊。”他搂住郁青,不再乱动了。
两个人安静地躺着,郁青渐渐睡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宿舍门锁响了。郁青睁开眼睛,发现润生已经起来了。
午间和他们一起吃饭的那个矮壮男生抱着一摞参考书用肩膀撞开门,似乎没在意床上的郁青:“老师说有新卷子,晚课要讲。还有,你们班主任让你过去一趟。”
润生的声音低而轻:“啊,我知道了。卷子放那儿吧,谢谢。”回头看见已经坐起来的郁青:“走吧,该回去上课了。”
那个男生看到了床上的郁青,先是有些意外,紧接着犹豫了一下:“对了,你是叫丁郁青对吧。你是不是有个姐姐,留长辫子,大眼睛笑笑的,头发有点儿卷?”
郁青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那就没错了。”那个男生赶忙道:“我从办公室回来,看见她跟一个老师说要找你,好像是你家里出事了。”
郁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33
郁青被他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176厂极大,光是厂区就有东西北三个。厂里的班车按照职工上下班的时间在三个厂区和江南江北的几个职工家属区环行。北厂区临近试验机场,基本已经算是城外了。
屋舍不多,几乎都是土坯房。或紧密或松散地建在道路两旁。黑色的雪野茫茫一片,压根儿望不到头。这里太过偏远,连路灯都没有,郁青很快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紧紧拉着润生的手,润生却好像完全不受影响。他带着郁青走得很稳当,一路上连个坑都没踩到。
润生拉着郁青从大路转向小路,走进了一片格外齐整的院落区。郁青越走越是觉得好像这条路有点熟悉。直到润生在一处院子前停了下来。郁青终于认出来了——这是傅哲在江北买的那个小平房。
润生的双手也不知道撑在了什么地方,反正三两下就翻过了院墙。还把郁青和行李也一起拉了过去。他在院子里东摸西摸找了一圈儿,最后在水缸底下找到了门钥匙,带着郁青进了门。
小平房的灯泡也是暗暗的,好歹总算是有了光亮。外头雪大得怕人,冻得人脸都僵了。屋里也没好到哪儿去,冷得像冰窖一样。看那样子,傅哲已经好些天没回来了。
郁青局促道:“要和你……傅工说一声的吧。”
润生漫不经心道:“嗯,之后和他说一声。你坐吧。我看看……”他走到炉子前,皱眉研究起来。
郁青在姨妈家那里住过,知道这种房子灶台连着火炕,要烧起来才暖和。他找到了木头拌子和煤块,又从练习本上撕下来一堆旧草稿纸团成团,很利落地把火生起来了。检查好通风,确认没什么问题,他拍拍手,安慰道:“好啦,一会儿就暖和了。对了,这里有电话么?”
郁青和家里报了平安,冻透了的脑袋也缓过来了许多。等他从屋里出来,发现润生正在笨手笨脚地烧水下面条。傅工这里没有冰箱,他在窗台上找到了半卷挂面,还有几个鸡蛋和一捆大葱。
郁青从没见过润生做饭,好奇地凑过去瞧。润生一脸严肃地在那里下面条,结果鸡蛋一进水就散成了蛋花。郁青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润生的脸上泛起了粉色,也不知道是是被热气蒸的还是不好意思。他故作镇静道:“好了,差不多了。”
“差得远着呢。”郁青从他手里拿过汤勺,熟练地搅了搅面条,又添了半碗冷水进去,顺手打了两个鸡蛋:“再煮一会儿。”
润生在他身边站了片刻,忽然从背后伸手抱住了他。
郁青奇怪道:“又怎么了?”
“你暖和。”润生搂着他,伸手拨弄他的头发,声音有点发粘:“你怎么想起来带衣服给我的?”
“你走的时候还没这么冷嘛。”郁青挣扎了一下:“去拿个碗来。”
润生终于松开了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有肉干。”
郁青回头,看见他打开行李箱,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点心匣子,鹿油皂,鹿肉干,参糖,参片,松子,邮票套装,小汽车模型……
郁青放下勺子走过去:“送同学么?那该买些一样的才是,不然人家比来比去,容易闹误会……”
润生把一个彩绘的泥萨满面具放到了郁青手上:“点心和糖给他们分分。别的都是给你的。”
郁青呆住了。他有点儿不知所措地看着桌子上的那一堆东西:“那……那你爸妈……”
“我妈见的好东西多了。”润生耸耸肩:“这些在她眼里都是破烂儿。我给傅哲买了鹿血酒……”他话音一顿,似乎有点儿局促:“其实我也不知道该给你买什么……”
郁青摇头,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咱俩不用这样的。你请我吃个对夹就行了……”说完挠挠头,觉得不太对:“诶,你考完试回来,该我请你才对。你想吃什么吗?”
润生放下行李,仰头看着他,目光很柔软:“你不问我比赛怎么样?”
“你肯定说反正已经考完了。”
润生的嘴角翘了起来。
面开了。郁青把面盛出来,又烧了水,把鹿肉干煮软,放了些大葱片,淀粉和酱油醋稍微溜了溜。润生顺手把暖水瓶灌满,将他们被雪浸透的衣服拍打干净,挂到墙上去晾着了。
屋子里终于不那么冷了。两个人吃了晚饭,收拾好东西,一起进到房间里去休息。
润生给傅哲打了简短的电话,说雪太大,过不了江,要在他这里住一晚。那边似乎在问他竞赛的事。润生平淡的回应了几句,说还没出成绩,不太清楚。电话很快挂了。他在炕上趴下来,打了个喷嚏。
郁青把卫生纸递给他,顺手拉过被子盖到了他身上,和他一起看着外头黑乎乎的天色还有鹅毛一样大的雪花。即便是烧了火,这种长时间空置的平房也不可能像接了供暖线的楼房一样暖和。郁青搓了搓手,还是觉得身上发冷。他望着窗外,喃喃道:“礼拜一又得扫雪了。”
润生趴在床上,目光幽深,一直盯着郁青。郁青被他看得奇怪,忍不住道:“怎么啦?怎么老看我?”
“就看看你。”润生趴在那儿,仍然不错眼珠地盯着郁青:“想你了。”
郁青心中温暖:“我也是啊。”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晕乎乎的轻松:“你不在,我都不知道该和谁说话了。”
润生把他拉进被子,将两个人都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顺便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半导体收音机。他们像小时候那样头挨着头,紧紧贴在一起。郁青终于觉得暖和起来。他有些疲乏地在润生身边趴下,任由润生搂住了自己。
广播里正在播报天气,是在说暴雪和灾害的事。润生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台,里头的人唱着荒腔走板的歌——信号太差了,杂音弄得润生直皱眉头。他在那里拨弄来拨弄去,要么就是无聊的曲艺节目,要么就听不清楚。郁青却仍然觉得安心又舒服。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确实很喜欢这样和润生在一起——仿佛他们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小世界。
润生鼓捣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某个还算清楚的台。
“……偏偏家里亲戚又来了,吃了晚饭才去,那天已有掌灯的时候;有等他祖父安歇,方溜进荣府……”
郁青惊喜道:“诶,是红楼啊。”
润生似乎没什么兴趣,但仍然托腮陪郁青听着。待听到“抱到屋里炕上……”他呼吸一滞,也不晓得怀着什么心思,伸手把郁青的裤子也往下拽了拽。
郁青正听到要紧的地方,心跳加速,身上也热,被润生这样一打岔,当时脸上发红,心里发慌:“不听了不听了,快换个台……”
润生不理他,凑到他耳朵后头,学着收音机的语气,复述道:“那人只不做声……便扯下自己的裤子来……”后头的话声如蚊蚋,却听得郁青难耐极了。他在炕上不自觉地蹭了蹭,红着脸往旁边躲:“你听就听,干嘛来闹我……”没想到润生得寸进尺,居然压到了他身上。郁青赶忙推他,两个人胡乱在炕上滚做一团。润生钳着他的手,气喘得很粗:“是你非要听这个的……”
郁青在润生的胡闹里奋力抽开手,给收音机换了个台。这回的声音是个女性,听起来柔软得像个幻梦:“……有三个身影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纯洁小姐,她的额头系着一条洁白无比的羊羔毛束带,长发像飞泻而下的融雪……”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他们听了半天,最后润生若有所思:“一个男人变成女人了?”
郁青也有点儿迷惑:“听起来是这样的。”
两个人静静偎依在一起,而收音机里那种幻梦般的声音还在继续。润生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重新灼热起来,他贴在郁青耳边,嘴唇蹭到了郁青的耳朵:“变成女人好像也挺好的。”
郁青不知道变成女人好不好,他只是觉得润生的语气很不对劲,比刚才他们胡闹那会儿还要不对劲。他想往边上躲一躲,润生却紧紧搂住他不肯撒手。
蜂蜜色的眼睛离郁青那么近,缓缓张大的瞳孔仿佛要把郁青吸进去。北风和收音机的人声似乎都远了。郁青的手被他带去了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伴随着嘹亮的号声,有一扇门微微开启,仿佛是被一阵无比轻柔而又神圣的微风吹开的……”
呼吸贴着呼吸,灼热过度,却也温暖至极。郁青什么也来不及想,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无法将目光从润生的眼睛上移开。直到润生抱住了他。
郁青茫然地看着窗外的风雪。
(郁青知道润生在做什么,或者说,他知道润生让自己帮他做了什么。虽然自己从没试过,但书上确实有写这事,尽管是语焉不详的。事情是正常的事,因为润生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他们都到了这个年纪。
润生似乎很兴奋,又似乎很难受。他眼角红红的,像是喝醉了,折腾起来没完没了。他揉着郁青的头发,把脸埋在了郁青的头顶。
很暖和,暖和得让人什么都想不起来。郁青忍不住伸手搂住了他。润生停了下来。
他柔软的嘴唇落在了郁青额头上。
那让郁青想起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奶奶,妈妈,姐姐,她们都喜欢这样亲吻他。而当他长大了,她们就不再那样做了。
郁青心里软成了一团。他抬起头,想在润生额头上也亲一下。可是润生把脸埋在了郁青肩膀上,开始用力咬他。
后来的事郁青记不清了。润生一直没有说话,一直在没完没了地折腾。最后他把自己折腾得睡了过去,手臂还不忘死死搂着郁青。)
肯定有哪里不对,有哪里很奇怪。有时候郁青觉得他们都长大了,长大了就该有分寸;可有时候郁青又觉得他们其实都没长大。正因为没长大,所以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毫无边界的胡闹。
可是现在的胡闹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还记得润生几度在这件事上收敛了,可是后来总是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甚至有变本加厉的倾向。郁青在迷蒙间想起了自己陪润生去酒吧弹琴那天,在街上遇到的事儿。那让他心里有点儿慌。可慌也慌得只有一点点。
温暖和安心感包围着他,让他懒得去想任何不愉快的事儿。郁青扭头看向沉睡的润生。润生的脸红扑扑的,看上去满足又安然。郁青突然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孤独了。他好像离润生……不,是离任何人都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二毛就是有点儿奇怪的。倦意涌了上来,他迷迷糊糊地想。
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眼睛睁开了。他目光迷离,伸手摸了摸郁青的头发。
郁青咳嗽几声,觉得身上有点儿冷。他蜷缩进润生怀里,揉了揉疼痛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没关系。郁青心想。其实就算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只要他们俩不说,也没有任何人会知道的。
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40
和谐段落(润生脸上很红,喘得厉害,裤子的皮带也散着。那根已经完全成人了东西狰狞地支棱着。他一手来抱郁青,一手拼命弄着自己。
郁青的脸一下子从苍白变得通红,简直手脚都没地方放了。他小声安慰道:“你不用动它,洗洗脸,喝点水,一会儿就好了……”
润生没说话,他呻吟着,把郁青抵到了脏兮兮的门板上,抓住了手。
那双漂亮的眼睛红得吓人,整个人看上去很不正常。郁青被他吓到,本能地用力挣扎起来:“你干嘛……别在这里闹啊……”
润生的手从后面伸进了郁青的裤子。
他们以前也有过几次这样的亲密。可这次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因为润生以前从来都不会来弄郁青。他只是让郁青帮他揉一揉,摸一摸。眼前的润生变得陌生又可怕,让郁青本能地想要逃跑。他拼命拦住润生的手:“别弄我!”
郁青几乎没有对润生用过这样的语气讲话。他们在一起时,总是润生在莫名其妙地闹脾气。郁青也不和他生气,会耐心地宽慰他,努力同他解释。
润生似乎被震住了。他停下动作,声音里多了几分脆弱和无助:“出不来……怎么都出不来……”
郁青拿这样的他没有办法:“东西长在你身上,摸我的屁股有什么用啊……”
润生抽回了手,把脸埋在了郁青肩上,痛苦道:“难受……弄不出来……”
“是因为喝了酒吧。”郁青自责起来:润生把郁青那份酒也喝了,而姜潮又很会灌人。
他抱住润生,像从前那样把手伸了下去:“没事的。不要紧。”
润生再次大口喘息起来。他胡乱咬着郁青的肩膀,抚摸和揉搓他的卷发。郁青感觉自己像抱着一条大号的泥鳅——润生身上湿透了,汗水把郁青薄薄的衬衫也浸了个透。
他小声道:“你这样我握不住……”
润生猛地攥住了他的手,急切又粗暴地动了起来。
郁青的手被他攥得生疼,人也被顶得喘不上气。卫生间狭小封闭,缺氧感令人窒息。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润生似乎已经完全顾不上有没有人了。可郁青却不知为何,猛地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那个小旅店门口发生的事。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润生的嘴。而润生的手却还在不管不顾地死命动着。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紧的弓,另一只手又不死心地钻进了郁青的裤子。
脚步声只是经过。可润生的手指却去往了某个隐秘的地方。
郁青猛地侧身挣扎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有微凉粘腻的液体伴着润生的粗喘喷上了郁青的脸颊。
两个人都呆住了。
润生喘息了一会儿,忽然向着郁青的脸伸出手,抹了一下那块粘腻。
57
那个吻又轻又暖。郁青的心跳快了起来:“干嘛啊……你注意点儿,我家里人都在呢。”
“我锁门了。”
省略部分(“那也不行,能听见的……”郁青想板起面孔,可嘴角却老是不听话地往上翘:“快睡觉。”
“我不……”润生不老实地把手悄悄伸了进来。郁青被他摸着,呼吸慢慢乱了。润生的手太熟练,勾得他心里馋兮兮的——明明晚上没少吃东西。
他忍不住张着嘴,轻轻喘息起来。润生看着他,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小床尖锐地响了一声,他把被子拉过两人头顶,在黑暗里劈头盖脸地吻了下来。
谁也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是憋着气,可谁的手也没闲着。他们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块儿,好像两根油条捏在一处——滚进热油里,便不可抑制地膨大起来。
郁青握不住,润生的手便来包裹他。到最后也不晓得是谁在覆盖谁,谁又在握紧谁,只是拼命地想要把两个人一起牢牢地攥紧。
直到湿漉漉的东西落了满手。
两个人喘息着搂在一起,好半天,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润生慢慢把两个人的手一起抽出来,轻柔地捻了捻郁青的指尖。
郁青浑身瘫软,连不好意思的力气都没了:“那儿有纸……”
润生没说话。他凑上来,迷恋地嗅了嗅两个人黏糊糊的手。)
郁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迟钝道:“那个……现在能还给我了么?”
“你想得美。”润生狡猾又得意地笑着,一口将郁青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62
被冷风吹熄的余烬重新闪烁起了火光。郁青被亲吻着,也笨拙地回以亲吻。吻得久了,才意识到其实润生的吻技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只是胆子够大,脸皮也够厚罢了。
想到这里,郁青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
润生总算是从埋头苦啃里停了下来,困惑道:“笑什么啊?”
郁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笑得更厉害了。他转过身趴在床上,乐不可支地捶床:“我想起了……想起了过年的时候你在我们家啃大肘子……”
省略(
润生一梗,随即正色道:“是啊,你香嘛……”他凑过来,在郁青耳朵上暧昧地舔了一下,黏糊道:“豆豆……”他的声音软绵绵的,下手却很精准。郁青被他捉住了要紧的地方,终于笑不出了。
润生的手那么烫,仿佛手心里藏着一团火——碰到哪里,哪里就燃烧起来。
郁青昏头胀脑,只知道傻傻地抱着他,努力把同样的快乐也带给他。润生浅色的眼睛那么近,郁青终于做了自己从小时候起就一直好奇想做的事——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润生的眼角。
不是甜的。是热的,有一点点咸。
润生的喘气声却骤然急促起来。他摁住郁青的肩膀,把他那条松松垮垮挂在腰胯上的棉裤一把扯了下来。
郁青的双腿暴露在空气里,一瞬间身上就冷了。
润生俯下身,一头埋进了郁青的双腿间。
高热将郁青包裹了起来。他想要推拒,可双手碰到润生柔软温热的头发,却变成了无力的抚摸。
郁青感到自己变得很软,很轻,像春天里一朵小小的花儿——春风拂过,在枝头轻轻摇晃着。
直到润生把他无力的身体折叠了起来。
郁青仿佛从枝头一下子跌落了。他惊慌地去推润生:“你干嘛?”
润生不说话,他低下头,粗暴又急切地来吻郁青。属于久远夏夜的恐惧又一次苏醒了。郁青奋力偏开头:“润生!”他害怕道:“不要这个……”
“我受不了了……”润生呻吟道:“我……我天天都想……现在还是不行么?”
“不是……”郁青有点儿要哭的意思:“我真害怕,不要这个……我给你摸摸吧……”
润生喘了几口粗气,终于慢慢松开了他。汗水滴落在郁青脸上,润生有些无奈地抱住了郁青,一口咬在了郁青肩上。)
省略
两个人抱在一起,很久都没说话。润生有几分不甘心地舔他额角的汗水,光舔还不够,偶尔还要郁闷地在他脸上轻轻咬一口。
郁青能感受到润生的失望,可润生这一次听了自己的话,他又觉得说不出的安心和愧疚:“我……我就是挺害怕的……”
润生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郁青迟疑了一下:“要是我这么对你,你怕不怕?”
润生抬起头,不解的目光仿佛渐渐清明起来。他诚实道:“不怕,但可能……心里怪怪的。”他沉默了一下:“以前没想过这些……”
郁青低声道:“我老是想起去年夏天的时候……”他难过道:“一想起来,就有点儿害怕……”
“对不起。”润生仿佛不太敢看他:“那时候……我……”
“我已经不生气了。”
64
两个人很快纠缠着倒在了床上。铺天盖地的吻和喘息让人浑身都开始发烫。
当郁青拿出那个小小的秘密武器时,润生短暂地惊诧了一下:“从哪儿弄来的?”紧接着就是狂喜:“有这个怎么不早拿出来……”
“你还说!”郁青羞恼道:“我犯错误了……这个……这个是从我妈的医院那里……偷的……”说完捂住眼睛:“我成小偷了……”
“那下回我去偷……”润生毫不在意。他迫不及待地再次俯下身来,让炽热的吻重新覆盖了郁青。
郁青从不知道润生的吻会这么湿润。它们柔软地流淌过自己的每一寸肌肤,让自己也变得湿润和柔软起来。疼痛与喜悦终于融化并穿透了柔软,像春日的一切植物那样开始旺盛而恣意地生长。
春风摇曳的夜晚,于无人知晓处,有花儿正一轮一轮地开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郁青从漫长不休的肌肤相亲里终于能够稍稍找回一丝神志时,他发现润生正轻轻用牙齿啃咬着自己的皮肤。
不疼,只是有点儿酥麻。郁青忍不住微笑。他伸出无力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润生的脸。
润生迷恋地蹭了蹭他的手,喃喃道:“豆豆……”
“嗯。”郁青几乎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吻又一次落了下来。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一寸一寸向下。最后在郁青胸口停了下来,含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吮吸和舔吻那里,像头一次吃糖的孩子。
69
他们在阳光的缝隙里亲吻,润生急不可耐地拉过了郁青的手。春潮来得汹涌,一次远远不够。他在满足的间隙去摸索床头的抽屉,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一片。
润生懊恼地呻吟了一声:“东西呢……”
“过期了,让我扔了……”郁青气喘吁吁。
润生恼火地顶了顶他,在那隐秘的乐园入口逡巡许久,终于还是退开了。他气鼓鼓地捉住了小郁青:“你就是仗着我心疼你……”
“反正这回也没洗澡,下回吧……”郁青脸红道:“要么……拿别的补偿你?”
“不要。”润生哼哼唧唧道:“这是欠债,下回得连本带利……”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小二毛被捉了个正着,来不及说更多了。
两个人胡天胡地闹了一通,总算是平息下去。
润生不太甘心地住抓着郁青的手乱咬一气。咬完了又很像吃糖那样含着,心满意足的样子。
74
郁青这才看清楚润生的模样。润生眼睛是红的,衬衫大敞着,皮带松松垮垮挂在腰上,欲盖弥彰——这人方才正在做什么,傻子也能猜到。
看见郁青呆望着自己,他就那么直直把手伸到了下面,死死盯着郁青的眼睛,当着郁青的面狠狠撸了起来。
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上下移动的手,还有那越来越急促的喘息……这情形要多怪异有多怪异,要多疯狂有多疯狂。
可郁青却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感到喉咙干得发痛。他两腿发软,忍不住向后靠到了门上,微弱道:“你怎么……耍流氓啊……”
下一秒,润生冲他扑了过来。炽热的,带着云苏香气的吻落下,郁青立刻感到血腥味伴随着疼痛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润生急切又凶狠地吮吸郁青的嘴唇。郁青几次偏开头去,试图讲话,可每次都被润生追上来再次咬住。身体对那些亲密无间的记忆飞快地苏醒过来,在大得惊人的心跳声里,他渐渐放弃了抵抗,任由润生把自己推到了狭小的单人床上。
行李掉在地上,也腾不出手去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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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们的宿舍虽然在走廊尽头,但隔壁还是有邻居的。郁青每次听见门外的脚步和说话声,心里都慌得要命。老旧的木头门在他眼里简直跟窗户纸没有两样。偏偏他越是紧张,润生越是兴奋。
最险的一次,是对面宿舍敲门来借牙膏。润生把拉链一拉,光着上身就开了门,甚至还姿态轻松地与人闲聊了几句。人家问起室友怎么不在,他笑笑说室友起得早,这会儿出门晨练去了——那谎撒起来真是信手拈来,眼都不眨。
其实当时郁青就在门口站着,正憋着气双手发抖地系裤腰带。没想到腰带还没系好,润生已经关上了门,一抬手就把他好不容易系上的绳结给扯开了。
已然垂头丧气的小郁青遇见仍然抬头挺胸的小润生,又没心没肺地精神了起来。郁青心里头又是后怕又是恼火,偏偏小郁青和他根本不是一条心。
两个小家伙蹭着挤着,最后在卫生纸里不分你我。润生把纸团抛进垃圾桶,顺嘴舔掉了郁青眼角因为生理原因溢出的眼泪,然后温柔地叮嘱他出门走慢一点,不要摔倒了,上班时记得多喝水——瞧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么体贴入微,仿佛刚才那个一关上门就冲郁青扑过来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郁青欲哭无泪地蹭掉裤子边上溅到的**,抓起了文件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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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从瞌睡里惊醒。黑暗中,润生毫不客气地压了上来。
老旧的床板立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锐声响。
郁青赶忙推他,声音小而焦急:“干嘛啊,说好了等周末……”
“谁跟你说好了。”润生没好气道。他双手往上一揭,把湿漉漉的背心丢开,又来扯郁青身上的被子。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还有隔壁房门开关门的动静。
郁青攥紧被子,压低了声音:“隔壁回来了!”
润生不说话,闷头扯开被子,开始剥他的裤子。
因为隔壁有人,晚上的时候,他们往往只能用最安静的办法亲近对方——两个人在被子底下贴紧了,屏住呼吸慢慢蹭,整个过程里都是安静的,只在最后会有点儿动静,毕竟快到顶点的时候确实很难忍住。但总体来说,这样比较安全,甚至还挺刺激。
但那是在润生情绪稳定的时候。眼下他摆明了就是蛮劲发作,要不管不顾了。床铺咯吱作响,郁青心惊肉跳。他终于忍无可忍,双手拼命推开了润生的脸,用气声吼道:“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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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的风又轻又暖,让人好像非得要迫不及待做点儿什么,又好像可以不慌不忙地享受呼吸与呢喃。
起伏的心潮仍未平息。郁青抚摸着润生的肩膀,皮肤摸起来是凉着,可寒气好像只浮在表面。他有点儿心疼,可一张口却只能发出呻吟:“怎么不穿件衣服……”
“穿了也得脱。”润生从粘腻的亲吻和厮磨里抬起头,把他轻松抱起,放到了钢琴上。
郁青生怕把琴压坏了,只能紧紧环着他的脖子:“琴……琴不要了?”
“结实着呢。”润生迷恋地蹭了蹭他,又开始吻他。
刚进门那会儿润生很急,好像饿坏了的大动物。可眼见着郁青也在发急,他这会儿又不急了。郁青的手不得章法地在润生身上游走,几乎有些发抖。可润生不紧不慢,就是不给他一个痛快。这让他几乎有点儿想咬润生一口。
直到润生把脸埋进了他的双腿间。
郁青从昏头转向里陡然惊醒,下意识去推润生的肩膀:“我还没洗澡……”
“我洗了……”润生含混道。
再然后两个人就都说不出什么话来了。润生不说话,他也让郁青没办法再开口讲话。
春风让所有的气息都交融在了一起。一支花的影子落进月亮里,窸窸窣窣地摇晃。夜晚被惊醒,又重新静谧下去。
郁青在润生怀里喘气,含混道:“你是不是给我**了?”
润生亲了他一口:“我还想问你呢。”说着又亲了一口,有点儿抱怨的意思:“要真有那种药还好了呢……你就是发育太慢,什么都比别人开窍晚,让我一直等……”他和郁青贴着脸,小声道:“慢吞吞的……”
仔细想想,他们在一起已经好多年了,可有一些感觉,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比从前还要炽热和浓厚。他摩挲着润生的眉角,在润生重新燃烧起来的目光里,又一次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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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做得这样疯,还是他们在小小的宿舍里重逢的时候。可即便是那一回,郁青也没有这种全然被情欲支配的失控感——他有种危险近在咫尺的直觉,可这时候哪怕要粉身碎骨,他也停不下来了。
他们都停不下来了。
润生的气息烫得吓人,手劲儿也大得不像话。郁青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儿,还有润生身上特有的那种气息——是他熟悉的,很久未能亲近的味道。那让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切只能凭本能行事。
润生似乎同样也放弃了思考。他像一头拼命想要确认领地的野兽,用身体填满所有的缝隙,在狭小之中横冲直撞;又像一只饥饿到了极点的海星,恨不得从胸口翻出胃来,将被牢牢束缚住的猎物吞吃殆尽。
起初还知道疼,后来就只剩下无休止的互相索取。汗水浸透了脏兮兮的床单,木头尖锐的声响却盖不住越来越高亢的呻吟。郁青试图咬住手臂,可那野兽一样的动静始终没能小下去——他终于意识到,那原来是润生的声音。
润生放肆又粗野地叫着,扭曲的面孔上全无一点儿他平日里的冷淡和从容。可即便是他皱着眉咬着牙,仍然英俊得不像话。
郁青忍不住抬手去摸他的脸——他又想吻他了。
可润生却一把捉住了郁青的手。他那两只大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郁青的脸,狠命撞了郁青好几下,然后猛地抽出自己,冲着郁青的脸直直戳了过来。
郁青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有那么短暂的片刻,郁青以为自己窒息了。可当黑暗散去,迎接他的是润生带着牙齿和鲜血的吻。
郁青搞不清楚他们一共做了多少次,只知道最后套子用光了,两个人身上全是对方稠厚的**。
他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喘得像个坏掉的风匣,感到自己整个人像是飘在江上——视线里的一切都在轻轻摇晃。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澄明又空茫,让人无法去想,也不必去想,只是隐隐约约总感到好像少了些什么,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缺了老大一块儿。
郁青在眩晕里昏头涨脑地转过脸去,看见了润生静默的脸。
好半天,郁青终于意识到,这次润生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抱自己。
从前每一次,他们结束后,润生都腻腻歪歪地挂在郁青身上——要么搂着他头对头地发呆,要么就贴在他身边哼哼。或者至少至少,也有一个温柔而满足的吻。
可这次润生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目光盯着虚空中的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呼吸早就恢复了正常,房间里只剩下郁青仍然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郁青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却似乎没办法发出声音。喉咙里很难受,感觉像是肿起来了。他向润生伸出无力地手,指尖轻轻摸了摸润生赤裸光洁的肌肤。润生现在是粉色的。郁青想。这个念头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冲淡了郁青心里的空落,让他忍不住想要微笑,又有种另外的欲望在缓缓升腾。
“下次……我想在上面……”郁青哑哑道。
好半天,润生才淡漠道:“再说吧。”
郁青有些失落。他知道,这其实就是被拒绝了的意思。他有些不太甘心地去摸润生的腰,可润生却起身下床,捡起了地上的衣服。
郁青的手无力地落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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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很快,他就忘了这码事。两个人鼻尖贴着鼻尖,火不知不觉烧了起来。
郁青很没出息地开始大口喘气。
听见他的呼吸声,润生却好像一下子清醒了。他艰难地撑起了身子:“不行。没到三个月。”他整个脸和脖子都是粉的,小腹下头的帐篷也支得老高。可还是一面吞咽着一面下了床:“我……我喝口水……”
郁青和他这么多年在一起,几乎没见过他这幅含羞带臊的样子。两个人之间,总是润生更胆大,脸皮更厚。
看到他这样,郁青反倒生了别样的心思。
他拉住了润生的手,黏糊糊道:“不许走……”
润生的自制力显然比郁青要高出不少。他深呼吸了几下,努力平复自己:“我不走。”
郁青很不满地在床上扭动了一下,总觉得眼馋又吃不到,实在是不甘心。
两个人面面相觑,润生站在书桌边,等待自己平静下来。郁青却爬起来,悄悄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润生的屁股。
润生不自在道:“干嘛。”
郁青狡黠又理直气壮道:“就摸摸啊。摸摸还不行么。”
润生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你想在上头么?”
郁青眼睛亮了:“这可是你主动说的。”
没想到润生轻轻笑了:“我早说过了。你想要……我没什么不能给的。”他蹲下来,仰头看着郁青,叹息道:“都是你的……”
郁青眨了眨眼睛:“你这个人心肠最坏了。偏挑这时候讲。明知道现在又做不成。”
“等你好了的。”润生把他的手拉过去,迷恋地舔了舔:“对你,我从来没有食言过。”
郁青认真想了想,的确是这样的。于是心满意足,决定先记个小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