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派》by予春焱(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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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章 猎巫-14

那女人长发盘在脑后,穿着及脚踝的象牙白色蓬蓬裙,裙间皱褶透着粉红,露着肩膀,戴着面纱,嘴唇艳红,摇着一把流苏小扇,在喝一杯红色的酒。

她看到了安德烈,笑了一下,放下酒杯,稍稍仰头,手指暧昧地拂过自己颈上饱满的珍珠项链。

安德烈放下柠檬水,眼神没有离开她,只是偏了偏头跟洛斯说:“我走了。”

洛斯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笑了:“你行动力还挺强。”

那边她也站了起来,眼神在安德烈身上流连了一下,转过身,细长的手臂背在身后,稍稍侧了下脸,四指如拨水一样依次收拢握住,朝偏厅走去。

安德烈跟在她身后。

她在楼梯间等他。

安德烈摇头:“能去房间吗?我对这种地方有心理阴影。”

她笑着点点头,安德烈便带着她回了房间。

他刚推开门,女人在他身后猛推一把,用脚踢上门,把他逼到墙上,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接吻。安德烈扶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放到桌面上,她咯咯地笑。安德烈手臂撑在她身边:“有避孕套吗?”

她点头:“还有别的惊喜。”

“什么?”

她跳下桌子,往后退一步,把扇子随手一扔,两手掀起裙子。

“……”安德烈看着她,“好吧,戴着这个不累吗?”

她蓬蓬裙下的dildo晃来晃去,她向前挺了挺身,那玩意儿弹了弹,安德烈往后退退。

“这很厉害的。”她说着把它解下来,“你看,这是双头的,一头长的,就是你看到的,这头短的,现在被压缩了,可以展开。”她仿佛一个销售人员,将这玩意儿拿给安德烈看,“长的那头给你用,我用短的就好。”

她说着便来继续吻安德烈的脸,空着的手迫不及待地摸上来,不由分说地揉他的胸。安德烈握住她乱动的手腕,把她甩到床上,看了一眼她的小工具:“好吧好吧,但也要用避孕套。”

她笑嘻嘻地揽过安德烈的脖子。

基本上,就是他两轮,她反过来三轮,她兴奋起来又挠人,安德烈在上面的时候手臂被她抓得一道又一道,她张开腿的时候喜欢用脚后跟踢他的背;换位之后,她趴在安德烈背上顶他,细嫩的手掌压在他的腰。老实说,她技术不错。她喜欢在上面,操一个像安德烈这样身材好、有男人气质又没下限的大帅哥让她很兴奋,一开始声音还婉转动听,后面就开始爆粗口,骂两句又吻吻安德烈的腰窝,总之是很忙。

事毕,两人各自点一支眼,躺在床上抽,一同进入贤者时间。

她吹口烟:“我不明白,我对他哪里不好吗?说走就走?”

安德烈吹口烟:“嗯。”

她吸口烟:“怎么在这里还要想生小孩,万一小孩没出息怎么办?不还一样要去垃圾场?上一个就被送去垃圾场了,真是要命……”

安德烈吸口烟:“哦。”

她把烟掐了:“要不我就分手吧,人生苦短。”

安德烈点一根新的烟:“噢。”

她转过头:“你在听吗?”

“……没有。”

她笑了一声,站起来穿衣服,临走还摸了一把安德烈的胸。

安德烈躺在床上继续抽烟,他转头找烟灰缸,没有找到,就把烟灰磕在自己腹部,深度感受贤者时间。

很多事情让他觉得很奇怪。一开始以为仅仅是这里的环境,但人是环境里的,这么想来,总觉得,好像有哪里很不对,但是却没有注意到。

是什么呢?

他抽完这支烟,下床洗了个澡,决定下楼吃点东西,他今天都没怎么吃饭。

已经凌晨两点了,洛斯居然还在那里坐着,这里人也多,居然这个点还不散场,蒸汽时代夜店?

不过洛斯看起来倒像喝了不少,眼睛都有点迷离,看到安德烈坐在旁边,还耻笑他:“怎么这么快?”

安德烈没理洛斯,先点了杯柠檬汁,他叫老板的时候发现老板正在和一个男人讲话,那人在选酒。安德烈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男人是谁,是他们当时面试时,装傻的那个7号,扎克埃文斯。

不过安德烈之前见过扎克不装傻,这时也不太很惊讶,扎克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穿件简单的麻布衣,点过酒后就独自坐在角落里喝。

洛斯醉眼朦胧地看安德烈:“想当年,我在拉托拉斯开群//交派对的时候,那叫一个壮阔,那叫一个精彩绝伦,名声都已经打出来了,很多显要贵人慕名而来……可惜……”他打了个嗝,“这一届,我们就刚把衣服脱了,厄瑞波斯就来了……”

安德烈接过柠檬水,转头好笑地看他:“然后呢,劝你们戒色?”

“你在说什么胡话,那可是厄瑞波斯。”洛斯紧皱双眉,喝多了酒口齿不太清晰,“他把大家都杀了……”

安德烈停了一下,看看他,又继续喝水:“你朋友?”

洛斯冷哼一声:“算不上什么相识。只不过……”他咂了一下嘴,“看到那么多同类……而且还闯进我家。你想,某天你在家过假期,自己待着玩游戏,房子是你自己买的,布置成你最喜欢的样子,有巨大的落地窗,阳光好得不得了,你舒舒服服地躺着,突然他就来了,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管,把你的游戏机砸了,把你的家毁了,把你的猫和狗杀了,再把你揍一顿,你为了求他饶命,就说你能帮他找红泥……”

安德烈放下杯子:“你这个比喻……”

“我只是用你们人类能理解的‘舒服’来类比,他就是这么对我们的。”洛斯也放下杯子,盯着安德烈,“对他来说,我们什么都不是,他杀我们或者羞辱我们,根本不需要理由,只要说我们是恶魔就行了。”

安德烈平静地看着他:“你们应该也不是你形容的这么任他宰割吧。”

洛斯残忍地笑了下:“那当然,那当然。不过,”他伸手臂搭上安德烈的肩,“总而言之,你应该懂我意思,在这方面你们和我们都一样,在他面前,都没有尊严。也许他心情好,会跟你讲讲礼貌,但其实,他心里根本不在乎我们和你们的死活,因为这世上又太多太多太多的生命,物以稀为贵,生命不稀有,生命不沉重,所以根本不重要。”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安德烈笑笑,“需要我给你们投票吗?”

洛斯叹口气:“神就是这样,随心所欲,两手空空,你不了解他,神是最无情的,他什么都不需要。他不该留在人世间,所以,总有一天你们也会明白,保持人类尊严的唯一办法,就是杀掉踏在你们头上的神。这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安德烈耸耸肩:“你说是就是吧。”

洛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以后就会见识到的,什么叫公敌。”

安德烈的心思其实不太在这里,他自从看到扎克之后,就总觉得有些什么想法即将要抓住。

洛斯看他已经跑神,也不再说了,只是喝了口酒,又探身自己去拿了瓶酒,给自己倒,又问安德烈:“我说你也沾沾酒,这可是好东西,马爹利。”

安德烈闻言分了个眼神,一看吃了一惊,拿过瓶子仔细看。

“怎么了?”

安德烈摇摇头,还给他:“有些东西可以落到我们手里,有些不可以……”

话说回来,超薄避//孕//套这个时间点应该没有吧?笔杆式香烟应该也……哪怕这些都不重要,科技已经不按照正常逻辑发展了,那为什么他穿着西装走来走去也没有提醒他换衣服呢……既然说起来,那么最开始就很奇怪,怎么会有人把外来的人接纳地如此自然,流程齐备,好像一直会稳定来人……又为什么每个人都循规蹈矩,对这些科技的差别完全不清楚,对规矩的接受也如此良好,简直就好像……

就好像……

他看向扎克。

所有人都在装傻。

都在避免谈论一件事。

安德烈猛地站起来,洛斯奇怪地看他:“怎么了?”

想到了!

安德烈朝艾森的房间跑过去,他得把这个告诉艾森。

而另一边,艾森也刚刚结束他的重力球测试,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安德烈只敲了两下,就猛地推开门:“艾森!我知道了!”

“是啊,”艾森转身看他,耸耸肩,“这帮人简直神经病……”

安德烈快步朝他走去。

艾森接着说:“所以嘛,这个地方是监狱。”

话音刚落,随着轰隆的一声,艾森在原地爆炸。

黑色的火光骤然升起,硝烟散后,地上一摊碎肉尸体,还有绿色的一只眼睛,嵌在残留的半张脸上。


35章 猎巫-22

安德烈走回住屯所的时候,米嘉等人正往外出,跟他打了个照面,互相看了一眼。安德烈越过他们向前走,米嘉伸伸手拦住他,但是没碰到:“什么事?”
“忘记拿东西。”
米嘉转脸看他:“费恩联系你了吗?”
“你已经问过我三次了,没有。”安德烈往侧面走了一步,“昨天我回去后就没有再见过他。”
米嘉皱紧眉:“你确定?”
“我见过谁我当然可以确定。而且不管怎么想,昨天最后和他在一起的人应该是你们吧。”安德烈越过他的手臂朝前走,没有再理会他们。
米嘉几人转身望他的背影,又互相看看,才从门口离开。

工具间在楼后仓库,管理员正在一排排地锁门,看到安德烈走来,就抬手打了个招呼:“找东西吗?”
“是。”
“那快点,要锁门了。”
安德烈朝他笑笑:“放心,不会耽误您。”

仓库的蜡烛都已经熄灭了,只剩月亮的光照着路,安德烈从仓库中穿过去,来到一间间工具房前。由于不知道艾森要他去哪一间,他一边挨着推开门,一边叫了一声艾森。
推到第三间的时候,听见尽头的工具间传来一声轻微的回应,安德烈收了手,径直朝那里走过去。

门是锁的,他敲了敲门:“艾森?”
艾森嗯了一声,拉开门,探出一张红通通的脸,眼神湿润,额头出了一层汗,嘴唇也红艳艳,问道:“还有别人吗?”
“没有。”
艾森把门缝拉得大了一些:“那你进来。”
安德烈看了看这个门缝,犹豫了一下还是挤了进去。艾森的手臂越过他,啪地一声关上了门,然后站直身体,低着头看安德烈,用很严肃的表情说:“出大事了。”
“什么事?”
艾森的眼神慢慢朝下移,安德烈的眼睛也跟着看过去,于是,发现了艾森下身鼓囊囊的一团,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安德烈平静地抬头看他:“所以呢?”
艾森非常严肃:“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知道啊。”安德烈非常不在乎,去拉门把手,“我给你留点空间。”他说着要离开,但艾森又伸手按住了门。
“你没懂,这是药物作用,说不定会死人。”
安德烈笑了:“不管是什么导致的,先处理一下比较好吧。你放心,虽然很多春/药打着‘一次使用,精尽人亡’的噱头,但春/药毕竟不是壮阳药,一般自己处理好也就差不多了,也不一定要其他人帮忙,你是神父,不用担心失身问题。”他想了想又问,“保险起见问一下,你怎么中的招?”
“……可乐里,好像有东西。”艾森皱着眉,委屈又烦躁,“和我们在垃圾场里见过的那种差不多。”
安德烈放心了:“那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也不会失智,就是头晕,有点用不上力。”他挑挑眉毛解释道,“我那天尝了点。别这么看我,帮助睡眠而已……”
艾森瞪了他一眼,再一次抓住了安德烈试图拉开门的手:“但是我……”

刚说到这里,门口便传来脚步声,很快地接近了这边,管理员晃着手中的钥匙串,哼一首水手们常哼的小调,带着一阵酒气来到门口,挑出这间工具间的钥匙,开始锁门。

此时此刻——

安德烈想,等等,我现在和艾森在这里,如果被他发现,我不好解释,艾森这个状况,我会被认为和他有什么关系,那管理员会告诉其他人,虽然这不重要,但米嘉会拿这个做文章,费恩已经一跑了之,那几个人虽然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我和这件事有关系,但已经盯上了我,再递出去这么一个把柄,被他们阴的话……
艾森想,哎拜托,有点疼唉,这正常吗?普通情况下是应该会疼的吗?是不是应该把拉链拉开啊……

于是,两人直到管理员锁上门,走远,都居然一声没出。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

安德烈不可置信地看艾森:“你怎么一声不出?我们被锁在这个房间里了!”
艾森摇头:“我怎么能出声,你看一眼我这个状态嘛。”
“我不看。”
“那你怎么不出声?”
“……我跟你说不清。”

想得比较多的安德烈,此时此刻和一个勃/起的19岁小鬼,被锁进了这个狭小的工具间。

这是一间闲置的工具间,刚刚好容下两个人保持半米不到的距离站着,角落里堆了一些铁丝,墙上挂了几件旧紫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艾森状态不太好,喘气都不太均匀,靠在墙壁站,稍稍弯着身,让本就局促的距离,更加贴近,于是安德烈只好努力向后靠靠,贴在门上。

“所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艾森没有抬头:“非得现在说吗?我现在不想说话。”
“……”安德烈又瞥了一眼艾森的下身,感觉那里好像更蓬勃了一些,“你最好还是处理一下,虽然不会死人,但是你不难受吗?”

“你看,问题就在这里。”艾森抬起头,皱着眉一脸嫌弃,“我不碰它的。”

安德烈反应了一会儿:“什么?”
艾森脾气很不好:“什么什么?”
“你不碰它谁碰?”安德烈有点想发火,随即又问,“等下,你不会从来没碰过吧。”
艾森回答得理直气壮:“没有,很脏唉。”
安德烈倒抽一口冷气:“十九年都……”
艾森保证:“没有。洗澡和上厕所不算啊。”
“那你这是第一次……?”
“不是。”艾森回答,“十六岁的时候也有一次。”

安德烈嘶了一声:“呃……那时候你怎么做的?”
“就像现在一样。”艾森一脸坦荡,“准备靠意志和正气渡过。”然后又苦下脸,“但是好疼啊,疼是正常的吗?”
安德烈还在关注别的东西,“十九年间,两次?”
艾森瞪他:“你很烦耶,又帮不上忙。”
“我能帮你什么忙,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做。”
艾森抱怨了一声,用头顶住墙壁转了转脑袋,舔了下嘴唇,很烦躁的样子:“好疼啊,烦死了……”
“我觉得你应该先把拉链拉开,透透气。”

艾森转头看他,眼睛明亮亮的,表情混着正气和潮红。

艾森把手伸到腰带上,又说:“那你转过身,别看。”
“哦。”安德烈转过去,觉得好笑,笑了一声。
他听见后面一阵响动,然后艾森说:“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安德烈回答道:“谢谢,不用了。”他可不想转过去看着艾森办事。

但过了好一会儿,安德烈发现后面都没有任何声音。
他朝后瞥了一眼,看向艾森裤子拉链倒是拉开了,两手交叠按在肩膀,仰头朝房顶看,咬着嘴唇不说话,脸更红了。
“……你在干什么?祈祷吗?”
“在等这个结束。”艾森摇头,倔强到底,“我不碰它的。”

“……”安德烈搓了搓自己的脸,“为什么一定要把很简单的事搞得这么复杂呢?你碰它又怎么样,也不会世界末日。”
艾森抿着嘴,苦兮兮又倔强地挤出几个字:“我意已决。”
“我他妈……”安德烈咬了咬牙。

安德烈低头想呼吸一下,就看见艾森绝对不碰的那个“它”若隐若现地在袍下晃,老实说,姿态蓬勃,形态嚣张,数一数二。

“听着,你不能把我叫过来看这种事情,我可不想看。”
艾森仍旧仰着脸,但眼神往他这边瞟:“那这样,你和我一起,看天花板。”
安德烈又看了一眼艾森过分凸起的白袍一处:“不疼吗?”
艾森承认:“疼。”
安德烈可看不下去这种事,他转过身:“我要走了,不陪你修炼了。”他说着就一脚踹向门,试图踹坏门锁。

艾森专心回想了一遍彩虹小马的情节,试图用困意和童趣打败情/欲,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无法专心,他回想起Rarity的头发、Fluttershy的大眼睛,莫名其妙地就联想到纯黑色矫健的马,进而联想到赛马场,喧闹的众人,马票、马鞍、马身,黝黑的皮毛,流畅的肌肉,扭身时绷紧的线条,奔跑时腿拉开的弧度,飘扬的发尾,喧闹的场中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随着安德烈踹门的一阵阵响声,艾森的眼神移过来,移到到安德烈的发梢,脖颈,衣角,西装下露出的一段白衬衣,腰间的弧线,皮带,臀部,长腿,暴力的踹法,脚踝。联想到他点烟时垂下的眼睫毛。
又移回来。
小腿和大腿的曲线,绷紧的臀部,细长反光的皮带,扭动的腰线,洁白的衬衣,飞起的衣角,短发茬下的脖颈,月光下飘动的黑发。
意象交叠层层递进。
艾森伸手一把按住安德烈的肩,将他咚地一声推到门上,说:“请你,先别动。”

安德烈猛地被推到门边,头撞在门上,不知道前因后果,但直觉让他照做。
于是安德烈伸伸手做投降的姿势:“好。”

艾森说:“对不起。”然后松开手,又朝后站了站。
安德烈决定不用背对着人,所以转了过来。
他看着艾森朝后退了一步,但效果并不明显,因为两个人都是高个子,占地怎么都不太小,无论怎么向后退,身上总有些皮肤触碰到,空气在两人间氤氲,呼吸在此间传递,安德烈身上明显的香水和艾森身上淡淡的香气交插,先于两人纠缠在一起,安德烈鼻息间都是艾森那种带着点森林中冷气的清香,他甚至想开个玩笑问问艾森哪里来的这种香味,是不是偷偷用香水,但刚张张嘴,就听见艾森的呼吸声,于是没有说出话。
他们头顶的空气充斥着呼吸声和香水味,贴在耳边脸边腰边腿边胯边,渗进五脏六腑,像是浇满汽油的闷热的房间,两人恪守着互相退让的那一小片空间,保持着敏感脆弱的距离,回避着眼神的交流,刻意忽视身体的触碰和温度的传递,像是颤巍巍躲开要摩擦划的火柴。
但天啊,太热了。这里太狭窄。
现在要做什么,沉默着等吗?
等什么?

安德烈看艾森,艾森正低着头,盯着地面的一角,两手撑在两边柜壁上,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十字架随之颠簸。安德烈和艾森不过两指的距离,他听着艾森的喘息声,抿抿嘴也转开头,他不该听这个声音。
等他转过头,眼神就落在了艾森撑在柜壁的一只手上,那只手骨骼分明,手指纤长,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月光下,无论看多少次,安德烈都觉得这双手和手上那串字莫名其妙地撩动他某些心思,于是他继续偏头,但也只是顺着手腕往上看。手臂上青色的筋,肌肉鼓起,年轻男孩儿的手臂。低垂的浅金色短发上镀了一层月光,他侧脸的线条在此时柔和了不少,嘴边微张,嘴唇艳红,皮肤也细腻地泛着红色,一滴汗沿着脸颊滑下,聚在下巴,顿了一会儿,脱力坠下,安德烈盯着艾森的下巴尖,心突然毫无理由地剧烈跳了几下,他往上看,对上了艾森墨绿色的眼睛,正朝他看过来。
到底没能躲过,望进眼睛。
要怎么形容19岁的神介于狂热和压抑的眼神。
安德烈不知道,但他脑子里有根弦啪地烧了起来。
安德烈想,操,管他的。

于是他伸手碰向艾森的下身,艾森惊得睁圆了眼睛。

安德烈说:“现在我来帮你搞定这个问题,然后就此结束,以后你和我都不要再提起今……”
他话没有说完,因为艾森猛地上前来,一手摸着他的颈侧,一手揽住他的腰,几乎出于本能地凑近了他身边,让两人的距离迅速缩短,鼻尖都微微碰触,又停在这里。安德烈偏开头,手下用了点力,艾森压抑地喘了一声,低下头,弯了弯身,头抵在安德烈的肩膀上,呼吸的热气氲在肩头。
安德烈抿抿嘴,腾出一只手放在了艾森的背上,感觉出那背部绷紧的肌肉线条勾画出的起伏沟壑,像摸过豹子的皮肤,有隐隐待发的力量和难以言喻的紧张感,而恰巧豹子的呼吸也响在耳边,带起脖颈一震麻。另一只手则开始规律移动,耳边的呼吸便随着移动的频率深深浅浅,偶尔有低沉的声音泄出,让安德烈也跟着发一阵麻。艾森的嘴唇又若有似无地在安德烈露出的颈部蹭,将吻不吻,只有呼吸渲染出一片潮湿。

安德烈低头看了一眼,虽然碰到的时候已经很惊讶,但看见的视觉冲击感还是很强,他赞叹了一声。
艾森紧张起来:“怎么了?它不正常吗?”
“是。好得不正常。”安德烈掀起它,坏心思地转了下,揉了揉顶端,“说真的,形状也蛮好看的。”

他说的话,艾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伸来一只手臂压住安德烈的肩,把安德烈紧紧压在门壁上,安德烈觉得好笑,仰起头看天花板,但手下倒是涩情又缓慢,他不看艾森,但能感觉到艾森几乎不受控地要往他身上靠,什么地方都好,怎么触碰都好,现在艾森只是想和另一个人靠近更多。
安德烈仰着头笑起来,他感觉到艾森终于吻上了他的脖颈,像只小猫一样,亲吻沿着颈线密密麻麻落下来,手臂搂他的腰恨不能融到一起,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腰侧揉皱西装,抓乱他的白衬衫,亲吻已从下巴来到了嘴边。艾森吻得如此认真,如此专注,好像爱上他了一样,安德烈几乎笑出声,在艾森的吻要触碰到他嘴唇时,安德烈又一次偏开了头,同时他手下加快了很多,又用了点力。艾森顾不得没碰到的吻,再次抽了口气,伸手掐住安德烈,用水光光的眼恶狠狠地瞪着他。
不得不承认,安德烈很享受这种攥住别人命门,一点小动作都能牵动别人的感觉,他盯着艾森无辜又凶狠的脸,他想年幼的野兽是不是都这样?

坏大人,坏心思。

艾森无可奈何,压在他身上,头抵着门壁,手臂撑在他身边,任凭安德烈掌握他,吻不到只能任人鱼肉,一个有求于人,一个无欲无求。
有那么一会儿,安德烈甚至想跪下来给艾森口交,那才真的能见证神父崩溃,但他又觉得为了点坏心思不至于,所以现在也差不多得了。
逗猫逗得差不多,他决定是时候收手结束了。于是用上了两只手,首先像挽花或者拨水,随即如五指过弦,进而似湿地压草,最后放弃一切艺术,团成一个洞,他还没来得及上下移动,艾森已经本能地用了起来,安德烈只愣了那么一下,猫竟敢吻上他的嘴。

好吧,也许愣了两下,艾森的舌头撬开他的嘴唇,舌尖舔过了他的牙齿,从中游过去,蹭到他的口腔,卷起他的舌尖。安德烈的手停止了动作,他睁大眼睛看艾森弯下身凑近的脸,睫毛轻轻颤动,初吻的男孩儿没有睁眼睛。对于初吻,这小子过于有天赋了。
艾森突然伸出手握住安德烈的手,来继续未完成的工作。于是安德烈被他带着动,就算想挣一下,但自己的手被艾森的紧紧裹住,套在一起给艾森手淫。结束一个吻后艾森抬起头,睁开墨绿色的眼睛盯着他,手下也不停,安德烈想这小子够不要脸的,用我的手给自己手淫还强吻我,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猖狂得很。
狂徒艾森又要接吻,安德烈心想真是要命,他对上艾森的眼睛,突然忘记要说什么,艾森又要凑上来,安德烈躲了躲,艾森不满地盯着他。鬼迷心窍地,安德烈突然说:“如果你父亲知道,他会怎么想?”

艾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拨开安德烈搭在肩上欲拒还迎的手,咬在他下巴尖,又朝嘴唇移,安德烈发现这小子可能是“做/爱必要接吻”的类型,不过这里闷热骇人,月色朦胧,空气潮红又湿润,人贴着人要相融,皮肤蹭着皮肤过着电,热度似含在口中的水,从一人传给另一人又传回去,情/色在温度来来回回中氤氲,不接吻太浪费了……
好吧好吧,仅此一次。
于是他揽住艾森俯下来的肩膀,发现这肩膀又宽又直,适合接吻时搭上。他张开嘴迎接艾森,解开西装扣子任艾森的手在他身上毫无章法地拨弄,西装被抓得变了形,衬衣被蹭地皱巴巴。艾森天赋驱使,灵巧的手指扭开安德烈的衬衣扣绊,把手伸进去,在腰上一处处地摸来滑下,尤其搂在腰后那弯出的弧度。艾森的手掌大,五指不沾阳春水,只有中指指腹有薄薄的茧,稍粗粝地划过皮肤,激得安德烈也有些兴奋。艾森捏住他腰间一层肌肉,终于顺着摸到了前面,像所有摸过安德烈胸肌的人一样,他也很被吸引,从周围一阵揉搓,直奔中心,艾森几乎没什么指甲,狠狠地抓了一把,刮破了安德烈乳晕的一点皮,血丝染红艾森的指尖,安德烈抽了一口气,转开脸,从接吻中躲出,又被紧跟而来的艾森捉住,压得更贴门壁,艾森迁就他的身高,从下往上吻他,用大拇指腹一遍一遍地刮过他的胸肌,等安德烈的手臂平搭在艾森的肩上接吻,艾森便不再迁就他,站直身体,把安德烈逼到无处可去,抬起头来和他接吻,安德烈喘不急,喉咙上下滚动,脸色一片潮红,他想缓一缓,想把手臂放下来,但艾森不准,率先一步固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动,又腾出手把他塞进腰带里的白衬衣拽出来,手臂环住他拉过来,把仅剩的距离消灭,手一把抓住他的屁股,在这软肉上粗暴地揉捏。

安德烈很久没有被人如此掌控,艾森似乎有种暴力性爱的倾向,过于有主导欲,你会猜一个衣食无忧的圣子是高高在上要人引诱的,但高高在上没错,可诱来的,未必还是圣子。
这点艾森自己,也许都不清楚。

直到安德烈手上一片狼藉。

艾森把头偏开,抵在他肩头喘气,闷声闷气:“抱歉。用我衣服擦吧。”
安德烈把手在艾森衣服上蹭,听见艾森说:“别蹭这里。”安德烈看了一眼,换了个位置。
他一边擦手,一边听着旁边艾森调整呼吸,他稍微侧了下脸,艾森潮红的脸上一些密汗蹭到了他脸上,于是安德烈偏到另一边,但感觉这小隔间的温度还是过高了。

艾森慢慢把头抬起来,站直,看了一眼安德烈,朝后退了退。

“这是我第一次……”艾森停顿了一下,安德烈以为他不好意思,于是决定帮他说。
“手淫。”“接吻。”

他们同时沉默了一下。
艾森皱起眉:“什么?”
安德烈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情热开始散场。

艾森往后站了站,低头整了整衣服,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又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靠着墙,望天望远方,说:“好了,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安德烈心想,他妈的处男的贤者时间,来得还挺快。
“你说得好,但我也出不去啊。”
“哦,对。”艾森一副绝情寡欲的懒散样,靠在墙壁又不知道在盯哪里。

安德烈懒得理他,转身晃了晃门,看了眼门把手就开始叹气,这东西……他想着就握了上去……要是能扭开就好了……他想着扭了一下……扭开了。
扭开了?

他转头看艾森,后者也一脸“WTF”的表情看过来。
“能开啊?”

安德烈按住自己的额头,他有些头晕,所以管理员,你拿一串钥匙就纯玩儿是吧,就毫无意义对吗,有没有一种可能锁门这个工作不该你来做呢。
艾森在后面摇头:“居然能开啊。”

安德烈打算离开了,走之前他转头看艾森:“你知道,在某些地方,刚才我帮你做的事是要收费的。”
艾森眨巴眨巴眼:“我要付钱是吗?”
“不用,但你欠我一个人情。而且你……”安德烈想说接吻要另算,但接吻不是这档子事该有的流程,是艾森首次释放情/欲不知道如何是好而急需靠近人的动物本能,和安德烈一时鬼迷心窍,所以不提也罢。
艾森向他保证:“放心,你的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
“……”

安德烈迈出门,叫他:“你不走吗?”
艾森摇头:“我想静一静,思考一下人生。”

他妈的贤者时间……

安德烈甩上门,这才发现锁已经坏了,怪不得可以打开,错怪管理员了,那么仔细想想就是自己踹开的。
唉,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再坚持几下,再坚持几下就好了。


52章 创世-4

艾森看着安德烈,站了起来,他低头看安德烈,安德烈也抬着头看他。

安德烈身上裹了毯子,整个人像一个柔软的、圆圆的球,他的桃花眼只看了一眼艾森就垂下去,连同今晚亮晶晶的金黄色瞳孔隐匿在暗处,从这里往下看,只能看到他眼廓带点弧度的曲线。

安德烈没有再抬头,他低头看着艾森昂贵的鞋尖,然后伸手触碰,手掌沿着鞋面、脚踝、小腿、大腿,一路来到腰带上,尽管仍旧没有抬头。

他听出艾森轻微的呼吸变化,安德烈用手摸,手指灵巧地解开扣绊,拉下拉链,他的动作慢,因此拉链咬齿断开的声音便分外清晰。

艾森一开始低头看着安德烈的眼睛,眼睛转开后便看着安德烈的手,那只白皙的手像蛇一样从下往上游来,熟练地停在他的腰带,拽了拽他,艾森稍稍往前走了走,那只手张开五指,撬开阻隔,探入其中,拨开毛发,一把攥紧。

艾森下意识地嘶了一声,朝前移了一些,手抓住安德烈的头发,拽得安德烈晃了晃,脸几乎贴到他裤子上。

然后艾森放开他,跟他说抱歉。

安德烈一直没抬头,他手活儿一流,闭着眼睛也可以。但不知道是谁的问题,今天他左右翻飞,灵活多变,手下也没什么反应。

终于他忍不住了,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艾森,后者也正疑惑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

“啊?”

“你为什么没反应?”

“我压力大。”

“少他妈跟我来这套,”安德烈瞪着他,“再硬不起来我就揍你。”

艾森很委屈:“你发什么脾气啊?是不是你手艺退步了?”

安德烈掐了一把,艾森捂住往后退:“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安德烈看着艾森,很泄气,又拿他没办法,最终只是招招手:“你来。”

艾森保护着自己,挪了过来,在安德烈面前蹲下。安德烈把领带从旁边找出来,系在了艾森眼睛上。

“干什么?”

安德烈拍拍他的脸:“听话。”

艾森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没再动。

眼睛上被系上了遮挡,艾森什么也看不见,安德烈又让他站起来。

这种情况下,艾森的听觉和触觉变得非常敏感,他感到那只蛇一样的手又来到了他身边,然后他听到一阵响动,内裤被拉下,下面凉了一下,但紧接着,就有什么非常柔软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他。

那一瞬间艾森就硬了,这也太……

这绝对不是手。

这种艾森完完全全没有体验过,他听到一些湿哒哒的声音,那非常柔软的包裹物偶尔会刮过一下硬质物,但从未刮疼,那东西来来回回照料他,不在的时候他觉得露在外面的柱体因为沾了液体,带来一阵凉,而后又被紧紧地裹住,连同根部都被照顾。

艾森突然觉得非常有多余的力气,他伸手向下摸,但安德烈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艾森在碰到那只手时,脑海里就回想起蛇一样动的白色的手,那手和他五指交缠,故意柔软地陷在艾森的手里。

这种柔和的氛围,真是非常折磨,无论是哪部分,都被温柔地照顾,艾森觉得安德烈是故意的。

他有点过于爽了,弯下腰,这会儿已经知道是什么在吞没他的阴茎,于是他挣开缠在他手上的蛇,一把拽住安德烈的头发,另一只手甩开自己眼前的领带,低头看。

安德烈被迫仰起头,眼睛里一片湿气,有点失神,嘴唇一片通红,小半截舌头还伸在外面,口水混着艾森的一点精液正从他嘴里往下坠,拉出一条线。

艾森松开手,抓着帐篷站稳,他脸色潮红,气息很乱,他对着安德烈说:“快点。”

安德烈一手抓住艾森的脚腕,一手撑在地上,探着身子趴伏过去,因为吞咽地太费力,这东西太长他要前后动,有些费劲,他皱着眉往后退,蓬勃的阴茎上一片水光,然后他又吞上去,顶到喉头几乎呼吸不上来,黑发湿哒哒地贴在他苍白的脸颊边,那里鼓起一大团,他吹萨克斯风时,这里也鼓起来了。

艾森抬起头,转开脸,没有再看。

但他听见那人故意挤出短促的语调说:“艾森……艾……好棒。”

然后艾森,缴械投降。

安德烈用手擦睫毛上喷溅的精液,抬头对艾森笑笑:“你看,要催‘快点’,得这么做。”

***

艾森绷着脸拿注射器走过来时,安德烈靠在枕头躺着没动,歪着头看艾森。艾森拨开安德烈裹得严严实实的毯子和衣服,把注射器摆在那个不明物体前。

艾森问:“我干了?”

安德烈点头:“干吧。”

两人伸出手郑重地握了握,目光对上,坚毅地互相点了一下头,仿佛全无刚才种种暧昧,忽视他们已经是两次手冲的关系,此刻仿佛两个好战友。

“上帝保佑你我。”

“我保佑你跟我。”

然后艾森把注射器推进去,安德烈在旁边感叹:“还挺多的。”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那东西先是毫无反应,接着鼓了鼓,上下移动,安德烈一把抓住艾森,艾森两手握住他的手:“加油啊小妈。”

安德烈瞥他:“闭嘴,不准演!”

那东西猛地开始缩小,越缩越小,光芒暗淡,从安德烈的胸前退下,从腹部收起,汇在安德烈心口的一点,看起来如同一颗豌豆荚。

艾森小声地问:“疼吗?”

“啊?”安德烈看得有点出神,被问了才回答,“不疼。”

那东西看起来摇摇欲坠,艾森把刀递给安德烈,后者握紧刀,蓄势待发。

终于,豌豆荚晃了晃,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安德烈一瞬上前,刀已经逼近,艾森在后面感叹:“恢复好快啊妈咪。”

就因为这句话,安德烈转头叫他闭嘴,再转回去时,已经看不到豌豆荚了。

“去哪儿了?”

艾森跟过来,指了指远处一个正在变大的绿色物体:“居然还在动。”

安德烈要上前去彻底解决它,艾森拉住他:“等下,有可能会爆炸。”

安德烈瞥他一眼:“说明我跟你水火不容。”

艾森矫揉造作地眨着他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好狠心哦,明明我花那么大力气救你耶。”

“你心情不错啊。”安德烈眯着眼看他。

艾森挥了一下手臂,盯着远处的豌豆荚,表情有点凶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领土。”

那边疯狂扩大的豌豆荚,停止了。

艾森和安德烈好奇地探着身体朝前望。

豌豆荚发着蓝绿相间的光,有什么脉络一样的东西在上面游走,然后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裂开了一个口。

这口子越撑越大,两人越靠越近。

豌豆荚啪地一声张开,里面露出一个赤身裸体的小婴儿,婴儿没有哭,眨着眼睛朝他们看,咧开嘴笑笑,他的眼睛是碧绿色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森和安德烈抱成一团朝后靠,惊慌失措,大惊失色。

安德烈:“我操,他妈的是个婴儿,是个人类,你他妈不是说会死吗?”

艾森:“我的老天,他绝对是个畸形儿吧,他有多少条染色体啊,他怎么长出来的啊,他居然能长出来?”

这小婴儿翻了一下身,从豌豆荚里掉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他会翻身!”

艾森:“你去看看!”

“我恐婴,我为了没有孩子已经结扎了,我恐婴,操,你去。”

“我恐人,我为了这地方不会有人类,从源头开始连单细胞都不准生存。”

“……?”

半小时后。

两个成年人,和一个婴儿对坐。

艾森:“我要跟你谈一下。”

他对着婴儿讲,婴儿趴在地上朝他笑。

安德烈拉过婴儿,掀起他看看,跟艾森说:“有鸡,男孩儿。”

“这重要吗?”

安德烈把他放回去:“大佬,怎么办?”

艾森想了想,说:“你杀了他吧。”

“又要我杀?你自己来吧。”

“杀了他,一劳永逸。这地方我还打算度假用。”艾森说,“我觉得他反正也活不长。”

“有道理,你来做。”

艾森拒绝:“我付你钱的。”

“我还给你行了吧。”

“那你要怎么才做?”

安德烈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还未开口回答,这婴儿朝他爬过来,伸出手抓他的衣角,试图向上爬。安德烈看了一眼艾森,朝这婴儿伸伸手,婴儿熟门熟路地攀上他的手臂,栖息在他怀里,安详地闭上了眼,脸贴着他起伏的胸口。

艾森在旁边摇头,自言自语,看着安德烈的胸口:“到底是有多软啊……”

安德烈:“……怎么办?”

艾森凑过去看,婴儿在睡梦中吧嗒嘴,腿一伸一伸地向外蹬。艾森看来一会儿,压低声音对安德烈说:“他长得好丑啊……根本不像我。”

“他眼睛是绿色的。”

“……”艾森颓然地坐回去,“这也太丑了。”

安德烈低头看看:“不过小孩子刚出生好像都这么丑。”

两人对视了一眼。

艾森问:“杀吗?”

安德烈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几乎已经不见,太阳也没有出来:“等明天吧,你不困吗?”

艾森确实很困,他移过来,和安德烈以及这个婴儿一起躺下来,疲惫地闭上眼。

“他应该叫什么?”

艾森没睁开眼睛,他几乎闭上眼就要睡着了:“起了名字就不好杀了。”

“也是。”

艾森过了一会儿又嘟囔:“欧石南。就叫欧石南吧。”


77章 浪子暴徒-5:关于安德烈的一切

好像又回到了十二岁时那条斜坡,不陡峭,不危险,只是太长了。

安德烈在睡眠中惊醒,他的腿被诡异地弯折,有股

巨大的力量-比之前都要大,将他拉下床,有冰凉的东西在他身上游走,捂住他的嘴,他呼吸不上来,手脚狂乱地挣扎,拍着周围的空气,对那些幽灵或鬼起不到任何作用,他转头瞥见镜子,镜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地上无缘无故地拳打脚踢,脖子上青筋暴起,喘不上气,却又紧紧闭着嘴。

他抓住桌角用力往前拉自己,稍稍往前移动些,变换了角度后,他在镜子里看见四个人压住他,掐

着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嘴,要闷死他。

接着便又看不到那些人了。

安德烈感觉越来越呼吸不上来,眼泪被憋了出来,他拼命地向后仰脖子,胸口剧烈地起伏,试图呼吸的频率越来越短促,终于在抓尽了空气之后,脖子一歪,似乎死掉了。

但很快,安德烈便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吸了一口气,浑身颤抖,惊慌地四处张望,那冰凉的东西又要碰到自己,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扑到伏基罗的门口,死命地拍门。半个月了,夜夜都这么痛苦死几次,安德烈实在是扛不住了。

他拍门拍得震天响,门内毫无反应,安德烈等不及,猛地一把扭开门,对着空荡荡的床才想起来,伏基罗从一个月前就又一次“离家出走”了。

安德烈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但现在,他望着月光下被微风吹动的窗帘,蓝色床单上叠的规规矩矩的被子-哦,被子还是安德烈叠的,有种强烈的寻救无门的挫败感和失望,更别提下一秒,冰凉的东西就再一次抓住了他。

现在可以明白了,是手。

几双手扒住他的肩膀,打他的头,将他跪压在地上,脸贴在床面,掰起他的腿,一如当时试图杀他的手法,只不过这次,安德烈看不见、摸不到,也无法反 抗。只有他的狗飞快地冲过来,往他身上扑,朝着几个方向大叫,它来的时候,安德烈猛地被放开了,跌坐在地上,看着狗在他面前狂吠的背影。

但不一会儿,手又卷土重来,狗再怎么叫也不管用,有股力量把他往床上摁,狗在他脚边着急地打转,直往床脚撞,安德烈这次有种特别糟糕的预感,他使劲挣扎着,扑腾下床,把狗推出了门外,然后快速甩上了门,下一秒他就被整个掀翻到了床的另一侧,半个身子探出去,堪堪吊在窗户边。

狗在门外疯狂地叫,又抓又咬,在门口不停地转。

大概十分钟后,门锁才咔哒响了一声,安德烈拉开了门。

他看起来像是又死了一次,衣衫不整,脸上的一道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等他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伤都已经不见了。他伸手抱住狗,把它抱在自己怀里,狗呜呜咽咽地舔了舔他的脖子,他把脸埋在柔顺的毛团中。

和死魂较量的秘籍是:保持清醒。

地狱般的三个月里,安德烈被恨着他的冤魂们杀了又活,活了又死,每每他们出现的时候,空气中都会突然传来一阵硫磺的臭味,有种潮湿的黏腻感笼罩在他身上。紧随其后而来的残忍的虐待通通以一场死亡结束,而后安德烈会再次醒来,他们就在身边等待。直到他们或许是耗尽了灵气,自然消失,筹备下一次再来。

折磨的手段千奇百怪,被鬼杀掉不会死,所以不管是安德烈还是他们,都有大把时间。他们不断地发明新的方式,虽然没有工具大大限制了他们的发挥,但人体本事就有无尽的想象空间。

一开始地扇、打、踢、踹留下外部伤已经不算什么

了,即便他们发狂发狠用牙齿撕裂安德烈的脸或挖走他的眼也不算什么稀奇,到后来一次次看到安德烈的死状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但某天在那冰凉黏腻的手不经意碰到他舌头的时候,安德烈还是恶心地皱起了眉头。

这便开始了另一种折辱。

被鬼操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安德烈甚至都不确定

是不是真的有东西捅了进来,他伸手向后摸时什么也摸不到,但感觉是真实的,或许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会更奇怪:安德烈自己躺在床上,双腿大张,屈在空中,手抓在床单上,被撞得向前动,像极了一场诡异的自/慰,只是安德烈没有做任何事。或者被压在地上,胸膛贴在地面,臀部挺得高,被顶得摇摇晃晃,脸擦过地板,口水流在脸颊边。

对安德烈来说,这有点太奇怪了,但因为没有嗅觉

和视觉,而且鬼魂的那玩意儿凉凉如同一道细微的空气,他其实没有办法感受到自己被“强/奸”的实感,比起被暴揍、被溺水、被杀死,这种还能让自己感觉到舒服和高潮的行为对青春期男生是一种得天独厚的自/慰工具,他从这里学习了男人后面的诀窍,坦白地说-虽然或许很奇怪,也不道德,但安德烈确确实实是爽到了的。

大概是某个黄昏,安德烈抓着枕头闭上眼挨操,那

细细凉凉的东西撞到了他最舒服的位置,他叫得开心,贴着床单蹭,突然一切都停了。

还是第一次,他们消失的时候安德烈神智如常,不

是崩溃或者死掉。

安德烈停下来,四处看看,确认他们是真的不在了。他站起来赤身裸体在房间里走了几圈,边边角角都摸了摸,没有发现他们存在的痕迹。

安德烈坐在床上抽了根烟,看夕阳从他脚边一路退

到地平线下,月亮挂在天边,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在一片沉默中,他突然笑了一下,久违的,他重新

又感受到那种占上风的感觉,那种赌博输到最后一个硬币接着大逆转的兴奋感,那种明白只靠自己的意志,只靠自己的力量,就能在这不公平的残酷世界里照料自己的倔强和自豪。

他就像12岁时一样,站在长长的斜坡前,只有自己,来往前走这段路。

他穿上衣服,洗了脸,站在门口。

三个月了,他趁着某天自己清醒,他们不在的时候

把狗送到了楼下的一位女士家里,除那天就没有出过门,除了他清醒的时候能给自己做些饭,打理打理,-旦他们出来,他就得被拽过去死去活来,终日被这看不到“一团气体”折磨。

有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出不去了,只能躲在房间里发疯,活着就是为了给他们泄气撒火,一切都完蛋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安德烈捕捉到了一些魂灵的逻辑,尽管它们多半已经失了智,漫无目的以折磨自己为乐,不代表安德烈就得予取予求,卑躬屈膝,放弃自己的人生,或许他的人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也不是为了成就什么,他夺取了四个人的生命,按照生命平等原则,安德烈的余下人生给他们赎罪或者干脆以命抵命也是合理的。

可安德烈不愿意,他才十四岁,虽然没什么朋友,没什么特别喜欢或讨厌的东西,没有擅长或感兴趣的领域,不爱什么人也不被谁爱,唯一的父亲对自己的态度也捉摸不定也许某次就不再回来,不和谁有特别的牵挂,也没有一定要做的事,没有什么目标或梦想,但也不愿意给人抵命。

大家在生死动荡的局势里相见,活下来是运气好,死了也没办法,安德烈的生命也很宝贵,即便太阳每天都是一样的,他也想天天见,即便生活没什么盼头,他也想活着。就什么都不为,不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现在安德烈要去过正常的生活,就哪怕是他妈装出来的正常,安德烈也绝不要再为缠人的亡灵放弃自己一秒。原来在做什么,继续做就好。

他沿着街道走过,擦脂抹粉的女人问他去哪里了,现在赶紧帮她送个东西,赌场的男人扔给他一沓传单,叫他去人多的地方揽客,房东老酒鬼摇摇晃晃地拦住他,叫他交房租,算命的巫婆问他脖子上的硬币多少钱,要不要来卖给她。

安德烈笑眯眯地接过所有塞到他怀里的东西,口红、树枝、柳条、传单、香烟、石头、派送的糕点、神父送的小册子圣经,吻了吻女人的手、男人的脸、房东的大脑门、神父的脖子、巫婆的水晶球,他如此愉快又莫名其妙,女人皱着眉问男人:“他什么毛病?”

男人厌恶地擦着自己的脸:“谁他妈知道!晦气……”

安德烈一路来到海边,塞给他的东西都在路上掉的

差不多了,他从未试图护住任何东西,就像他没拒绝接受任何东西,掉了也就掉了,他也不会停下来看,他只盯着前面,不管不顾地先走了再说。

他望着浩瀚的月色下的麦田,麦浪淹没他的膝盖,他深呼吸,独自站了很久。

他的兴奋逐渐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意志力量,麦田里正在办音乐会,舞台上五光十色的光从南扫到北,下面聚集的打量人群,赤着脚,拿着饮料,三三两两地欢呼嬉笑,音乐震天响,麦浪颤抖着一波波高/潮,主唱对着话筒全情投入,正在和全场高唱queen的《the show must go on》。

刺眼的彩光四面八方地照着安德烈,他脚下延伸着

各个形状的影子,他从家里走过来,拿过很多东西,也统统都遗失了,两手空空又怎么样?有人需要自己去东去西,不去又怎么样?安德烈不在乎辜负谁的期待或令谁失望,不需要谁停留在他身边,不必和谁长厮守,自立就是自由,他有自己的坡要走。

他转过头,看着台上和台下的欢呼和喜悦,所以,生活必须要继续,他的生活一定要继续,不会为了亡灵待在家里等死,不会为了愧疚感任折磨予取予求,以后还会去前线,还会杀更多的人,至于要来的报应,来就来吧,今夜的歌要今夜唱,循规蹈矩和保险安全是一秒都不想要,或许他就是喜欢挨一巴掌再还两巴掌的报复感,喜欢从一无所有再赌到一无所有的刺激感,喜欢孤身一身的自由感,喜欢漂泊不定的悬空感,喜欢和自我斗争的撕扯感。

他扇了自己的脸一巴掌,告诫自己:“保持清醒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生活必须要继续。”

生活必须要继续。安德烈要迈上这条斜坡,只要不

死就是胜利。

他让伏基罗带他去前线,听炮弹在更近的地方响起,看血肉模糊在眼前一层层上演,他经过被屠杀的小镇,人们被绑着手跪下,从后面一排排击杀,尸体歪曲地摞成一堆又一堆,在夏日里泛出腥臭味,他从那里经过,有那么一瞬,看到成百上千的亡灵齐齐地站在自己的尸体前,迷茫而疼痛地望着自己的尸体,远处炮弹仍在作响,议事厅的旗换了一面又一面,广播里野心家信誓旦旦又光明正大地撒谎。

亡灵们只在死后不久会出现,接着似乎烟消云散,只有安德烈亲手杀的人,才会留在他身边,失智且无意识,大概只剩恐惧和愤恨,借由安德烈来宣泄。

安德烈的精神保持着高度的集中-仅限白天,那

些东西便不会出现,可是晚上,晚上总是比较难熬的,也就是差不多这时,安德烈发现自己有些微的精神分裂,晚上那些东西出现的时候,安德烈的“主意识”似乎陷入了一种钝化状态,而另有一个他面对着折磨和虐待,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多数的折磨和虐待似乎都转移成了性//关系,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安德烈猜测或许

是他夜晚的人格较为适应地接受它们的存在,摸索出了某种共存的方式。

这没有什么不好,安德烈说了生活要继续,凭借这

样的分裂,生活确实在继续。在任务期间,他常有几天不合眼的情况,而那些东西也没有出现,而他休假的时候,时间或许给夜晚人格比较多。总而言之,安德烈没花多长时间,就能像所有人一样正常的生活、行动,只要他不想见到它们,它们确实不会来打扰他的正事,相对应的,他也不过问夜晚的人格经历了什么。

反正夜晚过去,一切都没有痕迹。

关于他夜晚的人格,他了解不多,但通过一些见证

人的描述,是个“很浪荡的家伙”,不出意料。

他算是走过了斜坡,暂时在台阶上歇脚-和缠人

的鬼魂达成了和解,正常生活,没有被鬼逼死,这还不算胜利吗?试问有几个人能淡定地摸索出和鬼相处的方法?


83章上等-2:摄政王

因为求了赫尔曼,安德烈捡回一条命。
但其实安德烈只是被送进了医院治疗,对赫尔曼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自那晚后,安德烈也再没见过赫尔曼,除了送给他的西装外套,两人没有任何交集。
疗伤的这段时间,他总是频繁地想起赫尔曼。
他不知道他出现在赫尔曼眼里的第一印象是什么,但赫尔曼给他的印象实在很难忘。他也不是没见过位高权重的人-虽然没有像赫尔曼这样位高权重,但大大小小的国王、亲王、王室贵族也有交集,甚至也有情人,但赫尔曼还是不太一样。上流人普通起来更容易让人失去欲望:强权人物之形象下实则色厉内荏,宽容厚道之形象后其实斤斤计较,近看不一样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命贵的人都惜命,也正常,安德烈这种不值钱的命自己都很爱惜,何况人家。
但赫尔曼那种气定神闲实在给安德烈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觉得赫尔曼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信念感很强的人,极其不容易被影响,极其不容易妥协,在那晚的种种举止中,展现出强大的心理素质、无情的态度、出奇制胜的能力,以及某种不可言明的、天赋一般的领导 魅力。
这并不难印证,人们口耳相传也好,电视采访也好,政府汇报也好,赫尔曼被称为“帝国的缔造者”不是没有原因的。
沙戈曼帝国在世界大战中落败,陷入相当悲惨的境地。解散帝国邦联,原邦联中小国或主动或被迫纷纷独立,沙戈曼帝国只剩传统意义上的沙戈曼城;赔款分批上交赢家,东南西北围合态势的胜利国家索要的赔款利率高得吓人;军队裁撤,五年内不得组建军队,警察部队需经战胜国审查。
上任总理对着这摊烂摊子束手无策,只赔款一项就足够逼死他,果不其然,他于战败后第二年灰土头脸下台,下台前唯一办的一件好事,就是卑躬屈膝频出手腕,将警察部队的审查权收回国家。
自此,政坛上你方唱罢我登场,各党派纷争不断,各个都信誓旦旦地保证上台后重振经济和民生,各个都做不到,每任总理做不够两年就被弹劾、被暗杀、被下狱、或者干脆流亡他国,一派乱相,折腾得人人疲惫。
赫尔曼·爱得莱德就是在这时登上舞台的。
他身世高贵,世袭公爵,亲生哥哥战中殉国,他自己也是上过战场的,得过两枚骑士勋章,一枚国徽勋章。彼时国王年幼,他出任摄政,那时的总理是共和派,招式频发搞基建,但工程款多被贪污,造成大量未竟重大工程和众多无薪工人。
赫尔曼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以这些原因弹劾总理。这算是个先例,因为王权系统甚少参政。赫尔曼借绿党之手完成弹劾后,转手压住绿党,在竞选空档期内,以摄政王身份暂代履总理职。
代理期间,各政党内开始出现大量内部档案及材料泄密,政党难免跟社会各界有利益牵连,但这些爆出的基本都是数目极大的、且牵涉到多家垄断财阀的,一时间使各政党风评下沉。
同时,赫尔曼积极在国际斡旋,他最大的成就是将赔款利率压低至沙戈曼基准利率的一半,这消息极大地提升了民众的信心,赫尔曼的风评则直线上升。
摄政两年后,赫尔曼认为时机已到,再加上总理选举迫在眉睫,便提议主张修///////宪,他特地使得条款佶屈聱牙,为的就是扩大皇帝的权力,架空总理,实质上,皇帝年幼,这些条款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是赫尔曼成为真正说了算的人。
他本以为天时地利人和,但修法受到了极大的阻挠,不仅是国会,就连民间也意见很大,原因很简单:人民和历史选择了共和,就绝不能重回保皇党的老路,人们不愿再做“皇帝的臣民',他们想做公民。
修法不通让赫尔曼大为光火,他一直以来伪装出的勤恳尽责的摄政王表象终于撕破,他开始真正施展自己的力量。他不再让国王出镜,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澎湃的演说;两个月后,他以发现“潜在操控选举的可能性”为名义强硬地叫停了选举,并且把自己以警察之名、长久培养的部队正式从警察系统剥离,命名“帝国第二军”,撕毁了国际赔款协议,声明从此起,沙戈曼帝国将不会再为战败付任何钱。他的强硬招来了强大的反弹,游行示威不断,人人叫他独裁者。
赫尔曼就在这时,发表了重要的演讲,其中最能表现他的思想的,当属这句话:“国家的前途和命运不能再靠议会和选票来决定了,而要靠枪和血。”
就此,他的发言掀起了人民内部的战争。
毕竟社会上存在相当一部分的人,认为赫尔曼的对外政策是卓越而有成效的,因为他们也不愿再为战败赔五十年的款,不愿再忍受战胜国方方面面的羞辱和干涉,不愿国家分裂以至于回趟老家都像出趟国,尤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经历过沙戈曼帝国辉煌时期的,从辉煌到战败分国,不过十余年,每当他们回忆曾经,从历史和遗迹中追溯过往,面对着下一代的懵懂的眼神,怎么能把这份失败代代相传,怎么能让这负担压在他们的脊背上,怎么能教育孩子们在自己的土地上做二等公 民?如果他们一定要在这里面做选择,他们会选择赫尔 曼。斗争自不必说,残酷的镇压和清洗、驱逐异见者、暗杀威胁者,一部分人反对赫尔曼,一部分支持他,大多数人闭眼不见;但这种状况下,闭眼不见,就是支持赫尔曼。
摄政四年后,赫尔曼如愿以偿,终于成为帝国真正的首脑。
他上位的速度如此之快,和国内绝大多数的人受够了战败后窘迫的境况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就赋予他的期待而言,他做得不错。他虽是强硬派领袖的代表,但实际上他十分擅长审时度势,伺机而动,他能够巧妙地斡旋在欧陆及非洲,手段高明且丰富,单是在欧陆,他间接挑起的战争就不下十余场,还有更多追溯不到他头上的。他的“帝国第二军”应战胜国要求,没有参与过任何一场战争,但他的傀儡到处都是。他通过经济制裁、高利贷、货币钳制、王权争斗、间谍贿赂、政金输送、扶植党派、甚至操纵他国公投等种种手段,把原来的帝国邦联国一-收回沙戈曼帝国邦联,他做这些事除了这些国家本就和沙戈曼之间有大量往来,藕断丝连以外,更因为他本人在大战中打过仗,军衔不低,交游甚广,后续一些下属或朋友陆陆续续攀登高位,赫然成为各行巨擘,更加方便赫尔曼行事。
赫尔曼摄政七年后,沙戈曼帝国回血了七八成,战胜国内部在打仗,沙戈曼以其之道还之彼身,向落魄的战胜国借出大笔战争经费,派遣大量间谍在其中参与倒卖军用物资,合力灭掉一个国家后,和余下的巨头签订和解书,终于使得那笔算不清楚的当年的赔款,自此真真正正一笔勾销。
不用多说,赫尔曼坐实了帝国摄政王的名号,带领沙戈曼在其他国家深陷战争漩涡中之后,重回欧陆霸主 地位。
这些事安德烈大概都知道,因为他是成年人,靠战争谋生,对这个人当然有所耳闻。赫尔曼身上争议很多,拥护他的人死心塌地,反对他的人也咬牙切齿。
其实从过往事迹来看,安德烈不难猜出赫尔曼是个冷酷且工于心计的人,得见之后印象也确实得到了印证,唯一让他没想到的,是赫尔曼长得很帅,是那种连安德烈这样见多识广的人,都会赞叹一句的程度。
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收拾东西离开了,既然医生已经说了赫尔曼付了钱,安德烈也不需要多做什么。他一边吃苹果一边看椅子上的西装,觉得这东西真好看,思来想去,走的时候把西装带走了,如果将来实在走投无路,就把里面的金子线拆掉,说不定还可以换钱。安德烈本以为不会再和赫尔曼有任何交集,所以再次遇到他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那天安德烈走在街上,刚输了钱,准备去随便吃点晚饭,被人叫了一声。他转过头,看见赫尔曼朝他走过来,带了点笑意。
安德烈愣完见他不说话,就找话打招呼:“好巧。”
“倒也不巧,我来找你的。”赫尔曼笑笑,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仰头看了眼天,正在下毛毛小雨。
“找我干什么?”
赫尔曼看他:“山不到我这里来,只能我到山那边 去了。”
安德烈笑起来:“你得公平一点,我没有你联系方式,怎么到你那边去?”
“也对。那既然我来了,能不能请你一起吃晚饭?”
安德烈的目光绕过他向后看了看,看见停在后面的两辆黑色轿车,以及几个保镖,看来赫尔曼出趟行也不容易。
“今天就算了吧,改天吧。”
赫尔曼点头:“可以。”
“不如你给我个联系方式,下次山到你那边去。”安德烈说着掏出笔-这是他赌马写马票用的,递给赫尔曼,同时捋开袖子,示意他可以写在他手臂上。
赫尔曼没接笔,转头看了一眼,有个保镖走上前来,从自己的西服口袋里掏出名片盒,抽出一张递给安 德烈。
“欢迎随时联系。”
赫尔曼说完礼貌地朝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安德烈翻着这张精巧的名片,除了号码什么也没有,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于是乎,安德烈想赫尔曼的时候就更多了。
他盯着桌上的名片,迟迟没有拨打。他从来没有见过赫尔曼这么正宗的上品人士,一举一动都和他本人相差甚远,安德烈一看见他就很想碰他或者拉扯他几下,什么也不为,可能就是想看他反应,这种心理也许类似于一个捣蛋鬼,想去捣乱一尊雕像,安德烈仔细琢磨,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吸引他注意力的方式。赫尔曼出身好头脑聪明,没有见过自己这种混乱混沌的人,假如看到了、了解了,会作何反应。说句发自内心的话,安德烈看到赫尔曼这样生活轨迹清晰、对生命很有打算且常常取胜的人,就克制不住地想变得更乱七八糟,以此挑战他们,这或许是一种自暴自弃。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赫尔曼很吸引他,因此才不敢打电话。
安德烈几乎在所有感情关系中,都是较为主动的那一方,他可以随时离开,很少陷入什么,如果真的有,那也是类似于赫尔曼这种和他生活天差地别的人,这是安德烈避不开的克星。之前也有一个,什么贵族王公,冷脸高傲的名流,安德烈与其说是爱他或喜欢他,不如说就是跟这种类型过不去,总是会被吸引,但王公摸透了脾气也就那样,一落俗逐渐也就普普通通,人中龙凤其实一抓一大把,安德烈该离开的时候也走得很干脆。王公已经算是出挑了,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可现在见到了赫尔曼,王公猛然成了一种低配。
赫尔曼一看就是很多人的“sugar daddy”,手里年轻貌美的蜜怕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心里猫在一直又挠又叫,抓得心痒痒,安德烈直觉自己遇上赫尔曼,可能没那么容易从他手里脱身,不小心会栽在他手里,因为现在这种压倒性的被吸引的感觉,还从来没有过。说不定就是天注定,否则那晚生死关头,他看着赫尔曼剪雪茄,那手上的动作,怎么到现在还在安德烈脑海里撞。
即便如此,安德烈还是玩着欲拒还迎,磨蹭了几天才打电话约赫尔曼吃饭,本来已经想好了假如对方推拉如何应对,没想到赫尔曼答应地倒很干脆,说晚上来 接。今天下雨了。安德烈在楼下看见低调的黑色轿车驶来,在路口停下,然后赫尔曼下车,止住了保镖,自己撑开伞,朝安德烈走来。安德烈心里赞叹,有够真诚,虽然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但这种细枝末节都照顾到,这么会恋爱,平时很容易被人爱上吧赫尔曼。
赫尔曼来到他身边,收起伞,跟他一起站在屋檐 下,朝他笑笑:“晚上好。”
“晚上好。”
赫尔曼迅速扫了一眼他的衣服和鞋子:“走吧?”
安德烈点点头,赫尔曼便撑开伞:“抱歉,应该多 拿一把伞。”
“没关系,雨不大。”
赫尔曼的大伞把两个人遮住,在雨幕下人倒是必须贴得近一些,安德烈可以闻到赫尔曼身上的香水味,伞朝他这边倾,雨水不沾他的肩头。保镖已经拉开了门,赫尔曼把他送进车,才绕过去从另一边上。
司机也是个厉害角色,同样扫了一眼安德烈的打扮,甚至不需要和赫尔曼确认,就把两人带去了一家餐馆,平价且有格调,是安德烈这身走进去绝不会突兀的 地方。
安德烈明白,赫尔曼和司机这样的默契,不是一个两个情人就能练出来的。
“这算约会吗?”安德烈放下酒杯,在暧昧的灯光里看赫尔曼。
赫尔曼点头:“这就是约会。”
“我没想到你会再联系我。还以为你找我要回你西装,我还没来得及去干洗。”安德烈托着下巴看他,“一件西装而已,不要这么魂牵梦绕吧。”
赫尔曼笑笑:“确实魂牵梦绕,但不是西装。”
安德烈喉头动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哦,那是什 么呢?”
“耳钉。”赫尔曼看着安德烈的耳骨,“你的很漂亮,很适合你。”
安德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这样啊……一个 朋友送的。”
“还有别的款式吗?”
“可能吧。”
“还有什么类型?啊,下次戴来吧。”
“下次……”安德烈低着头笑了一下,不出他所料,他对上赫尔曼,占上风的几率确实不大。
赫尔曼进退得当,转移了话题:“你的伤怎么样 了?”
“差不多好了,谢谢你的医院和医生,没什么后遗症,”安德烈看着他。“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关于老鼠

的,哦,他叫达斯汀米洛加。
赫尔曼点点头。
“他是你的人吗?”
“只问这个?”
“哈利国王的死是不是你操纵的?”
“你怎么想?”
“我觉得,从一开始,哈利国王就走进了你的圈套,像一只羊一样,到死都在争取所谓的'重回邦
联'。”安德烈揉了揉眉心,“确实,他雇佣我杀了老国王,篡位夺朝,后来想重入邦联。沙戈曼要调查这件事是假,靠这件事压制、逼迫哈利退位下台,换上和你们相熟的上层才是真。你们把矛头指向我,让老鼠及国王身边的人诱导国王,将事情简化成只要杀了我就天平,然后看我们狗咬狗。不管哈利国王是否最后真的杀了我,这一路上他孤注一掷的追杀留下的爆炸和痕迹,造成的损害是显而易见的,这些才能坐实他德不配位,必要的时候可以靠这个逼死他。所以你被抓,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吗?”
赫尔曼看看他,摇摇头:“我是自愿去大楼里等第二天谈判的,他雇人拿枪指着我,可能是为了让他自己 有安全感吧。”
安德烈没有说话,赫尔曼有本事几句话把大事化小,看来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纠缠,不打算承认也不打算否认,那就说明安德烈猜得应该就是真相。
不过安德烈可不是出来跟政客做无聊的智斗的,他放下刀叉,交叠着十指抵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赫尔曼:“我们是今晚就开始,还是你想装模作样几个约会 再说?”
他看见赫尔曼眼睛里一瞬间闪过的某种捕食者一样的危险眼神,很快就克制下去,照旧云淡风轻,朝他笑笑:“我想,装模作样几个约会再说。”
“那好,反正我最近也喜欢装模作样。”
他和赫尔曼碰碰杯,在暧昧的灯光下坐得分开了一些。仿佛斗兽场-当然也有可能是安德烈单方面认为这是一场较量,他一边施展魅力,一边又认为他们两个人仿佛两只孔雀在试探,看谁先认输,但综合来看,安德烈觉得自己占下风,因为赫尔曼非常地从容余裕,比他要姿态高得多。
赫尔曼是个风趣幽默、风度翩翩的人,甚至也乐于讲粗俗的笑话,那种话由赫尔曼这样的人说出来,总是会让人觉得亲切。他十分会营造气氛,也知道什么时间最适合去哪里,安德烈不需要操心约会的地点和内容,所幸他也不想在这上面花时间。赫尔曼和安德烈的人生轨迹天差地别,他都居然能找出一些话题让两人能畅快地聊,赫尔曼有些观点的不加掩饰,透出一种坚定的信仰味道,在他彬彬有礼的皮囊下,到底还是个强硬的 人。但赫尔曼最大的魅力,来自于他的克制。
人人都知道他的背景、他的手段、他的权力,但他本人从未明目张胆地“使用”过,更从没有在安德烈面前炫耀过。不过其实仔细想想,从未在任何餐厅等过位、凌晨三点赫尔曼带他去城中心钟楼顶看雨等日出、买下一只皇家跑马场的马、在夜晚山顶的名流跑车集会……赫尔曼平平常常地过去,就像他们一起在街角吃甜筒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他有办法让这一切看起来非常自然、 普通。
此外,赫尔曼从不炫耀知识或信息,更不会盛气凌人地教导或输出什么观点,在大事上,赫尔曼不会对着安德烈发表意见。这也很正常,他现在有整个国家唯他马首是瞻,听他的决意,实在没必要对着自己的约会对象或其他什么年轻的情人讲“过来人的经验”,他没那么无聊,况且大事他平时听的、说的以及够多了。
不难发现,赫尔曼还有其他的情人,安德烈不需要问就知道,不过赫尔曼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什么,安德烈有理由相信,赫尔曼的大海里有五彩缤纷的水生生 物。但不管怎样,赫尔曼对安德烈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本来安德烈对于假如他和赫尔曼滚上床谁来主导还试图想想,现在他也已经确定了。
赫尔曼的脸、身体、钱、权力、地位、从容的态度、高傲的风格、体贴的关照,还有那越发显露出来的危险的压迫感,终于化成了一场猛烈的性/爱,安德烈无处可逃,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还手之力都没有,被彻彻底底地操了个熟,赫尔曼的狂妄和高姿态几乎化成实体,压倒性及统治性的侵犯。安德烈的手臂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肩膀,仰着头发晕,脱口而出的都是淫词浪语,翻来覆去什么也不记得,在床上成了一只猫、一只狗、一只蝴蝶、一汪春泉、一场夏雨、一滩烂泥,只记得最后他捧着赫尔曼的脸,吻着赫尔曼的嘴唇,赫尔曼笑起来,他们唇齿相撞。
这是没办法的事,任何普通人,或者说在人生某段时期,真的很难不爱上赫尔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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