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苏培盛了》by 一渡清河

228章 河蟹 接结尾

康熙四十五年
京郊大粮庄
半染的烛火,寂静的夜,一室的旖旎……
两人相爱相交多年,这般人事做得也不止一次,但总是差了最后一步。
纠缠的身体摩擦抚蹭,渗出粘腻的汗,苏伟有所残缺的部分终是没能长成成年男子的模样,四爷的手轻轻抚过,带着一点点惋惜,满满的疼宠。
苏伟蹬了蹬腿,吐出一口长息,与四阿哥再度唇齿交缠。
近三十的男子,身体总是精壮的,四阿哥每天晨起一套拳不是白打的。苏伟一手捏着人家鼓鼓的手臂,有些不满,哼唧地使坏,却被小腹一个硬物顶的生疼。
苏伟想伸手去抓,却在下一刻天地倒转,“小伟,爷忍不住了,你别怕疼,好不好?”
苏伟兀自傻傻地笑,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疼,直到一个他们一直没用上的地方探进几个手指,才猛地惊醒,出了一背的细汗,好像酒都醒了几分。
“你,你怎么,(⊙v⊙)嗯——”他家爷不是不会的吗?谁教的?
“爷怕你疼,你总是怕疼的,”四爷吻着苏伟的耳唇,一只手指,两只手指慢慢地搅动着。
一阵阵酥麻窜过腰脊,苏伟不自觉地想要翻身,却使不出力气,。不对,这不科学,苏大公公泪眼汪汪,这一刹那对于自己魔方、红豆的发明异常后悔,没事儿好好在家呆着呗,瞎跑什么啊,小别胜新婚不知道啊。
“不许胡思乱想!”察觉身下的人又走神了,四爷很是不满,手下微一用力,苏伟“啊”地一声,弓起了腰。
“乖,忍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察觉一个硬物顺着腰脊划过去了,苏伟紧张了,腰下被人揉了揉,苏伟转头去看,四爷迎了上来,轻咬他的唇瓣,胸前伸过一只手捏着变硬的红豆。
情至深则迷离,苏伟迷茫间,四爷微一挺身,探了进去。
“疼……”苏大公公的哭腔还未脱口,又被铺天盖地的深吻淹了过去,四爷没有一举深入,停了半刻,见苏伟的腰下不再排斥,才一寸一寸地挤了进去。
苏伟哼哼唧唧地想躲,眼泪打湿了睫毛,一股异样的电流猛地窜过,让他微一哆嗦。
四阿哥一手搂住了他,结实的身子压了下来,下一刻破碎的**随着晃动的床铺越来越快。
苏伟瑟缩的胯下又湿了一小片,腰间的骨肉宛如被人绞碎,又压成了肉泥,软嫩的支撑不起任何东西。
无尽的酸麻带着东窜西窜的电流,让苏公公连完整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好不容易频率减缓,苏伟抓紧着时间深吸了两口气,下一秒又被转过了来,没有力气的腿架上肩膀,有那么一刹那,苏伟想不起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爷想看着你……”
苏伟一手挡住了自己的脸,感觉那里再被深入、侵犯。手臂被人抓住按到两边,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越来越近,那里的硬物也越来越深,破碎的声音不知从谁的嘴里发出来的。
“小伟,看着我,不要闭眼睛。”
脸庞有热热的气息,苏伟试探地睁开眼,立刻被顶弄的喘不上气来。
“小伟,爷好想,一直好想……”
苏伟想伸手去摸那张脸,却抬不起手臂,恍恍惚惚间,一张稚嫩的脸浮现在眼前,那是五岁的四阿哥,十岁的四阿哥,十五岁的四阿哥……
这个人是他养大的,他给洗澡,他给穿衣,他给喂饭,然谁能想到,他养大的人现正在他的身体上恣意地欺负他,侵犯他。
那里猛地空了下来,苏伟有一瞬的怔然,下一刻又被深深地填满。
“啊……”苏伟又挣扎着想跑,却被抓住脚腕,越来越猛烈的撞击在一阵阵热流烫的苏伟弓起身子时,总算停了下来。
四爷俯下身子,把苏伟抱在怀里,苏伟深吸着气,感觉着满胀的身体,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完事儿了吧,可以了吧,一肚子的腹诽还没来得及脱口,苏大公公又一阵天晕地转。
他被抱了起来,跪坐在四阿哥的身上,一只手正扶着他的腰向下用力。
开玩笑,不行,绝对不行,会死人的,苏伟撑着小腿,死也不坐下去,结果一只腿被搬了起来。
“啊……”苏伟一头撞进四阿哥的怀里,红晕从脸庞落到耳根,不是他矫情,实在是那一声,某物撞进去挤出液体的声音太让人忍受不住了。
再度晃动的床铺,幅度越来越大,苏伟咬住四阿哥的肩膀,却抑制不住脱口的声音。每一次上下都顶到了最深处,腰间被如水般揉弄,耳畔脖颈都是细细密密的吻。
苏公公的意识终究渐行渐远,失去清醒的最后一刹那,他向天发誓,等他回府的,一定把那些胆大包天的,敢传播淫秽思想的奴才通通抓起来打一顿!


363章 小别

康熙四十八年
七月二十八,农庄
时近傍晚,天色渐黑,屋内已看不大清东西。炕桌上燃着孩儿臂粗细的红烛,看着亮眼,却照不出多远。
苏伟进门半天,还是有些呆愣愣的,站在阴影处,盯着那张烛火映出的半边脸看了半天,硬是没敢上前。
四阿哥放下书册抬起头,颇为奇怪,“怎么不过来?爷可是一直等着你,连晚膳都没吃。”
“啊……”
苏伟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两只手在身上蹭了蹭,也不知为何,竟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我叫人去给你备饭,你你你想吃什么?这里是乡下地方,也没什么好吃的,我又不知道你要过来——”
眼见着刚进了屋的人,竟又要转身出去,四阿哥眉头一蹙,“站着别动!”
“啊?”
门前的人一手扶着门把,再度僵住,眼睁睁地瞧着榻上的人起了身,穿了鞋,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主——”
人已到跟前,苏伟总算看清了那张脸,心一落地,话却未能叫出口,眼前突然天地倒转。
四阿哥扬了扬眉,嘴角露出一丝颇好看的笑,苏伟一手搂着四阿哥的肩,脸红的快要没处放了,眼珠东瞄西瞄地就是不敢往四阿哥脸上看。
“今天倒是听话,”四阿哥满意地赞了一声,将人一路横抱进了卧房。
红木朱漆雕花大床,比东小院那张还要宽出一个半身子来,平时苏伟自己睡,晚上甭管怎么滚,都滚不到地上去。
柔软的被褥往背上一触,四阿哥的身子压了上来,心已化成了水的苏大公公却猛然清醒了两分。
“等等等等等一下!”
四阿哥的肩膀被一只手使力撑住,苏伟无视四阿哥不满的神情,挺着一张涨红的脸,猛喘了两口气道,“你你今天不是该去圆明园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我早晨明明看见你的仪仗啦!”
“你看见爷的仪仗了?”四阿哥扬了扬眉梢,把抵在肩上的手,慢慢按在了床铺上,“那你看见我了吗?”
苏伟脸上一僵,双睫微微垂下,“没,没有,你那轿子挡得太严实了……”
“爷就说嘛,”四阿哥低下身,微凉的嘴唇在苏伟耳边轻轻划过,“爷今天这一路,得了百姓山呼千岁,跪礼相送——”
苏伟身子微微一颤,被压在脸侧的手轻轻蜷了蜷。
“可是,爷的心里,就是生不出半点儿喜悦……”
四阿哥的呼吸渐重,嘴上也用了力。
苏伟跟着挣了挣,衣领却偏到一旁,灼热的呼吸顺着敞开的衣襟飘过胸口,带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爷心里不安,也觉得孤单……”
四阿哥的唇从一边滑到另一边,对于此刻在他身下的人,他有着任谁也想不出的万分耐心。
倒是一直被撩拨的苏大公公,面红耳赤地蹬掉了靴子,抬手环住了身上的人。
四阿哥轻笑了一声,在苏伟唇上一咬,手也顺着袍摆滑进了里衣中,“原是因着有些人不在,那般的场景,爷竟然也意兴阑珊了。”
苏伟被人捏了短处,嘴里抑制不住地喘息。四阿哥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嵌进了身子里。
两唇相扣,唇齿相依,屋内除了一盏灯烛偶尔爆出的火花声,就只剩了甜腻的水渍声。
平时以坚实著称的红木大床在一声呻/吟后,开始微微晃动。
床帐脱了绳扣掩去一室春光,只是还偶有一两声低喘和轻微的哭腔断断续续地传出。
红鸾帐内,挨着床褥的人半咬着唇,一手死死抠在身上之人的背脊上,挂在身上的锦袍早已被揉搓的辨不出形状。
洁白的亵裤顺着无力的双腿慢慢滑下,到了脚踝处,被崩起的脚尖勾住,晃了三晃才掉落在地上。
四阿哥动着下身,眼里是苏伟发红的脸,这人总是先用力地忍,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出声。但到了后来,嘴唇咬不动了,眼神也迷离了,嗓子里就会抑制不住的低泣,那声音能把人撩拨的忘记一切。
四阿哥又压了压身子,提起苏伟的一条腿,成功找到触之愉悦的机关,用力一撞。
苏伟摹地瞪大眼睛,牙齿上的气力一松,一声吟泣出口,吓得他慌忙地想捂住嘴,可身上的却没有给他机会。
红木大床越动越快,吱呀的声音越来越大,床上的人再也抑制不住,从呻/吟变成了求饶,伸出的手被环到肩上,整个人又被提起了床铺,坐到那人腿上,身下也更为契合,更为深入。
上上下下不知多久,出了一身细汗的苏伟被四阿哥翻过身重新按在床铺上,眼中都开始放了烟花,连求饶都喊不出了,只模糊听到,四阿哥在他耳边说,“这个夜,还很长……”
农家屋外
夜色已深,傅鼐攥着马鞭在二院门外来来回回地走,时不时抻着脖子往还亮着一点烛光的窗口望去。
刚烧了一大锅热水的张起麟,拎着茶壶从小院厨房里走出,看见傅鼐焦躁的好似热锅上的蚂蚁,连忙迎了上去道,“我这刚煮好的水,你也别着急了,到我们屋里歇歇吧。”
“怎么能不急呢?”傅鼐晃了晃手上的马鞭,眉头都皱成了一团,“我们出了京就往这儿来了,连圆明园都没进,福晋那头跟着个空仪仗走了一路,这今晚再不回,明天福晋问起来可怎么好啊。”
“多大的事儿,王爷还不兴有点急差?”张起麟拎着茶壶,一脸悠闲,“你就听我的,该歇就歇,该睡就睡,王爷今晚是一准儿走不了啦。人家屋里正热乎着呢,你在这儿就算把地转出窟窿来,也是于事无补啊。”
“可——”傅鼐怀着仅有的一点希望,指了指窗口道,“那不是还亮着灯吗?兴许我再等一等,王爷就出来了。”
“哎哟,我的大兄弟啊,”张起麟同情一笑,腾出只手来拍了拍傅鼐的肩膀道,“就因为现在还没人熄灯,那屋里才是热火朝天呐。你这媳妇都娶了的人,还不明白这种事儿吗?”
傅鼐干干地抿了抿嘴,手上的马鞭无力地垂下,最终抬起手冲张起麟拱了拱道,“那今晚就打扰几位公公了。”
“哎唷,这算什么打扰啊,”张起麟开了院门,带着傅鼐往厢房走,“我们这房子多得是,被褥都新换的,你们且安心歇下,明天早点儿起就是了。”
这一夜,小院的人似乎都睡得很沉。
只是天快亮时,四阿哥叫了热水。早有准备的两位张公公抬了木桶进屋,卧房里灯火通明了起来,四阿哥也在这时,才发现苏伟那条惨不忍睹的腿。
农庄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趴在床上酣睡的苏大公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腿到底折腾了多少人。
早早就起床的傅大统领,来来回回地找了两个大夫,四个正骨师傅,抓了三服药,最后眼看着天又要黑了,四阿哥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傍晚时分清醒过来的苏大公公,对着自己涂了三四层膏药的腿无语了半天,最后干掉了半盆小米粥,倒头又睡了过去。
八月初一,彩霞园
晌午时分,门房领了十阿哥进门,九阿哥正提了温好的酒出来,“我就知道你今儿会来,早早吩咐厨房烤了羊肉,咱们兄弟今天也借人家的光好好乐一乐。”
十阿哥倒是出乎意料地淡定,神秘兮兮地冲九阿哥一笑道,“弟弟今日确实是来找九哥乐一乐的,不过,倒是用不着借人家的光。”
“哦?”九阿哥眉梢一扬,笑着把酒壶放下,“今儿皇阿玛驾临圆明园饮宴,四哥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从京城出来就带着仪仗。我昨儿听说都直替他臊的慌,难不成你不是为这事儿来的?”
“嘿嘿,九哥以往最是了解我,不过今天,你可真猜错了,”十阿哥横刀立马地往九阿哥身前一坐,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递到九阿哥眼前,“看看吧,这才是咱们那位四哥,最大的笑料!”
恩泽园
八阿哥与鄂伦岱漫步在水榭边,手中也拿了一叠文稿,嘴角却是微微扬起,“还是王鸿绪大人有先见之明啊,这明史稿一旦呈上去,官复原职就是指日可待了。当初因为群臣保奏一事,连累王大人被削官去职,我这心里着实不好受啊。”
“贝勒爷心系下属,实是臣等之福,”鄂伦岱背了手,面上也带着笑意,“其实王大人早先就有准备,去职之后便暗中带走了明史余稿,经这几年的填补润色,明史全卷已经初成。之所以选择此时呈上,也是为了助贝勒爷一力,灭灭某些人的风头。”
八阿哥浅笑一声,将手中的文稿轻轻抹平,“倒是让王大人为胤禩费心了,皇阿玛给的风头,也不是咱们想灭就能灭的。不过,王大人还是挑了个好时候,我听说,蒙养斋那边已经将新编的历法、算学呈给了皇阿玛。”
“哦?”鄂伦岱眉梢一扬,神情略变,“贝勒爷不提,微臣倒真疏忽了诚亲王这头,自打他接手主持蒙养斋算学馆,这几年一直沉溺于编写新历,臣还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朝上的权力纷争呢。”
“三哥这个人啊,”八阿哥缓缓地吐出口气,“他没有四哥的成算,没有大哥、二哥的势力,撞了几回南墙,也算学了乖。不过,他可不是个甘于舞文弄墨的闲人雅士,这人是个真正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主。主持蒙养斋,身边聚集了大批文人儒士,即便一时在朝上不显,只要有股东风,他就能借势而起。而这次的新历算学,也算他们多年的大成之作了,只要过了皇阿玛的眼,日后说不准就是千秋之功啊。”
“原来如此,”鄂伦岱低了低头,“也是臣等疏忽了,不过贝勒爷放心,咱们有明史在手,怎么也不会在诚亲王前落了下乘的。倒是雍亲王和十四爷那儿,微臣还有些担心,今日万岁爷驾临圆明园,也是十四爷陪同前往的。这对兄弟,如今倒成了皇上眼中的红人了。”
“四哥和老十四嘛……”八阿哥轻笑一声,将鄂伦岱引进凉亭内坐下,“前些日子,皇阿玛突然加强了畅春园守备,隆科多又里里外外地清查了良久,咱们安插的人马也多少损失了些。估摸着是皇阿玛的疑心病又犯了,老十四就是那时候进的畅春园,看起来,皇阿玛倒确实信得过他。至于四哥嘛,在皇阿玛那儿就难说了。不过,我目前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和老十四一时半会儿还栓不到一根绳上。”
太监冯进朝端了热茶与茶点过来,替两人满了茶,兀自退到凉亭下静候。
“贝勒爷心里有成算,微臣就放心了,”鄂伦岱端起茶碗,刮了刮茶末,“今时不同往日,无论是诚亲王、雍亲王还是十四爷,都远不复昔日旧太子和大阿哥的背景实力。只要他们不懂联手,贝勒爷在众皇子间就可说是胜券在握的。”
“欸,这话我可担不起,”八阿哥嘴角溢出一丝苦笑,语气中颇为无奈,“皇阿玛对我一向不喜,佟兄也是知道的,若真等到那一天——”
“若真等到那一天,”鄂伦岱接过八阿哥的话,双眼微微眯起,“万岁爷身体抱恙,未必能另立明主,为了我大清的万里江山,臣等自然要择贤而拥。”
八阿哥眸色一深,对鄂伦岱的话只浅浅一笑,低头端起茶碗轻吹了吹,慢慢饮下。
彩霞园
桌上的羊肉已经凉了,九阿哥的视线还没从那几张上移开。
十阿哥等了又等,终是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探过头冲九阿哥道,“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当初是怎么说的,挖不出来腌臜事儿,造也要给他造一个。如今,现成的马脚等咱们抓,你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九阿哥啧了一声,抬起头晃晃手上的两张纸,神情有些复杂,“只是几张妾侍陪寝的单子,放到外边真假难辨,就算咱们找人把话传出去,又有多少人会信呢?”
“哈,九哥这就外行了,”十阿哥扬着下巴往椅背上靠了靠,“这偌大的北京城,多少公门府邸,多少闷在宅子里的妇人仆婢,又有多少整天无所事事的纨绔无赖?听腻了戏腔,看厌了杂耍,平日里最稀罕的不就是这些王公贵戚内府的新鲜事儿吗?”九阿哥听着翘起了一边的嘴角,十阿哥端起酒杯一口饮下,说话的嗓音又往下压了压,“越是腌臜的,越是让人难以置信的,这说出去的人才越有面儿,越有影响力,听着的人也才越有兴趣,越有想法。一个人传一个人,一千人传一千人,到最后,这不是真的也传成真的了。”
十阿哥话音一落,九阿哥似乎长出口气,“既是如此,那便着人安排吧。雍亲王府这些年来进进出出的仆从可是不少,若你说的都是真的,这底下伺候的人怎么可能没想法呢?堂堂一个王爷,就算不恋美妾,身边总也该有两个伺候床笫之事的丫头。这几个月都不到后院一趟,夜夜和几个太监单独住在花园别院里,听着也不像话。”
“可不是这个理儿,”十阿哥一声嗤笑,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听了手下人禀报,连我都有点怀疑了。就那个苏培盛,在京城里都赶上半个主子尊贵了,朝上朝下多少大臣见到他都得上杆子巴结。倒是四哥,成亲这么多年,子嗣也不繁盛。”
九阿哥的神色一变,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半晌后才开口道,“这次的事儿,咱们两人知道就好,八哥那儿,就先别知会了。”
“这是为何?”十阿哥有点不能接受,他还想以此事到八哥面前邀功呢。
“八哥一向重视贤名,这种传人私隐之事的行径,他怕是不能认同,”九阿哥低下头,一手在酒杯上轻轻抚过。
“哦,这倒也是,”十阿哥不疑有他,话音一落,就高兴起来,招呼奴才上新烤的羊肉,与九阿哥举杯对饮起来。
傍晚,圆明园
康熙爷在圆明园中游玩了一天,中午又用了一顿颇有农家风情的午膳,食材都是菜圃里四阿哥亲手种出来的,心情非常不错,临到要走时,赏了四阿哥十二袋菜种花籽,还吩咐他下次再有收成时,往御膳房里送一些。
四阿哥应了,与福晋一起一路将康熙爷送到大门外。因孩子们都还小,怕冲撞了万岁爷,四阿哥和福晋身边只带了一个弘昀,其他人都在二门外远远地行礼恭送。
圆明园与畅春园相距甚近,康熙爷也未带仪仗,只坐了朱盖黄帏马车,由十四爷带着两队侍卫亲自护送。
四阿哥上前勒紧马缰,康熙爷一脚踩着马凳上车,却在无意间一回头时站在了原地。
众人心上几乎同时一紧,十四阿哥已经一手按在了刀柄上,四阿哥转过头顺着康熙爷的目光看过去,提起来的心瞬间落了地。
不远处的院墙后,一座高耸的假山上,冒出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371章 闪亮

康熙四十八年

八月二十二,雍亲王府

一大清早,诗玥刚刚换下寝衣,坐到梳妆台前,就见絮儿一阵风似的,撩开帘子卷进了屋门。

“一大早的,又做什么去了?这样风风火火的。”

诗玥的言辞间,并没有责备的意思,絮儿也是一贯大胆,顺了两口气后,上前替诗玥挽起秀发,“小主不要怪絮儿莽撞,絮儿今天本想赶个早去给您领燕窝的,哪想刚到了前院,就见一帮子人进了排房,挨个屋的搜,把不少奴才都赶到了院子里。”

诗玥眉心一皱,透着铜镜看向絮儿通红的脸庞道,“是圆明园派来的人吗?为什么要搜排房?”

“听说还是因为京里传的那些谣言,”絮儿小心地看了一眼诗玥的神色,嗓音又轻了轻,“谣言的源头查出来了,这根儿还是在咱们王府里。”

“我估摸着也是,”诗玥应了一声,拿在手上的珍珠耳坠又放回了盒子里,“好在,苏公公先一步出了王府,有那万祥顶在前头,总不至于有人为难他……”

絮儿听了诗玥的话,脸色微变,嘴唇抿了片刻,慢慢低下头道,“那个,小主,我听前头的人说,这次回府抓人的命令,就是苏公公下的。”

“什么?”诗玥愕然回头,紧盯着絮儿一字一句道,“苏公公回圆明园了?”

絮儿抬眼,轻轻点了点头,“是……”

圆明园,清晏阁

张保端了水盆小心地进了内堂,正赶上四阿哥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出卧房。

“时辰不早了,爷直接去畅春园,你往车里放些点心,爷在路上吃吧,”四阿哥一边接过布巾,一边吩咐道。

“主子放心,奴才一早就备下了,”张保服侍着四阿哥洗漱,屋里还没什么动静,估计床上那位还没醒呢,“福晋那头儿也已经查出来了,是一个叫元草的丫头,偷偷抄了两页记档。现在人已经关了起来,就等着王爷发落。”

“让福晋自己处置吧,”四阿哥清了口,提步往外走,张保连忙跟上。

马车停在后湖对岸,四阿哥还没上船,就听后边一连串地,“等等我!”

“苏公公?”张保伸手扶住急慌慌跑来的苏伟,“今儿我跟爷去就行,你昨晚都没怎么睡。”

“不,我也去,”苏伟一手拎着帽子,一手扶着还没系好的衣裳,两只眼睛都还通红的。

四阿哥看了只是叹气,放轻了嗓音道,“今儿朝会也不知开到什么时候,一会儿你要是挺不住了,就先回来,不许硬撑,知道吗?”

“嗯,”苏公公从鼻子里应了一声,顺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九经三事殿外

吕瑞与邓玉又聚在一处,太监们的风言风语断断续续传入两人的耳朵。

吕瑞踮起脚往远处瞅了瞅,放低声音对邓玉道,“雍亲王今儿来的晚啊,不过也难怪,这京里京外的流言传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听说,京里的几大酒楼茶馆,都拿这事儿给食客们做消遣呢。”

“这京里的闲人也是多,”邓玉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他们家十三爷最近因为这事儿,没少跟人起冲突,“这是雍亲王隐忍不发呢,真要哪天追究起来,那些人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话是这么说,”吕瑞卷起袖子在耳边扇了扇,“可也有道是,法不责众啊。这事儿要真想处理干净了,可不容易呢。”

邓玉跟着叹了口气,两人也是一番感慨,正说着话,道边的奴才突然小小地骚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吕瑞跟邓玉挪出树荫底下,却见不远处,雍亲王一行正往九经三事殿来。

不过,引起太监们骚动的倒不是那位流言缠身的四王爷,而是紧跟在他身后的,一身黄莺补子的六品大太监——苏培盛!

“苏苏苏苏……”吕瑞指着那个站在台阶下,正俯身恭送雍亲王的熟悉人影,一向牙尖嘴利的人此时竟也说不出话来了。

倒是邓玉还镇定些,硬生生地咽下口唾沫后,忍着胸口的疼痛道,“张保,张公公也来了。”

这边,苏伟送四阿哥进了九经三事殿,自己正了正衣领,理了理袖口,把很久没拿过的香檀木拂尘往胳膊上一搭,迎着各色目光,悠悠然地转头道,“哟,这脸生的不少啊。”

“哎唷,苏公公!”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吕瑞和邓玉,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苏公公,可是有日子没见着您了,兄弟们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苏伟把一边嘴角翘上了天,“不过几个小杂碎,日子太无聊,拨弄着玩玩罢了。只是咱家这一时偷懒,倒给了某些宵小可趁之机。我们王爷平日忙于政事,懒得理会他们,他们倒好,不知收敛不说,净干些下贱人爱干的事儿!”

苏伟的话说的宜浅宜深,旁人听了不觉有甚,只那几个被满是嘲讽的目光,刺得后背发凉的太监有些受不住了。

十阿哥的近身太监任诚,以前都是跟在几个大太监后头,见到那一身皇赐补子的苏大公公,头也不敢多抬。如今新人替了旧人,在敦郡王身边露个脸,自觉身价不同了。被话里话外这么一激,头一个窜了出来。

“不过是白捡了个大便宜的弃子,如今倒真有脸面当着人说些个大话。雍亲王手下要是没有能用的太监,何不跟我家主子说一声,我们郡王府别的没有,十几二十个太监还是能挪出来的。”

任城的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有些诧异,他这话不单是针对苏培盛,连雍亲王都给骂进去了。

不过,众人没想到的是,那苏公公倒没有当庭发火,只一手掏了掏耳朵,满脸困惑地道,“这青天白日的,还是在九经三事殿外头,怎么总有狗在叫啊?”

“你——”任城抬手一指,一时怒火中烧。

好在九阿哥的近身太监何玉柱一把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这是在九经三事殿外头,谁闹起来都讨不了好。

这边两人还在面对着面,那边苏公公已是一声嗤笑,“还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啊,都随了主子三分样。只可惜,这做狗也有做不好的,捡人家剩下的屎吃,还吃不干净。”

饶是何玉柱沉得住气,也当场被这话怼得满脸涨红。看热闹的小太监们此时难免有对号入座的,只是初一领会这位传说的杀伤力,连下场沾沾水都不敢了。

苏伟又不屑地哼了一声,把下巴一扬,对在场众人道,“今儿借这个机会,有些话咱家先说在前头。我苏培盛一向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更不是某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软脚虾。这些日子,九经三事殿外头,可是够热闹的。”

说到这儿,苏伟话音一顿,嗓音都好像带了冰碴,“不过,这热闹,到今天,该结束了。否则,咱家会很苦恼,这脸生的太多了,等手上沾了血,怕连名字都分不清……”

气场这个东西,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可是它的影响力,有时候能远远超过人的理智。就像苏伟此时此地的这番话,现场几乎没有人能理智的去分析它的可行性,单单丢掉思考的能力,只剩了让身子一阵阵发寒的恐惧。

任城、何玉柱对视了一眼,虽然满心的不甘,但他们到底没有胆子在九经三事殿外闹出什么风波来,最后只能恨恨地闭上了嘴巴。

吕瑞则是瞪大了眼睛盯着苏培盛,满脸都开始放光,不愧是他敬仰了那么久的人物,看看这话说的,多有威力,多有气势,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他真想当场拍手叫好。

苏伟带着吕瑞几个避到了树荫下,一众小太监也都各归各位。

无独有偶,此时此刻,苏培盛的强势回归,在众太监间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雍亲王府的权力更迭,苏培盛与万祥的明争暗斗,引发了小太监们的各种猜测。

朝会结束时,四阿哥刚走下台阶,就敏感地察觉了气氛的转变,心知肯定是那人的功劳,心里有些甜蜜还有些担忧。

苏伟迎上四阿哥,话还未出口,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帮小太监还是没经验,根本没激起他的斗志,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他就又困了。

圆明园,一方楼

福晋的卧房里此时是一片愁云惨淡,诗瑶、诗环跪在地上,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连最起码的矜持都顾及不了了。

“主子,主子,奴婢从小在您身边伺候,您可不能赶奴婢走啊,”诗瑶爬上脚榻,握住福晋的手,“您把奴才贬做小丫头也行,粗实丫头也行,奴婢不要去庄子上,奴婢离不开您啊。”

“奴婢奴婢也是,请福晋开开恩吧,”诗环跟着向前爬了两步,“奴婢们是实在没想到有人能偷抄记档啊,都是那个元草见钱眼开,奴婢们只是一时大意,请福晋高抬贵手吧……”

福晋脸色苍白,坐在榻子上身子都微微佝偻了起来,她拿下帕子,一点一点替诗瑶拭去脸上的泪水,“我也不想赶你们走啊,只是情势不由人。我还得为弘昀着想,只能委屈你们了。”

“福晋……”诗瑶几近崩溃,福晋的手都被她攥出了红痕。

候在一旁的书瑾见状,连忙上前隔开了诗瑶,“姐姐这就不懂事了,福晋送你们去庄子上也是为了你们好,否则王爷真要追究起来,两位姐姐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诗瑶扯着脖子冲书瑾嘶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想在福晋身边挣个脸面,你还不够格!”

“我够不够格,不是姐姐说了算的,”书瑾轻飘飘地瞥了诗瑶一眼,满脸不屑,“来人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该送两位姐姐启程了。”

福晋闭上眼睛,不再去听诗瑶、诗环的哭喊,几个粗使婆子进了卧房,将两人一前一后地架了出去。

书瑾走到福晋身边,替她轻轻按揉着太阳**,“主子也别太忧心了,庄子上的条件也不差,两位姐姐都是成了家的,如今能夫妻团聚,尽享天伦之乐,也是美事一件啊。”

福晋并未睁眼,半晌后才慢慢吐出口气。

只可惜,这厢一方楼才清净下来,又有门房的丫头进屋禀报,大格格的教养嬷嬷费佳氏,死在了竹阔楼。

茉雅奇被带进一方楼时,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是冷的,她还没从无尽的自责中走出来,只觉得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

福晋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边的茶碗也是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茉雅奇行了礼,规矩地站在屋子当中,福晋早从下人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此时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沉默地看着手上的玳瑁护甲。

诗珑端着茶壶走进屋门,一边斜眼觑着茉雅奇,一边替福晋换了新茶,“费佳氏家里,恐不能一直瞒着。她家也不是普通包衣,有功名在身,更教养了几位公主,这真要追究起来,福晋怕又要头痛了。”

“都是女儿的错,”茉雅奇抿起嘴角,红着眼睛跪到地上,“福晋处罚我吧,都是茉雅奇做事莽撞,是茉雅奇给福晋添麻烦了。”

“人都死了,我罚你做什么,”福晋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赶紧起来吧,地上凉,别折腾病了。”

诗珑听了这话,转身去扶茉雅奇,茉雅奇还想认错,诗珑却不肯放手,硬是把茉雅奇拽了起来,“格格就别给福晋添乱了,特地给您请回来的教养嬷嬷,您说关就关,说罚就罚。现在人死了,您又是哭,又是跪的,能顶什么用呢?”

茉雅奇看了福晋一眼,低头去擦眼泪,强忍着呜咽道,“女儿以后不敢了,以后一定听福晋和教养嬷嬷的话……”

“行了,”福晋把茶碗往桌上一放,发出了不大不小的一声脆响,“到底是条人命,你这大小姐也是做得久了,先回去面壁思过吧,费佳氏那头我再想办法。”

“是,多谢福晋,”茉雅奇低头俯身,紧抿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见福晋摆了摆手,才退出了一方楼。

接下来的几天,在苏大公公的闪亮登场后,京里京外的流言竟真的有了转移方向的势头。与此同时,各茶楼、酒馆渐渐兴起的新段子,正慢慢酝酿成一轮新的舆论风波。

同是这几日,圆明园清晏阁内多少有些不知羞臊了,大白天的,床上的帐子就平白无故地落了下去,只要王爷在家,苏大公公的衣裳一天能换好几次。

“啊,恩,你也不嫌累……”

被抱起来的苏伟连抬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下体的感觉又热又麻,每一次动作,都带起一股电流,顺着脊椎往上窜,又在髋骨周围一阵阵逡巡。

四阿哥就那样埋在人的身体里,把人抱到屏风后头,惹得苏伟连连颤抖,那不成器的小东西再一次的吐出了不少精华来。

浴桶里的水还冒着热乎气儿,两人一坐进去,就掀起了一圈圈水纹。

“哈啊,你慢点儿……”

粗重的呼吸就在耳旁,腰侧被人死死搂住,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可能是坐姿太过敏感,抑或水流的进出加重了冲击。苏伟的脑中猛然爆起的烟花,一次比一次灿烂,一次比一次激烈。他已然控制不住脱口而出的**,只能堪堪攀住四阿哥的肩,忍受着他越来越快的动作。

四阿哥是只想把怀里的人嵌进身体里去,这些日子连番的波折惊吓,当真是触到了他的底线。以至于,此时此刻,他只有不断地在对方的身体里进出,体会那种紧致,那种温度,才能获得足够的安全感。

八月二十八

没羞没臊的日子过了六七天,四阿哥终是被叫去了内阁。

苏大公公感叹自己被这么折腾还能好好地活着实在是不容易,当下决定吃顿好的,最好拉上几天肚子,以免有人一回来就暴露本性。

只可惜,老天总是不愿顺从人心的,大红汤的锅子刚被端上桌,张起麟就一阵风地卷进了屋门,“苏公公,新鲜事儿啊,有人来砸场子了。”

“啥?”苏伟看了张起麟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开的红汤锅底,咬咬牙,决定先去看傻逼。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费佳氏的夫家和娘家,两伙人抬了一具臭气熏天的尸体,倒还知道些分寸,没敢在圆明园大门外闹,挑了一处人少的偏门,披麻戴孝地就往地上一坐,倒还真有几分孝子贤孙,不畏强权的模样。


382章 醋桶

康熙四十八年
十一月二十五,雍亲王府
傍晚,原本安静的东小院突然忙碌了起来。
茶房里热气熏天,一边用大锅烧着热水,一边煮着暖胃的鸡汤和解酒茶。
库魁捧着那只他专用的巨大木桶,蹲在茶房外头显得十分可怜。
更可怜的是被迫留在内厅等候传唤的张保和张起麟,面对卧房门帘上投出的两道张牙舞爪的人影,恨不得把脑袋插进花瓶里。
而此时,已然分不清敌我的醉猫苏大公公,成功被四爷武力制服,按在了软榻上。
“来人啊,救命啊,非礼啊!”
卧房里一阵杀猪似的嚎叫,两位张公公都掩面而立,尴尬地无所遁形。
一炷香后,门帘猛地掀开,卷成一团的锦缎长袍,纯白里衣,连带着还没穿上几天的黑色云纹短靴被一股脑地扔了出来。
“拿去烧了!”
“是!”
二张公公几乎同时扑过去,张保手快把几件衣服都揽在了怀里,张起麟慢上一步,好歹也捡了只靴子。
两人迅速退出屋门,正赶上一路苦着脸,提着水桶而来的库魁,顿时心有戚戚焉。

卧房内,被扒了个精光的苏公公,倒在榻子上,两眼泪汪汪地咬着毯子边儿,自娱自乐地扮演着被夺去清白的失足少女。
四阿哥绕着屋子来回走了两圈,闻着那人身上还未散去的胭脂香气,头顶都要冒烟了。
“主子,”好巧不巧,在四阿哥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时,库魁到了,颤着声立在帘子外头,“奴才提热水来了。”
四阿哥堪堪咽下一口闷气,瞪了一眼榻子上毫无自觉的某人一眼,沙哑着嗓子道,“进来吧!”
“是,”库魁低垂着头,一路绕到屏风后头,把热水 添进浴桶里,“主子,温度刚好,可以沐浴了。”
“恩,你出去吧,”四阿哥慢慢撸起一只袖子,凝视着软榻的双眼泛起了寒光。
库魁压根不敢抬头,提着木桶,飞速消失在门外。
还倒在毯子里的苏伟乐呵呵地一摆手,细着嗓子道,“大爷,再来啊!”

火盆中的木炭“啪”地爆出个小巧的火花,四阿哥的头上则是岩浆涌动。
“啊——”
天地倒转,眼前一花,自己就到了水里,酒醉的苏公公一时半刻还无法理解。
四阿哥捞出湿淋淋的布巾,拽起苏伟的一条胳膊就开始擦,结果没控制好力道,两下过去,白嫩的胳膊上就出现了一条红印。
苏大公公立刻鬼哭狼嚎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胳膊,直斥四阿哥的暴行。
四阿哥也是一愣,看着那条红印,心头的怒火顿时被一阵疼惜压去了大半。

天色已晚,各房都亮起了烛火。
一直吵吵闹闹的东小院逐渐安静了下来,火光闪烁中,屏风后头一阵悉悉索索,藏青色的长袍搭在了衣架上,还冒着热气的木桶中,迈进了另一个人。
苏伟垂着脑袋,戳着水泡,嘴里嘟嘟囔囔。
四阿哥坐下后,把人搂到怀里,捏着下巴,看着那一双带了红血丝的眼睛,口气不自觉地放软,“怎么样?清醒了没有啊?”
苏伟眨巴眨巴眼睛,身子一软,趴到人怀里,在四阿哥耳边,小小声地嘟囔着,“他们拿了我两千两银票,也不知道还礼,一点规矩都不懂……”
四阿哥咬牙,搭在浴桶边缘的手都不自觉地往里抠了抠,“你那么心疼银子,怎么还舍得给人赎身呢?”
“唉,”苏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话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醉意,“其实,你并不了解真正的我,人家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哦?是吗?”四阿哥气极反笑,把手伸进水里,慢慢掰开那人的腿。
“你干什么?!”
等两人的姿势已变成一上一下时,迟钝的苏大公公才反应过来。可惜,貌似来不及了……
“让爷看看,你怎么怜香惜玉啊?”
四阿哥微一挺身,水波一阵浮动,苏伟的瞳孔随之放大,脱口而出的呻吟带着点点吃痛。
让本来循序渐进的四爷,一时恍神,手上的力道消失,屏风后顿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醉酒的人脸色酡红,看起来愈加委屈。
四阿哥强忍欲望,在柔软温热的深处静候了片刻,感受着怀中的人慢慢放松下来,这才缓缓开始动作。

夜色渐浓,浴桶中的热气已然散尽,但交叠的两人却是浑身滚烫。
被压在木桶边缘的苏伟,耳边尽是四阿哥粗重的呼吸,胳膊上的红印早已不见,但脖颈和胸前都布满了红色的小点。
张开的双腿,承受着一阵重过一阵的冲击,尾椎的酥麻沿着脊背不断上窜。
可怜,喝了很多酒的人,空有一身睡意,却无法沉眠,一旦闭上眼睛,无法压抑的快感似乎就能将整个人燃烧殆尽。
最终,害怕苏伟着凉的四阿哥,还是把人抱出了木桶。
两人转战床榻,红鸾帐下,春宵一晚。

翌日,清早
书瑾拿了一封请帖,进了福晋的卧房。
诗珑正在为福晋梳妆,见到书瑾进入,颇不耐地翻了个白眼。
书瑾没有理会她,向福晋揖了揖道,“门房送来了请帖,是八福晋下的。”
“哦?”福晋略感差异,接过请帖一看,八福晋要在八爷府的花园举办赏梅宴,几乎遍请京城内的宗亲贵妇。
“这倒是件奇事,”福晋敛起眉心,“自打嘉怡做了侧福晋,八福晋都很少到人前了。这怎么突然大张旗鼓地办起宴会来了?”
书瑾试探上前,小心建议,“福晋,要不要问问王爷?”
福晋看了书瑾一眼,将请帖慢慢放到梳妆台上,“这个时辰王爷应该去上朝了,你去东小院知会一声,等王爷回来了,就说我有事求见。”
“是,”书瑾行了礼,领命而去。
剩下诗珑狠狠地剜了书瑾的背影一眼,转过头对福晋道,“福晋,你没发现这个书瑾,总是处处显着她的聪明。而且,一心攀着前院!现在是还没有她出头的机会,这要真让她在王爷面前露个脸,她心里还能有您这个主子吗?”
福晋抬头瞄了一眼镜中的诗珑,微微弯了弯唇角,“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好处,忠诚人有忠诚人的好处。我的身边,如今也只剩下你们了。你呀,就别总乌眼鸡似的盯着她了。”
诗珑抿了抿唇,满心不甘地垂下了头。

午时,东小院
外间的饭香一阵一阵的传进卧房,饿了一上午的苏大公公,这才悠悠醒转。昨夜的事,都在脑中凝成了一团浆糊,但身上的痕迹却是分分明明,清清楚楚的。
张起麟听到了屋内的响动,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苏公公,醒啦?午饭都准备好了。”
苏伟皱着一张脸,忍着各个关节的酸痛,咬牙切齿地爬下了床,“我昨天都醉的人事不省了,你们也不说劝着点儿!对着一具挺尸,他怎么下得去手!”
张起麟是皮糙肉厚,听了这话也不觉得害臊,直接笑着道,“您是以为自己人事不省了,兄弟们可被您折腾的不轻啊。”
“啊?”苏伟在屏风里绕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衣服,又走出来道,“我不就是喝醉了吗?难不成,我耍酒疯了?”
“嘿哟,”张起麟两手一捧,老神在在地道,“要是耍酒疯就好了,您那一字一句,说的可都是清清楚楚啊。再加上那一身扑鼻而来的胭脂香气,王爷的脸都黑得跟锅底似的啦!”
苏伟僵在屏风前头,干干地咽了口唾沫道,“我都说什么了?”
“具体的我也没听清楚太多,”张起麟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你要想知道,可以去问问库魁。当时我在门口,就听见什么,柳叶啊,赎身啊,美人在怀啊……”
“停停停!”苏伟已经能想象出昨晚自己经历的惨状,瞬间觉得现在这点小痛都是捡了大便宜了,“我为柳叶赎身,是为了钓着何玉柱他们,你们怎么就不帮我解释解释呢?”
张起麟一听这话,立刻不愿意了,“我倒想解释来着,谁知道什么情况啊!你要是带我一起去,我还能干看着王爷发火吗?”
“行了,行了,”苏伟摆摆手,又满屋子绕圈找衣服,外袍沾了酒味儿不能穿就算了,怎么连靴子都不见了?
“甭找啦,”张起麟闲闲地道,“昨晚王爷让我们都拿去烧掉啦。”
“啊?那双靴子最起码值十两银子啊!”苏大公公心里直流血,“昨天一连气花了两千多两,今天靴子又没了……你们这帮败家子,他说烧就真烧啊!”
张起麟冲天翻了个白眼,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了。

库魁一路小跑着进屋,就见苏大公公一脸欲哭无泪地坐在床榻上,连衣裳都还没换。
“苏公公,大栅栏那头送来的密信!”
苏伟一下回过精神,接过库魁手上的信,三下五下拆开,匆匆一览。
“怎么,是不是冯进朝送来的?”张起麟问道。
苏伟看完,把信扔进火盆里,“是,冯进朝说,下月初一,八爷府举办赏梅宴。咱们府内的女眷应该也接了帖子,叫我想办法跟着去,他会安排我和绣香见面。”
“你又自己去啊,”张起麟不太放心道,“这回可是进八爷府,万一出了事,福晋她们能保你吗?”
“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苏伟瞪了张起麟一眼,转头对库魁道,“去门房问问,看看都给谁送了帖子了。”
库魁点头应下,匆忙出去了。
张起麟却是不依不饶道,“换个人去也是一样的,再让小院给冯进朝留个信儿呗。进八爷府可不是件小事,更何况,你这名头在外面本来就惹人注意。万一让八贝勒发现了,你跟着女眷去参见赏梅宴,能对你没有怀疑吗?”
“道理我都明白,”苏伟又从柜子里翻出双靴子穿上,“不过,这件事可大可小,我要不亲自去,就怕绣香她们不说实话。你放心,我跟着女眷去花园,不会碰上八阿哥的。就算碰上了,他也不能平白针对我一个太监啊。”

“谁针对太监啊?”四阿哥的声音响起,人已迈进了内堂。
“主子!”刚还自作主张的苏大公公,瞬间化作呆萌忠犬,一连气儿地冲出卧房屋内,挤开贴身伺候的张保,自己接过四阿哥解下的斗篷,无形的尾巴在后头疯狂摇动。
跟出来的张起麟,与张保站到一处,一起对毫无原则的苏某人,给予深深鄙视。
四阿哥换了朝服,坐到圆桌前,苏伟颠颠儿地盛了鸡汤,双手递到四阿哥跟前,“主子快尝尝,这鸡汤闻着可香呢。”
“恩,”四阿哥喝了两口,神态舒缓。
正当苏伟暗暗松了口气时,四阿哥突然转头,微笑着看向苏伟道,“昨晚某人回来时,闻着也可香了呢。”
“我,我那也是为了办正事啊,”看软的没用,苏公公终于挺了挺胸脯,“在阿哥中间多留几个豁口,关键时候,说不定能起大用呢。我为那个柳叶赎身,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得让何玉柱他们觉得,多少能抓住我一点弱点。要不,人家哪肯上钩啊。”
四阿哥冷哼一声,放下汤匙,“你把那个柳叶安排在哪儿了?”
“安排到我那个在京里学习的兄长那儿了,”苏伟按按自己的肚子,“先吃饭好不好?我都饿了。”
四阿哥瞥了苏伟一眼,闷哼一声,最后还是拿起筷子,“你昨天喝了那么多酒,今天别吃荤的了,多喝点儿白粥!”

十一月末,川陕总督府
“好一个年羹尧!”
川陕总督鄂海把手下送来的信重重地拍在桌上,“皇上都已经同意由甘肃自己配给粮食了,他竟然还敢私自筹粮,与那个富宁安暗中勾结!”
“大人,”门人巴彦上前道,“如果年羹尧筹粮不是自作主张,那么说明甘肃的存粮可能确实不够。富宁安统领大军,深得皇上信任,如果是他越级向年羹尧求助。回头皇上追查起来,恐怕年羹尧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啊。”
“哼,”鄂海冷笑一声,“那也得富宁安打了胜仗再说!到边关来,就得守边关的规矩。我与准噶尔的部队多次正面较量,他要是一个识情识趣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办。想要独揽功勋,独掌大权,好啊,我就看他一个区区文官,在面临准噶尔大军时,还能高傲到哪儿去!”
“那,年羹尧那儿?”巴彦问道。
“你即刻带队人马,”鄂海扬起下巴,“去官道上拦住运粮队伍!我就不信,他一个小小四川巡抚,真敢不把我这个总督放在眼里。”
“属下明白,”巴彦垂首领命,只是再抬起头时,眉宇间还有丝踌躇,“不过,大人,据胡卜送来的消息,富宁安之所以向年羹尧求助,好像与雍亲王有关啊。”


现代番外1

苏伟坐在一片昏暗的房间里,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南柯一梦二十年,如今竟不知是睡是醒……
“喂,小伟!”房门被人一把拉开,一个颇圆硕的身子挤了进来,“你发什么愣呢?刚进了二十台打印机,库房都没处放了,你那儿有没有销路啊?”
“啊?大壮!”苏伟眨了眨眼睛,“什么销路?”
“什么什么销路,”安大壮伸出蒲扇似的手,在苏伟眼前晃了晃,“你不是被撞傻了吧?不是说公交车就被擦个边儿,没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事儿?没什么事儿,他怎么会当了二十几年太监……
苏伟一手按住额头,脑袋里似乎有根针别着,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
“哎,你可别吓我,”安大壮惊慌地围着他直转圈,“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吧,说不定撞出脑震荡来了。”
“不用,不用,”苏伟晃荡着站了起来,“我回家睡一觉就好了,那什么打印机、发电机的,你自己想办法搞定。”
寻着模糊的记忆回到家中,苏伟本想倒头就睡,可目光却落到了窗户前的电脑上。
在搜索引擎里打了雍正两个字,看着百科上那副年画一样发黄的人,苏伟又皱起了眉头,恨恨地按了两下删除键道,“哪有那么难看,等我回去一定把那些画师都关进慎刑司打板子……”
静默了一会儿,苏伟又敲出了苏培盛三个字来,可是回车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个苏培盛一定不是我,就算真有我,也记不下来……”苏伟嘟囔了半天,直接抬手按了电源键,回身一头倒在床上。
一夜无梦,再次睁开眼睛时,二十一世纪的苏伟似乎已经回来大半了。
怔怔地看了半天天花板,安卓那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却懒得换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安大壮的头在上面一闪一闪。
“切,这只周扒皮,”苏伟愤愤地按了挂机键,仔细一闻,门外头已经飘起了蛋炒饭的香味。
“小菡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啊,”苏伟吸了吸鼻子,翻身下床。
是睡是醒,日子都得过下去。
吃过早饭后,在安大壮的夺命连环催下,苏伟咬着半个苹果出发了。
“哦,我的宝贝,”夸张地趴在斯巴鲁的车门上,苏伟还颇感性地吸了吸鼻子。
车子驶上熙熙攘攘的街道,苏伟有一瞬间的征愣,这里真的不是清朝了……
一声车笛猛地打断了苏伟的思绪,紧跟着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ra擦着斯巴鲁的车身,嗖地飞了过去。
“靠,”刚刚经过车祸的某人受了很大惊吓,拽了拽自己的安全带道,“开辆跑车了不起啊,有能耐把车棚打开,吹不死你!”
保时捷ra驶进了市中心君逸大酒店楼下。
保安小跑过来,打开车门躬身道,“艾总”。
“恩,”下车的人一身墨蓝色西装,领口在阳光闪耀下亮着点点金丝,可见名贵异常。
司机给保安塞了小费,打开另一扇车门,迎下一名穿着靓丽的女子。
女子上前挽住男子的手臂,娇笑着道,“你也真是的,都不知道给女孩子开门,太不绅士了。”
与此同时,斯巴鲁也驶进了停车场。
君逸酒店今天有一场慈善拍卖会,苏伟为了那二十台打印机,也开车到了酒店楼下。他老远就见着了那辆保时捷,正想暗哼哼地看看是哪路货色在种天气里开辆跑车四处瞎转悠的,却不想在那男人下车后,就愣在了驾驶座上。
整场拍卖会进行的很顺利,艾祎如愿地拍下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正准备起身先行离开时,却猛然发觉自刚才起就有一道视线死死地盯在他的身上。
“哥,你怎么了?”艾梦奇怪地左右看了看,“有哥哥认识的人吗?”
艾祎摇了摇头,转回身子坐好,他已经看见了,在会场门口的柱子后头,有一个探头探脑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苏伟困窘地挠挠后脑勺,眼见着拍卖会要结束了,只得躲进不远处的卫生间里。
“他是穿过来的?那个女孩是谁?”苏伟缩在洗手台旁边的角落里,也顾不得形象地自言自语,“他知不知道我也在这里,还是他根本不是他,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摸了脖子一圈没摸到辫子,苏伟只好就地抓乱一头的头发,最后气呼呼地走到洗手台前,指着镜子中的人道,“你还想他干嘛?人家根本没惦记过你!从那么远穿过来,都能有妹子陪着!你才开斯巴鲁,人家都开保时捷了!苏伟,你这个大笨蛋!胤禛,你这个大渣男——”
苏伟的骂声还没落,身后卫生间的门被人推了开,一身墨蓝色西装的男子缓步走进,盯着镜子前头发蓬乱、姿势诡异的某人,双眼微微眯起……
“额,”卫生间里沉默了片刻,苏伟慌张地收回手指,胡乱地理了理头发,转身往外走去。
“我们认识吗?”擦肩而过时,艾祎悠悠然地开口,苏伟一愣,神情茫然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我们谈场生意怎么样?”艾祎转过身,苏伟的脚步停在了卫生间的门口。
“你是来拍卖会跑业务的吧,”艾祎走到苏伟身边,看了看他抱在怀里的公文包。
苏伟磨蹭着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两张宣传单递了过去,“我们公司代销的打印机,是德国进口的,质量保证,用三年不带坏的。”
艾祎弯了弯唇角,扫了宣传单一眼,微扬起下巴道,“这样吧,你陪我吃顿饭,我买你十台打印机怎么样?”
苏伟愕然地抬起头,这是潜规则吧,这一定是潜规则的意思,这人果然学坏了,穿过来没几天就学会潜规则了!
酒店门口,艾祎与苏伟一先一后地走出。
苏伟盯着前面那人的的背影,愤愤地咬了咬牙,潜规则怎么了,反正都说是谈生意了,这回不坑你一大笔钱,就不是我性格!
艾梦站在门口,颇不耐烦地等了半天,眼见着人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苏伟只觉眼前一花,之前看到的女孩已经缠到某人的手臂上去了。
艾祎看到身后那人别扭地转过头去,显见表情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浅笑。
“哥,你怎么这么慢?我肚子都饿憋了,”艾梦撒娇地道。
“哥?”苏伟翘起耳朵,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这位是?”艾梦这才注意到苏伟,眨了眨眼睛道。
“这位是我的朋友,”艾祎从自家妹子的怀里抽回手臂,“今晚哥哥得跟他去吃饭,你先回家去吧。”
“哥!”艾梦不满地瞪大眼睛,“咱们可是早就约好的,我陪你来拍卖会,你陪我吃饭的!”
“哥有重要的事嘛,改天吧,”艾祎伸手松了松领带,转头冲司机道,“送小姐回去。”
“是,”司机下了台阶,打开车门,“小姐请!”
艾梦撅着嘴,跺了跺脚,伸手打了艾祎一巴掌,踩着厚底鞋上车去了。
“对不起,我妹妹有些任性,”艾祎转过身对苏伟道,“对了,我今天没有自己开车,你有车吗?”
苏伟点点头,领着艾祎往自己那辆斯巴鲁去了,这个时候某人原本憋闷的心情已经豁然开朗,拍着车门冲艾祎道,“你既然是我的客户,理应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艾祎还真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末地一弯唇角道,“去东来顺吃火锅吧。”
苏伟微微一震,艾祎已经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驶出停车场,苏伟寻思了一会儿,咽了口唾沫道,“对了,我还不知道老板贵姓?”
“你不知道我是谁?”艾祎偏过头看了苏伟半天,“你都不知道我叫什么,为什么一直在会场盯着我?”
“啊?”苏伟愣了一会儿,又挠了挠后脑勺道,“我就是,觉得你像一个人……不过,他不大可能出现在这儿的。”
“原来是这样,”艾祎一手拄着车窗,饶有兴味地盯着苏伟道,“我进洗手间之前,听见你在骂一个人,引,真?”
“额,那个,”苏伟冒了一头冷汗,“你听错了啦,我骂的是嬴政,秦始皇那个暴君,哦呵呵……”
艾祎抿了唇角,笑意浮在脸上,倒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两人到了西直门外的东来顺分店,好在时间尚早,还有空余的包间。
“你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请客,”苏伟把菜单递给对面的人,拍着胸脯道。
艾祎笑着接过菜单,两人点了一盘牛上脑,一盘太阳卷,两盘羊肋排,两盘羊后腿,又点了一堆腐竹、豆皮、牛骨髓、鸭肠、青菜,将一张桌子塞得满满当当。
蓝底金花的炭火锅端了上来,苏伟先抽着鼻子闻了闻道,“果然失了原始的滋味了,都是羊油和调味料的味道。”
“你很懂火锅啊?”艾祎扬起眉梢道。
“还好啦,我以前开过火锅店,”苏伟倒了一盘羊肉进去,“我的火锅店啊,都是拿新鲜的牛骨熬汤,里面放的都是纯天然的调味品。就连蘸料,都是王致和最古老的腐**方子呢。”
“哦?”艾祎很感兴趣地道,“那怎么不开了呢?生意应该很火才对啊。”
“是很火,”苏伟低下头拨弄着碗里的韭菜花,“只不过,我走得太远了……”
两人这一顿饭吃到了傍晚,喝了半杯茅台的苏某人有些迷糊了,嚷嚷地拉着艾祎去唱歌。
艾祎叫了司机来,将两人送到了他常去的酒吧。
“哎,这不是艾总吗?”两人一进酒吧,就有人迎了上来,“今天带朋友来玩?怎么没带女伴来?”
“瞧你说的,”男子半搂着的女孩儿道,“吴小姐可是刚出国,艾总跟你可不一样。”
“吴小姐……”苏伟抱着自己的公文包嘟囔了一声。
艾祎回头看了看他,略焦躁地转过头道,“你们自己去玩吧,我先带人进去了。”
苏伟晃晃悠悠地跟着艾祎走到角落处的沙发旁,艾祎看着他越发通红的脸蛋道,“你是不是醉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苏伟把公文包塞到艾祎怀里,“我要唱歌!”
说完,也不等艾祎反应,直奔着钢琴旁的话筒而去,扯着嗓子对着话筒道,“今天,我苏伟在这里送给大家一首歌,以此怀念我们远去的童年时代!”
台下有人跟着叫好,刚才与艾祎对话的一男一女也站到了吧台旁,好奇地看着台上的人。
苏伟闭上通红的眼睛,两手攥成拳头,沉默了半晌后,唱起了“小嘛小二郎,背着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不怕风雨狂……”
极度单调而熟悉的儿歌惊掉了台上台下所有服务生及顾客的下巴,只有艾祎不远不近地站在台阶旁,沉浸在一片莫名的醉心中。
“艾总,”酒吧老板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却知道这人是艾祎带来的,不敢直接上去阻止,只好跑到艾祎身边。
艾祎扬了扬手,酒吧老板只能搓着手指站在一旁,在心里暗暗祈求台上的酒鬼能赶紧唱完。
苏伟唱了一遍又一遍的小二郎,只觉得喉咙干的再也说不出话来。艾祎这才走上舞台,压低声音道,“好了,别唱了,咱们回家吧。”
“我不回,”苏伟闪身躲开艾祎的手,“我没有家了……”
“傻瓜,你喝醉了,”艾祎一手揽住苏伟的腰,半拖半拽地把他带出了酒吧。
“你放开我,”苏伟挣开艾祎的怀抱,抱住了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子,“我不跟你走,我还没找到他呢……”
“你要找谁?”艾祎掰开苏伟的手指,让他搂着自己的腰,在他耳边低低呢喃道,”你告诉我,你要找谁?我帮你找。”
“我,我,”苏伟被艾祎整个抱在怀里,下巴放在艾祎的肩膀上,“我要找胤禛……”
“我就是你的胤禛,”热热的气息吹到苏伟耳边,苏伟躲了两下。
“你不是……”
“我是,”艾祎抱着苏伟走到车旁。
司机替两人打开车门,有些担心地道,“少爷,这——”
“去宾馆,”艾祎俯身把苏伟放进车里。
“少爷,吴小姐那儿——”
艾祎一个冷眼瞪过去,司机连忙垂下头,“我跟她没有关系,我的事也不需要她操心!”
“是,”司机点了下头,连忙开车送两人到了艾家的宾馆。
“我要找胤禛,胤禛不在这儿,我们去雍亲王府好不好?”苏伟被抱进房间时,还在艾祎耳旁碎碎念。
艾祎弯着嘴角把他按在床上,“我就是胤禛,我自打记事儿起,就天天梦到你。”
“你骗人,”苏伟挣扎着想起来,却被艾祎一把按住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一股由灵魂深处流淌出来的契合感,让这酒醉一吻,变得尤为缠绵,难舍难分。
艾祎将苏伟压在枕头上,一手探进他的衬衫里,沿着肋骨向上,摩挲着胸前的两点红枣,分外疼爱,却又抑制不住地想狠狠蹂躏。
苏伟恩恩哼哼地挣扎了半天,半醉半醒的脑子被这种莫名的熟悉催眠过去,恍恍惚惚间好像回到了雍亲王府的东小院,在那张铺了软垫的榻子上,屋里还有炭盆烘着栗子的香气。
皮带被解开,艾祎几乎是无法自制地扯下苏伟最后一层防备,大手倍加珍惜地爱抚着那里,苏伟半弓起上半身,有些不知所措。
艾祎被心底莫名地疼惜所笼罩,最后竟慢慢地俯下身去,用嘴包裹那个让他莫名怜爱的地方。
苏伟身子一僵,下体突然被一股温润碰触,从未有过的感觉猛地冲到头顶,竟扑通一声翻过身去,扒着床头向上窜。
艾祎抬起头来,看着身下别扭的人儿笑出了声,拿起床头的透明液体倒在手里捂热了,才慢慢地覆到浑圆的两丘之间。
“我在你之前,从没有碰过别人,”艾祎俯下身子,一根手指慢慢往深处探着,“所以,今天咱们就不用什么防范措施了好不好?我想真真实实地进入你的身体。”
苏伟征愣地瞪着双眼,也听不清艾祎在耳边说什么,只在身后的手指碰到某个地方时,猛地锁紧了身子。
“这么敏感啊,”艾祎轻声一笑,又伸了一根手指进去。
“不要,”苏伟挣扎起来,“我明天还要骑马,我不要吃小米粥……”
“乖,”艾祎被蹭到身下,倒吸了一口气,按住苏伟道,“乖,咱们明天坐车出门,不用骑马,”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手指,他身下已涨的生疼,此时也不再忍耐。
“小伟……”热热的气息吐到苏伟耳边,身后一痛,一根异物猛地撑开了身体。
“疼,”苏伟含着眼泪挣扎起来,可惜身子俱被艾祎压住,最后只是扑腾几下,便被迫承受起愈加深入地冲击。
白色的床单被苏伟揪成一团,艾祎托着他的腰,身下的速度越来越快,进入了一会儿,又将苏伟调转过来,抱在怀里,让他坐着承受自己。
身下被撑得大开,火热的某物一次比一次深入,苏伟也不忍着痛,一口咬在艾祎肩膀上,连抓带挠地反抗了半晌,终是没有力气地挂在艾祎身上,嗯嗯啊啊地闷哼着,由着一股股电流窜上脊椎。
艾祎好不容易地发泄了一次,让苏伟上上下下一蹭,埋在身体二十几年的火又发了出来,干脆抱着人下了床,将人抵在墙上又要了一次。
苏伟哪里受过这种姿势,艾祎进入时,刚好抵在了敏感点上,顿时身下一紧,呻吟着一连泄了两次,最后无力地将整个身子都挂在艾祎身上,后背在墙纸上蹭的生疼。
艾祎却越发用力,身体里像是着了火,连带着苏伟也被烧着了,蹭在艾祎小腹上的玉茎又颤颤巍巍地泄了一次。
艾祎也终是到了顶峰,却不舍得从苏伟体内出来,就着那种姿势把人抱到了浴室。朦胧的磨砂玻璃上,两个交叠的身影细细密密地亲吻着。
艾祎将苏伟的身体上上下下都尝了一个遍,最后进了放满热水的按摩浴缸,让人随着水流在自己身体上晃动。不消片刻,浴室中蒸腾的水汽里,又响起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
苏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在临睡前,在艾祎耳边嘟嘟囔囔道,“你才不是他,他没有你这么坏……”
一夜梦醒,艾祎满足地勾起嘴角,将怀中的身体用力一搂,却惊觉不对,睁开眼一看,哪还有人,怀里抱着的是只雪白的枕头,“苏伟!”
可惜的是,回应给艾总的只是一室萧索。艾祎愤愤地坐起身,拿起手机刚要拨,却猛地停住了,床头柜上的烟灰缸下压着两张广告单。
艾祎把广告单拿起来一看,唇角微微勾起,“安伟办公用品销售公司吗?”


现代番外2

清晨,
“我刷我刷我刷刷,我刷我刷我刷刷……”
明亮的洗手间内,乱着一蓬头发的人正拿着牙刷,站在镜子前,快乐地边唱边扭,“我上上下下,我前前后后,我仔仔细细,我轻轻柔柔——”
“砰!”“砰!”
洗手间的门被人大力地砸了两下,一个清亮的男孩声音尖叫着响起,“不要再唱了,你再唱我报警啦!”
苏伟鼻子一皱,冲门口哼唧了两声,不甘不愿地停下了一大早的惯例演唱会。
从洗手间出来,家里已经没人了,苏伟又哼着小调儿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最近公司的收益不错,签了几笔大单,他得早点儿去仓库盯着。
刚换完衣服,手机如时响了起来。
“我这就出门了,你不要总催我!”苏伟一边找车钥匙,一边往门口走。
手机那边却离奇地迟迟没有声音,“喂,大壮,你信号不好啊?”
手机里喀拉喀拉地响了两声,突然有人重重地吸了吸鼻子,“小伟,我们完蛋了……”
“啥?”苏伟一脸莫名地停在门口。
手机里又沉默了两秒,安大壮的声音才带着浓重的鼻音传来,“咱们手上的几个单子都被人给抢了。”
“怎么可能?”苏伟无法相信,“安慧金融可是咱们多年的老客户了,还有美家房地房呢。你别急,我现在就去公司!”

安伟办公用品销售公司
“我们正在筹款,请您再宽限两天……”
“安总在外面办事,您放心,等他回来,我马上让他给您打电话。”
“苏经理,欧普电器打电话来要退货!”
“苏经理,仓库那边又来了三十台打印机!”
人仰马翻的办公室,人仰马翻的职员,苏伟已经快要跑断腿了,手机和办公桌上的电话就没停过。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苏伟连午饭都没吃,脚底下已经有些发飘了。
“行了,今天辛苦大家了,”苏伟强撑着站到人前,“大家放心,无论公司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大家该拿到的工资福利,一分都不会少的。我向大家保证,我一定拼劲全力,保住公司,保住我们共同的家!”
职员们陆续下班离开,苏伟泡了两碗方便面,端进了安大壮的办公室。
安大壮坐在地上,背靠着办公桌,整个人要多颓废有多颓废。
“吃点儿东西吧,”苏伟把一碗方便面放到安大壮手里,自己也跟着他席地而坐,“咱们就是现金流吃紧,我已经劝服好两家供货商了,明天再使使劲,挪出一段时间,咱们再找新的客户嘛。”
“找不到了……”安大壮的声音已经哑了,“小王偷着告诉我了,都是郑瑞搞的鬼!他最近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搭上了银海公司的方大少爷!你知道方家在咱们这儿的分量,人家想要捏死咱们,连手都不用抬!”
“郑瑞和方家?”苏伟狠狠戳了戳碗里的面条,“他爹给他留下的公司不早就剩个空壳了吗?方家的人怎么会看上他?”
“那个方家大少爷在社交圈里都是有名的,经常玩出阁的事儿。你也知道郑瑞的德行,别的不会,吃喝嫖赌研究的比谁都精!”
安大壮满面愤慨,眼里却已经开始绝望了,“咱们当初抢了他家的生意,让他在亲戚面前丢了脸。这两年,他正事儿没干,竟给咱们找麻烦了。如今让他搭上这么一艘大船,他还不把咱们往死里踩?”
“船也不是想搭就能搭的啊,”苏伟捧起面碗喝了一大口,“方家的人可不是蠢货,我就不信方家大少爷能因为吃喝玩乐这点儿事儿,就四处替人滥用职权?”
“那,你想怎么办?”安大壮转头看向苏伟。
苏伟抿住嘴角,“去找方家人谈谈!咱们跟方家又没过节,没道理就这样把人往死里逼啊。”

艾家别墅
艾祎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铜质印章。
书房的门被人敲了两声,艾祎没说话,房门被人缓缓推开条缝,艾祎的妹妹艾梦探了半个脑袋进来,“哥,咖啡?”
“拿进来吧,”艾祎冲妹妹笑笑,视线又落到手里的铜章上。
“哥,你还在研究那些东西啊?”艾梦一脸不理解,“我真是想不通,不就一个梦嘛。这些年,你四处倒腾清朝的古董,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艾家要改行做古董生意了呢。”
艾祎轻笑了一声,转身把铜章放进了木盒里,“就快研究到头了,哥已经找到根源了。”
“根源?”艾梦歪了歪头,“什么根源?”
“暂时保密,”艾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对了,祖母的寿宴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办事,你放心,”艾梦拍了拍胸口,“还是定在君逸酒店,菜单都拟好了,邀请函也发出去了。”
艾祎点了点头,艾梦突然凑近他的脸,“祖母八十岁大寿,文彤姐一定会回来的。”
艾祎脸色蓦地一沉,抬头直视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你不要再跟着祖母瞎胡闹了!”

一个星期后,君逸酒店
苏伟站在巨大的西式门庭前,深深吸了口气,安大壮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两个人一先一后进了大门。
今天是艾氏当家祖母八十大寿,京都所有名望都到场了,苏伟和安大壮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了两张邀请函。
酒店大厅里觥筹交错,无数俊男美女穿插在人群中,苏伟一路走一路看,竟还扫到了不少电视里常见的人物。
“方少,我再敬您一次……”
加了不知多少个甜度的嗓音传进苏伟的耳朵里,他赶忙循声望去,正正是一伙年轻人围着传说中的方家大少爷。
苏伟冲安大壮打了个手势,两人一起挤进人堆里,时间就是金钱,他们已经没有那个实力再多加观察了。
“方少爷,您好,我是安伟办公用品销售公司的,”苏伟好不容易挤到了方家大少爷身边,“打扰您一下,请您听我说几句话。”
人堆里不知谁噗嗤一乐,苏伟就直觉自己被人猛地一推,左脚绊着右脚摔到了地上。
安大壮赶紧过来扶他,围着方家大少爷的人都开始捂着嘴笑。
“哪儿来的土包子,方少哪有时间听你说话?赶紧滚出去!”一个一身白西服的青年人轻蔑地瞪了苏伟一眼,他就站在苏伟站过的地上,显然刚才就是他动的手。
“你凭什么推人?”安大壮最先气不过了,扶着苏伟的手都在发抖。
苏伟没说话,倒是方家大少爷方麒先说话了,“我知道你们公司,也知道你们是干嘛来的。不过,本少爷定下来的事从来不反悔。所以,你们还是放弃吧,换个行业,从头开始。”
“你——”安大壮脸上一红,胳膊却被苏伟按住了。
苏伟抬头看向方麒,“所以,方少的意思是不会放过我们公司了?”
方麒翘起一侧嘴角,像是看笑话似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只是,他没想到,这场笑话没让他看太久。
围在四周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刚还装模作样端着酒杯的白西服就被人一拳揍倒在地。
人群里有人尖叫,倒翻的红酒杯洒在白西服身上,看起来很是骇人。
方麒也被吓了一跳,等看清眼前的状况,正要怒吼,打人的人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拎住了他的领子,“有钱了不起啊?爷爷上辈子比你有钱多了!你爸妈没教你与人为善吗?你不会做人,今天我教教你!”
“放开方少!”
苏伟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两个保镖扭住了胳膊,推到了一边的桌子上。桌上的酒菜混成一团,苏伟为今天特意准备的高档西服也彻底糟蹋了。

“给我把他扔出去!”
方麒还有点儿理智,今天是艾家的主场,他不能在这里动手。
两个保镖闻声而动,推开抢上来的安大壮,拖着苏伟准备往外走。
谁想,人群外突然一声冷呵,“放开他!”
围拢的人群自动散开,这个声音圈内的人没有几个不知道的,就是方麒这时候也突然紧张起来。
一身墨黑色西服的艾祎,身后跟着淡黄色高定款洋装的艾梦,刚才几个凑热闹的世家子弟这时候都在不自觉地往后退。
“艾少,”方麒不自在地咧了咧嘴,“真是对不住,今儿老太太寿辰,您看我这招惹了几个小杂碎。我——”
方麒的话没说完,周身就猛地一冷,看到对方突然沉到冰点的脸色,他心里突然有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在所有围观群众惊诧的目光中,艾氏的当家人几步走到刚被人放开,还一身狼藉的陌生小人物跟前。
“伤到了没有?”
艾祎抓过苏伟的手,苏伟瞪大了眼睛,他就说听到这个艾氏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个荒唐的夜晚过去,他只顾着落荒而逃了,把人姓什么叫什么都给忘差不多了。
“你来怎么也不找我呢?”艾祎看着眼前的人儿,满满的心疼,“谁惹到你了,告诉我不就好了吗?”
这话一说完,包括方麒在内的几个人,齐齐冰冻在了原地,不用幻想,他们已经能看到自己的结局了。


现代番外3

君逸酒店
苏伟瞪着眼前一脸疼惜的艾祎,脑子里都是火车驶过的轰鸣声。
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那二十多年的太监生涯,是他确确实实有过的穿越经历,还是只是他发生车祸后的一场梦。
至于那个荒唐的夜晚和这个让他更加混乱的人,他是真的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
可是老天不长眼,在他仍然一片混沌时,他竟然就以这样清奇的姿势自己送上门了!
“艾少,您看,这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我真不知道这是您朋友……”
方麒扯着嘴角,脸都快笑僵了,见艾祎一直不搭理他,又转头对苏伟道,“您兄弟,对不对住啊,我是被那个郑瑞糊弄了。您放心,我回头就收拾他,你公司损失多少,我——”
“手上伤到了,”艾祎开了口,方麒当即噎了一下。
苏伟的手还被艾祎抓着,这时候猛然反应过来,赶紧抽了回来,“没事,只是划了一道。”
方麒憋住嘴,一把拽下领子上的蓝宝石扣,虽然他脖子上被勒了道红印,但谁让他的扣子划破了人家的手呢?
周围的人都噤若寒蝉,有的更是一头雾水,连安大壮都一脸惊愕地瞪着苏伟和艾祎,苏伟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好在,这时候艾梦出来解围了,“哥,快带客人上楼换件衣服吧,我让李叔送几套西装来。”
艾祎的视线终于动了动,对着苏伟慢慢弯起嘴角,“我带你上去换衣服,一会儿咱们再下来吃饭。”
苏伟抿了抿嘴角,他虽然有一万个理由不想上去,可是眼下的情况,跟艾祎上楼似乎是脱离这场尴尬境地的最好办法了。
安大壮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脸孔都激动得泛起红光,十分钟前他还以为自己和兄弟辛苦创立的公司要完蛋了,没想到这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的安伟小作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苏伟鄙视地瞪了明显见利忘义的损友一眼,不甘不愿地被艾祎半拉半搂着上了君逸的顶楼。
好不容易脱离了众人的视线,苏伟就想逃跑了。
“其实,其实我回家换也行,我开车来的……”
“外面冷,你衣服都湿透了,”艾祎抓着苏伟推开了一间豪华套房的门,迎面的巨大玻璃窗映着整座城市的夜景。
苏伟走到窗前往下面看了看,艾祎已经定好了水温,“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苏伟回过身,有些警惕地看向艾祎。
艾祎认命地举起手,“我发誓,你不允许,我绝对不碰你,行吗?”
苏伟点点头,一边暗暗觉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边磨蹭着进了浴室。
浴室门一关,挡住了艾大少爷已经有些发绿的眼睛。
酒店大厅里,艾梦好不容易甩掉了各种求情的方麒,正要往自己祖母的包厢走,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文彤姐?!”
艾梦转过身,正迎上那位言笑晏晏,一举手一投足几乎吸引了周遭所有目光的吴家大小姐,吴文彤。
“小梦,好久不见,”吴文彤笑着走上前,跟还有些呆滞的艾梦拥抱了一下,随即抓着她的手道,“快带我去给老太太拜个寿吧,对了,怎么没见你哥呢?”
“我哥……”艾梦支吾了起来,眼下的情况,她自己都还是一团浆糊。
“小梦,”也恰在此时,艾家老太太竟然出了包厢。
艾梦看到刚才也在现场的管家李叔,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了。
“老太太!”
好在吴文彤先开了口,艾家老太太看到吴文彤,顿时笑呵呵地道,“小彤回来啦,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多回来看看我们。”
“我这不是想早点进修完,早点回国嘛,我就是太想老太太了,”吴文彤挽住艾家老太太的手臂,逗得老太太很是开怀。
艾梦在旁边默默祈祷祖母把刚才的话题忘掉,结果一转眼,老太太就又盯向艾梦道,“刚才跟方麒起争执的是谁啊?李叔说他都不认识,你哥哥什么时候有那么一个朋友啦?”
艾梦支吾了一会儿,干脆放弃道,“哎呀,我哥的朋友我哪里知道啊。我上次见到他也是在君逸的拍卖会上,可能我哥跟他挺投缘的吧。”
艾家老太太皱皱眉头,艾梦生怕再出其他事,赶忙又转移话题道,“奶奶,您看今天是您寿宴,您何必为一件小事败了兴致呢。咱们去吃蛋糕吧,我刚才看周家爷爷也来了。”
吴文彤观察了艾梦的表情,也跟着劝说道,“是啊,我可还没给老太太磕头拜寿呢,咱们先回包厢吧。”
顶层套房
苏伟穿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时,艾祎倒是还乖巧地坐在沙发上。
苏伟拿着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人洗了澡,也精神了很多,情绪也跟着平稳了。
“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吧,”艾祎起身去拿了吹风机。
苏伟踌躇了一下,还是坐到了软凳上。
艾祎的动作很轻,吹风机开的也不大,苏伟倒还挺享受,刚才那么一折腾,他都有些累了。
“那个方麒是怎么惹到你了?”
艾祎想起刚才大厅里的一幕,不禁莞尔,不论是在哪个时空,他的苏伟都是个决不让人白白占便宜的主儿。
“我们是被个小人给坑了,那个方麒不分青后皂白随便欺负人!我和大壮辛辛苦苦创立这个公司,吃了多少苦,凭什么他说给压死就压死啊?不就是个富二代吗,有什么了不起,要是没他那个爹——”
苏伟骂到中间,突然想起他身后这个,貌似也是个富二代。
艾祎轻笑一声,还没开口为自己辩驳一下,门铃就响了。
艾祎本以为是管家送衣服来了,看也没看直接打开了门。
“祖母?!”
看到门外的老太太,艾祎一时愣在了当场。
艾梦在后面冲老哥双手合十拜了拜,艾家老太太倒是大方,直接绕过孙子,进了房间,“我来看看你的朋友。”
苏伟还在摆弄吹风机,听到有人说话,这才猛地站起身。
艾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挡到苏伟身前,“祖母,人家还没换好衣服呢,我先送您下去吧。”
艾家老太太眉毛一拧,瞪着艾祎道,“怎么,你还怕你亲奶奶吃了你的朋友啊?”
苏伟这时候连忙走出艾祎身后,冲艾家老太太鞠了躬,“老太太好,今天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
“诶,又不是你的错,”艾家老太太倒是很和蔼,只是打量苏伟的眼神有点儿奇怪。
艾祎生怕自家祖母吓到苏伟,想出声制止,又不知如何开口,转头冲艾梦使了使眼色,艾梦干脆抬头望天。
“你叫苏伟是吧?”艾家老太太从艾梦那里知道了苏伟的名字,一脸亲切地拉着苏伟坐到了沙发上,“你今年多大啦?”
“我今年二十七了,”苏伟已经紧张的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舌头了。
“二十七就自己开公司啦,也是不容易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祖母,”艾祎扯住艾家老太太的胳膊,“您就算要查户口也得换个时候吧,下边客人可都还等着您呢。”
“等就等呗,我就是随便问问。”
艾家老太太明显还不想走,艾祎却是受不了了,当即架起老太太的胳膊,跟着李叔一起把老太太推到了门口,“祖母,你先下去,我们马上就下来啊。”
“诶,我还没问完呢,你等我再问问。小伟啊,你老家是哪儿的啊?”
苏伟已然一脸茫然,只能借着缝隙跟老太太告别,两伙人正僵持着呢,拐角处的电梯门打开,一个人走了过来。
“老太太,艾祎……”
吴文彤一身浅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含情脉脉的眼神正落到艾祎的脸上。
艾家老太太轻咳了一声,艾梦也有些尴尬,而这其中,脸色变化最大的却是刚才一直在状况之外的苏伟。
不是因为吴文彤的视线,或是周围人的表情,而是因为这位吴家大小姐的长相。
年侧福晋……
苏伟突然有点儿想笑,一旁的艾祎正要解释什么,眼前的人已经一溜烟地跑出了房门。
“小伟!”
不顾后面人的呼喊,苏伟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开那个人!
他不是胤禛,他也不想再做苏培盛了!
“小伟,你连衣服都没换!”
后面的人声让苏伟脚下一顿,也正是这一顿,艾祎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放开我!我不用你管!”苏伟开始疯狂地挣扎,对着面前的人拳打脚踢。
“你听我解释,先跟我回去!”艾祎是无论如何都不放手。
苏伟越来越气恼,那莫名其妙的二十多年就像座突然出现的大山,将他压的无法呼吸,如今这座大山融成岩浆,从情绪的崩裂口毁天灭地地涌了出来,“解释个屁!上辈子你一大堆老婆,这辈子你还想一堆老婆!不好意思,小爷不想伺候了!你他妈的离我远点儿!”
“我什么时候一大堆老婆了?!”艾祎眼眶涨红,“我心里只有你!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我心里都只有一个你!”
“你当我瞎了!你妹妹的眼神,你奶奶的眼神,你以为我没看到吗?”苏伟甩手给了艾祎一巴掌,“我不管你要跟谁在一起!不管你们这些富二代有多少特权,你少他妈招惹我!我告诉你,我苏伟不是好惹的——”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艾祎打断苏伟的话,苏伟却不想再听,抬起一脚踹到艾祎腿上。
艾祎不肯再让,人也跟着激动了起来,一把把苏伟掼到墙上,“我再说一遍,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曾经对她另眼相看,只是因为她是我梦里出现过的人!只是因为她是我可能找到你的唯一希望!我从小到大被迫接受了无数次的心理治疗,我无数次从失去你的噩梦中惊醒!我每天告诉自己我不是个疯子,你是真实存在的,你在等着我!现在我找到你了,我抓住你了,我不会再放手了,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苏伟被艾祎的一番话彻底惊呆在了原地,直到他整个被艾祎抱起,踹开一个房间的门,人才瞬间惊醒过来。
“你干什么?你说好不碰我的!”
柔软的床垫往下一沉,苏伟再想逃跑却来不及了。
艾祎的唇裹上他的唇,带着浓重的荷尔蒙的味道,苏伟的手还推着艾祎的肩膀,丝质的白色衬衫发出摩擦声。
苏伟的嘴唇被人吮吸的生疼,一个恍惚间,充满占有欲的舌头就闯进了他的口腔,瞬间夺走了他全部的呼吸。
抵着肩膀的手越来越无力,苏伟越过艾祎的脸庞,看向装修豪华的天花板,对方炽热的嘴唇已经覆盖到了他的脖子上,一阵阵刺痛后,留下一个个鲜明的草莓印记。
松松垮垮的浴袍被人轻轻松松扯掉,苏伟初始还想伸手去挡一挡,可惜两只手很快被人按到了头顶。
艾祎赤红的双眼瞪着苏伟的脸,一条曲起的腿已经强硬地顶进了他的两腿之间。
“可以吗?”
苏伟听到艾祎有些粗哑的嗓音,心里有一万句mmp想说,但这时候只能抿着唇,别扭地转开眼。
他听到对方一声轻笑,胸腔里顿时一阵百爪挠心。他怎么就这么没有原则?怎么就这么没有坚持?他现在应该狠狠踹那人一脚,就照着裆部踹,然后鄙夷地竖个中指——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彻底打破了苏伟的幻想,他已经被人侧身抱着,身后探入了冰凉的一指。
这人是有多猴急?
苏伟抬手就是一巴掌,可惜落到艾祎脸上时,就如春风拂面了。
艾祎抿唇笑,身后的手指微一用力,同时又吻上了苏伟的唇。
苏伟的呻吟声给慢慢溢出嘴角,身体里的异物感从一根变成了两根,又变成了三根。
苏伟眼眶已经泛红,艾祎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那一个荒唐的夜晚再次在苏伟眼前浮现,他想拒绝,想逃跑,却在话要临出口时,又想起了艾祎之前的那番话。
是的,他心疼了。
心疼艾祎嘴里那个做了无数次心理治疗的人,心疼那个无数次从噩梦里惊醒的人,心疼那个从小到大可能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的人。
苏伟的眼角有了湿意,艾祎已经抬起了他的一条腿,早已涨的生疼的利刃,慢慢刺入了苏伟的身体。
“啊——”
饶是做过扩张,苏伟仍是疼的撕心裂肺,艾祎只好轻言哄着他,先停下两人之间的动作,见他好受了些,再慢慢往里刺入。
“疼,啊,不行,疼!”
艾祎中间不知听了多少次,只把两人都折腾的一身是汗,这才彻底地没入了苏伟的身体。
“小伟,忍一忍……”
“不要,”苏伟连连摇头,拒绝艾祎的动作,可惜身后的人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执拗的动作,缓慢而坚持地开始,苏伟紧绷着双腿,柔软的臀部被艾祎轻揉着,伴随着一下快过一下的插入。
僵硬的身体总算松软了些许,苏伟的呻吟声慢慢变调。
艾祎抱着苏伟坐了起来,两人之间的联系更加深入,苏伟瞪着发红的眼睛,嗓子里的声音一时都发不出来了。
艾祎却凭着强劲的腰力,开始急速地上下挺动。苏伟不受控制地左摇右摆,只能紧抱着艾祎的脖子。一阵阵难以言说的快感窜上脊椎,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艾祎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次都是连根没入,又连根拔出,苏伟的眼前已经一片银白,身前的竖起终于到了临界点,伴着一阵变调的声音射出一股股白灼,带着一阵阵强烈的快感。
苏伟几乎支撑不住上半身,艾祎把他放到了床上,自己站到了床边,打开他的双腿,继续大力冲刺。
苏伟不知怎的,上一波高潮还没过,下一波又顶了上来。
伴随着有些扭曲的身体,苏伟已经精神恍惚,朦胧中又被艾祎抱了起来,坐到了沙发上。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临到失去意识前,苏伟还抱着艾祎的肩膀,等下一次,下一次他死都不会答应的!


现代番外4

君逸酒店那荒唐的一夜过去,苏伟再一次落荒而逃。

在家里昏头昏脑地趴了一整天,第二天才强撑起精神开车去公司。

他的发小损友兼合作伙伴安大壮同学,这次很给力地没有夺命连环call他,让他好歹整理了一下思绪。

推开公司的门,眼前的景象异常和谐:

所有的员工都端坐在自己的岗位上,键盘敲得轻柔而有序,对着电脑屏幕的眼睛熠熠生光,与客户的交谈声蜜里调着油,就连已经处于更年期十八年的后勤大妈都犹如豆蔻少女,一边拖着地,一边哼着曲儿。

苏伟在门口静静地站了几秒,果断退了出去。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安大壮风一样的卷了出来!

“哥!伟哥!大伟哥!”

苏伟起满了鸡皮疙瘩的一条胳膊被安大壮一把搂住,“我的亲哥,我的好兄弟,虽然我有一肚子的疑问,虽然我对你如此隐瞒发小的行为有诸多不满,但现在这都不是重点。快,进来,办公室有人等你!”

苏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安大壮硬生生拖进了门,当着满公司伸长脖子的员工,被推进了办公室。

果然是艾祎!

他今天一身休闲装,黑色的衬衫,看起来很低调,但只手腕上那只表,就与他这十平米的小办公室很不搭调。

“艾总,我们苏经理来了,你们聊,你们聊。”

安大壮异常识相地退出了门,还非常贴心地帮他们拉下了百叶窗。

“我昨天就想找你了,”艾祎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走到苏伟跟前,“但想着你可能需要休息……”

狭窄的空间,暧昧的话语,饶是苏伟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眼下脸上的温度也在急速地上升。

“一会儿一起出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中餐,日料,还是法国料理?”

苏伟垂着脑袋,半天没有说话。

艾祎伸手去拉他的手,“要不,我们去海边兜兜风?”

苏伟倏地把手拽了回来,往后连退了两步,“这样,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艾祎微微隆眉,苏伟抬起头来,深吸了口气道,“我知道,关于我们的那些梦,困扰了你很多年,它们就像真的一样。我这次出了车祸,也突然有了那些记忆,确实,确实让人很难摆脱……”

“但是,”苏伟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梦毕竟是梦啊,不管是不是真的,你现在都不是胤禛了,我也不是苏培盛了。”

艾祎的嘴唇有些微微的泛白,他定定地看着苏伟,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苏伟不忍看艾祎那副表情,那会勾起源于那个梦中,某些让他难以忍受的情绪。所以,他又低下了头。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管,上辈子胤禛和苏培盛发生过什么。此时此刻,我和你,连朋友还都算不上呢。我只是出了一场车祸,睡了一觉,我没办法接受,对不起……”

苏伟的声音越来越弱,让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陷入了一阵过分凝滞的沉默。

半晌后,艾祎有些干哑地笑了一声,“是我不好……”

苏伟抬起头,艾祎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笑容仍是温暖的,“我见到你,太过激动了,我忘了考虑你的想法。你和我不一样,突然有了那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本来就很难适应吧?”

苏伟看着他,没说话。

艾祎向前走了一步,长舒了一口气,伸出了一只手,“既然你说我们连朋友都不是。那就从现在开始,认识一下吧,我叫艾祎,艾氏集团董事长。”

苏伟有些呆,愣愣地伸出手,跟人握了握。

艾祎嘴角一弯,声调倒很正经地道,“你跟方麒在我祖母的生日宴上起了冲突,我这个做东道主的理应过问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跟我出去吃顿饭呢?”

苏伟还是跟着艾祎出去吃了饭,作为调节人,艾祎一个电话,就搞定了一切。

安伟文化用品公司连接了两个大单,平安度过了危险期。

艾董事长与苏销售经理也美其名曰地成了朋友。

转眼间到了年末,街上张灯结彩,四处挂起了红灯笼。在外务工的人们都开始准备回乡了,苏伟也在纠结要不要回老家。

不过,还没等他纠结完,白木又因为有事要外出,家里只剩下小辉、小菡。

苏伟可不放心让两个小孩子自己在家过年,干脆打电话说不回去了,等过完年有时间再回去。

除夕当天,苏伟一大早上就起了床,带着死赖着床不肯起的小辉,去海鲜市场买新鲜的年货。

斯巴鲁开出二层小楼没多久,一辆银色保时捷就开了进来。

艾祎一身非常正式的灰色西装,从车厢里拎出十几个礼品袋,他实在不知道该买什么,苏伟一直没跟他提过家里有什么人,似乎很避讳这些。

他只能转着弯地从安大壮口里套出,苏伟没了母亲,但父亲再婚了,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拎了一堆老年人保养品,和小男孩爱玩的汽车、机器人,站在二层小楼门前,还没来得及深吸口气,大门就被人打开了。

一个齐耳波波头的小萝莉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

艾祎突然有点儿心虚,不知现在的小女孩喜不喜欢汽车,机器人。

“你好,小妹妹,”艾祎略微弯下了腰,“请问,苏伟是住在这儿吗?”

站在门口的小萝莉没有答话,乌黑乌黑的眼珠瞪着艾祎,一丝丝阴冷的气息从她的身体里渗出。

艾祎突然觉得有点儿奇怪,周身似乎有些冷,他重新站直了身体,一股暖意从胸口升起,驱逐出了那丝阴冷。

小萝莉往后退了一步,那对极黑的眼睛眨了眨,终于开了口,“小伟哥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你进来等他吧。”

艾祎点了点头,心下有些好笑,眼前的小女孩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能有什么奇怪的?

进了门,苏伟的小家总算映入了艾祎的眼底。

屋里装饰的简单而温馨,墙纸都是暖白色,带着淡淡的花纹。屋里有些陈旧的摆件,似乎有点年头的花瓶、檀木盒,规规整整地摆在墙边的柜子上。中央的客厅,一整套柔软的布艺沙发,竹编的地垫和茶几,还有几乎占了半边墙的电视。

艾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小萝莉颠颠地跑去给他倒了杯温水。

“谢谢。”

小菡看着艾祎喝水,然后自己规矩地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乖巧的不像七八岁的孩子。

“你是小伟哥的朋友吗?”

“是,我姓艾,”艾祎放下水杯,这个朋友的身份,他得来也是不易呢。

“你是苏伟的妹妹吗?”

小菡摇摇头,有些羞怯地笑了笑,“我和两个哥哥住在这儿,是小伟哥的房客。我哥哥有事出门去了,小伟哥今年没有回老家,留在这儿陪我和二哥过年。”

原来他的家人都在老家啊……

艾祎有些失落,家里的事苏伟很少跟他提。

“啊,我带了些礼品来,”艾祎这才想起自己的十几个礼盒,“我不知道苏伟今年在哪儿过年,带来的也不知你们喜不喜欢。”

小菡没有冒然接过,只是歪头看了看茶几上的礼盒,“党参,燕窝……小伟哥不会做这些,小伟哥厨艺很不好。虽然他今年买了很多年货,信誓旦旦要自己做年夜饭。但我觉得,我们最后很可能还得出去吃。”

艾祎差点被小菡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转而却灵光一闪,“哥哥的做饭手艺很好。不如,我留下跟你们一起过年吧?”

苏伟带着小辉,大包小包地从海鲜市场回来,就看见家门口停了一辆银色保时捷。

“哇,”小辉张大着嘴凑过去,绕着车转了好几圈,“小伟哥,这车可比你那辆拉风多了!”

苏伟翻了个白眼,心里有些突突地跳,“少废话,赶紧开门去。”

小辉抱着一大桶可乐,打开了房门,跟着苏伟一先一后进了门。

“有人!”

小辉见到门口的男士皮鞋,脸色一变,放下饮料就冲进了客厅。

“小菡!”

客厅里静悄悄的,苏伟正在门口张望,厨房里却乒乒乓乓地一阵乱响。

小辉又风一样地跑向了厨房,还没等进门,小菡就带着一头白发冲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艾祎。

“哥哥,你骗人,你手艺还不如小伟哥呢!”

“这怎么回事啊?”小辉帮小菡扫着头发上的面粉,又看着艾祎道,“这人是谁啊?”

“是我朋友……”

苏伟还靠在大门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挽起两边袖口,扎着一个皮卡丘围裙的男人。

艾祎蹭了蹭鼻尖上的面粉,眼睛有些睁不开,“我想揉面包饺子,那面粉怎么和不到一块儿去呢?”

苏伟往前凑了两步,看着艾祎又蹭鼻子,又蹭眼睛的,把一张俊脸蹭的跟花猫一样,实在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我?”艾祎眯着眼睛,走到苏伟跟前,“快帮我吹吹,好疼。”

苏伟憋住笑,挨到艾祎跟前,轻轻替他吹去了眼睫上的面粉。

屋内一时一阵诡异的沉默,小菡还在跟头上的面粉较劲,小辉一脸我懂,虽然我还是个孩子的表情,默默地转过身……

…… ……

“中国中央电视台……”

“各位来宾,亲爱的朋友们……”

电视里大红的幕布拉开,客厅里围了圆桌,虽然鸡飞狗跳了一下午,但年夜饭还是如时上桌了。

“新年快乐!”

苏伟举起了酒杯,艾祎跟他喝的都是红酒,小辉、小菡喝的是可乐。

“新年快乐,”艾祎看着苏伟,声音温柔而动听。

窗外烟花升空,映的屋内一片红红火火。

……

这大概是苏伟过的最特别的一个春节了,母亲在时,他都是回老家,在父母和一堆亲戚的围绕中度过。母亲不在后,他在外打拼,每逢春节,他通常都让安大壮回家,自己一个人留下。

而今年,他不是一个人了,陪着他的人,又是最特别的那个人。看完了春晚,发了两个大红包。实在熬不住的小菡、小辉各自回屋去睡了。

苏伟带着艾祎到了二楼的露台,他这处居民区不在市中心,附近又没有高楼大厦,竟是少有的能看到几颗星星的地方。

两人靠在栏杆上,各自拿了一罐啤酒。

“谢谢你来陪我过年……”苏伟看着天边的烟花,脸上红扑扑的。

“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留下我。”艾祎举起啤酒,喝了一口。

“你家里人呢?他们知道你来我这儿吗?”

“我祖母去国外休养了,妹妹也去了,家里也就没什么人了。”

艾祎说的很轻松,但苏伟知道里面的分量。

“哦,我年后才回家。你要是没事儿,可以多过来。小菡、小辉都很喜欢你……”

艾祎转头看向苏伟,故意往他身前凑了凑,“只有小菡和小辉喜欢我吗?”

苏伟脸上又热了三分,他觉得自己喝的有点儿多了。

艾祎没坚持问下去,而是转了话头道,“你回家的时候,能带我一起吗?”

“啊?”苏伟一时没反应过来。

艾祎直起身,定定地看着苏伟,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满天星辰,“我觉得,我对你的了解太少了。就当给我个机会,一个能从朋友再进一步的机会,行吗?”

这人的语气竟带着点儿可怜和祈求。

苏伟紧紧攥着手里的啤酒罐,心里突突地跳,一对耳唇热的发烫。

“去,去就去呗!”

苏伟腾地一下转过身,背对着艾祎,“我,我到时给你打电话……”

留下评论